68、惊澜 霁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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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海起飞的时候是下午，薄惊澜甚至动用了他的私人飞机。
薄惊澜坐在她对面，面前的小桌板上摊着一份没合上的文件，但他没有在看，目光落在她侧脸的轮廓上。
秦霁回过头来的时候撞上他那道毫不掩饰的注视，挑了挑眉：“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薄惊澜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舷窗外面，嗓音平淡，“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问去哪。”
秦霁靠着宽大的真皮座椅，缩进座位里，抱着膝盖偏着头：“我不问。你反正说了到了就知道，我问了你也不会说。不如省点力气睡觉。”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眼皮已经在往下垂了。
从北坡回来的连轴转，加上这两天在上海没怎么好好歇，她的困意早就堆到喉咙口了。
薄惊澜把面前的文件合上了搁在一旁，起身从座位侧面的储物格里抽出一条薄毯，走过来俯身替她盖在膝盖上。
秦霁在他弯腰的那一瞬间伸手拽住了他的衬衫袖口，半闭着眼睛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你最好是真的准备了很好的礼物，不然我就……就把你扔进黄浦江喂鱼……”
薄惊澜直起身来垂眼看着她，她已经闭上眼了。
他看了两秒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秦霁睡了很久。
中途醒过一次，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明亮的白昼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墨蓝，没有云，只有远处地平线上一线极细的暖橘色光带。
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飞了将近七个小时了。
薄惊澜靠在对面座椅里也闭着眼，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垂着，随着呼吸的节奏极轻地起伏着。
秦霁没有吵醒他，重新闭上了眼。
第二次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秦霁坐直了身体揉了揉眼睛凑到舷窗边看出去，然后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窗外的海面是那种她从未见过的蓝色，蓝得不像水，从机翼下方一直铺展到天际线，看不到边界。
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银白色光点，那些光点随着海面的微微起伏而明灭闪烁。
远处有白色的岛屿轮廓从海平面上浮起来，一层地铺开。
爱情海。
秦霁认出来了，年少因为它这个名字在课本上多看了很多眼。
秦霁整个人贴在舷窗玻璃上，飞机在下降。
她从高空视角清晰地看见那座岛屿的全貌，不大，但轮廓极美，岛屿的一侧是白色的沙滩，另一侧是浅金色的悬崖礁石。
岛屿中央覆盖着一层深绿色的植被，橄榄树和柏树的树冠密密匝匝地挨在一起，在六月的日光里泛着油亮的深绿色光泽。
有几栋白色的建筑散落在树丛之间。
飞机落地的时候秦霁才看清楚，停机坪紧挨着一片白色的沙滩，两边的沙地里有细碎的白色贝壳被螺旋桨卷起的风吹得翻了个身。
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带着海水咸味和野花清香的温暖空气涌了进来，把机舱里循环了十几个小时的空调气息瞬间冲散。
秦霁踩着舷梯走下来的那一秒，她整个人站在六月的爱琴海日光里，被温润的金色阳光兜头照了一身，眯起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蓝的像是调过饱和度的滤镜。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一整片铺展到天际线的爱琴海。
海面不是平的，风很轻，六月的海有自己缓慢的呼吸节奏，一波一波的涌浪从远处推过来，在近岸处碎成白色的泡沫。
海水深一层浅一层地晕染开。
秦霁站在沙滩上看了很久。
薄惊澜从她身后走过来，她没有回头，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面朝着那片海站着，海风把秦霁的头发吹起来拂到嘴角，她伸手拨了一下。
她终于开口："薄惊澜，这里的风景真的好美。"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海风把她刚刚拨好的头发又吹散了，几缕碎发粘在颧骨上，"我好久没看过这么好看的海了。"
薄惊澜站在她面前，日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他嘴角微微弯着，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伸手把她颧骨上那几缕碎发撩到了耳后，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耳廓边缘的时候带着海风的微凉。
秦霁被那个动作弄得心口软了一小片，她转身朝海的方向跑了两步，沙子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她张开手臂迎着海风跑了一段，拥抱迟久的自由。
她跑到海水刚刚没过脚踝的地方停下来，浪花扑过来的时候带着细碎的白色泡沫裹住她的小腿又退下去。
她弯下腰把手伸进海水里拨了一下，她直起腰来转过身，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裙摆，白色连衣裙的下摆贴着膝盖的弧度被风往后拉，整个人站在海水和沙滩的交界线上，身后的海面一望无际地铺展着。
笑的整个世界都明媚。
薄惊澜从沙滩上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踩在干沙上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走到她身后的时候停住了。
秦霁刚想回头，后背就被一双手臂从后面环住了。
薄惊澜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他的手臂在她腰间合拢，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开口的时候呼吸拂过她耳后最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
"你知道这座岛屿叫什么名字吗。"
秦霁被他从后面抱着，感受着他胸腔的起伏和呼吸的频率，嘴角翘起来："叫什么？我觉得肯定是什么特别浪漫的名字，然后你再借题发挥撩我是不是。"
薄惊澜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轻轻碰了一下，声音低下来，带着郑重："叫霁屿。"
秦霁还没饭应过来。
薄惊澜的手臂在她腰间微微收紧了一点，声音继续从她耳侧传进来，每一个字都清晰："你的霁。霁屿。这座岛是你的，秦霁。迟来的——"
他顿了顿，把后半句话从胸腔里捧出来："生日快乐。"
秦霁整个人定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胸膛的弧度，脚踝以下还浸在海水里。
浪花扑上来的时候裹了一下她的小腿又退下去。
她站在那里，她颅内的声音炸响。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第一声没有发出声音。
她清了清嗓子再开口，嗓音颤动："你……给我买了……一座岛？薄惊澜你......"
她转过来面对他，薄惊澜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没有松开，她被迫整个人贴在他怀里仰着脸看他。
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糟糟地糊在额头和颧骨上，她的眼睛晶莹，瞳孔里映着整片爱琴海的颜色和头顶的天空。
"你把我名字……写成了一座岛？"
薄惊澜低头看着她，他伸手把她额头上那些被吹乱的碎发拢到一侧，指尖顺着她的发际线滑到耳后，然后停在那里，拇指的指腹蹭过她耳垂下方那一小片微凉的皮肤。
"嗯。"他说，"这座岛的产权证明上，登记的所有人是你。秦霁。六月二十号登记完成的，刚好赶在你生日那天。"
他的笑在现在格外温和，"你说生日礼物不能迟到。所以赶在当天办完了。"
秦霁的睫毛开始颤了。
她觉得自己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水光从眼眶深处浮上来，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额头抵着他衬衫的衣襟，带着后知后觉的颤动："薄惊澜你……你这个……你给我买了个岛……"
"嗯。"
"把岛的名字改成了我的名字……"
"嗯。"
"你就为了让我……在海边……"
薄惊澜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嗯。还为了让你在这里埋在我怀里哭。"
秦霁在他怀里破涕为笑，从他怀里仰起头来，眼眶里蓄着的水光在她仰脸的动作里晃了一下，有一滴沿着颧骨的弧度滑了下来，薄惊澜低头用嘴唇把那滴泪接住了。
他的嘴唇在她颧骨上贴了一瞬，温热的，带着海水咸味的潮气，然后退开，垂眼看着她。
秦霁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那种软乎乎的颤音，但嘴角是翘着的："你……你花了多少钱？"
薄惊澜看着她，眼底那层笑意没散，声音平淡，避而不答："你生日当天在微博上回粉丝的时候，我签的合同。"
"多少钱嘛...."秦霁不依不饶。
薄惊澜抱着她微微转了一个角度，让她看到他们身后整座岛屿的轮廓。
白色的沙滩、浅金色的礁石、深绿色的橄榄树林、那些散落在树丛之间白墙蓝窗的建筑。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
"一座岛的钱。"
秦霁终于把脸从他怀里抬起来了，站在海水和沙地的交界线上，赤着的脚踝还被偶尔涌上来的浪花亲一下又退开。
她转过去面向那片海，海风把她的裙摆和头发一起往后扯，薄惊澜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松松地搭在她腰际，海和天在他们面前铺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
秦霁二十六岁了。
她十五岁被赶出家门的时候站在南方的雨里，十五岁退回那封信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邮筒的投信口。
后来十年的每一部戏她都在咬着牙往上游，再后来她在北坡的黄土上蹲了四个月种了一片果林。
今天她站在爱琴海的一座以她命名的岛屿上，海风吹着她的脸，身边站着这个把整座岛签进她名字里的男人。
她二十六岁的人生，从这个六月开始，忽然拥有了所有她曾经在深夜里不敢想象的东西。
一个可以自由奔跑的地方，一个被郑重署名的归属，一片不需要她弯腰去求的蓝色。
她转过身来看着薄惊澜。
海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拂在脸颊上，她抬手拨开，然后踮起脚，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那个吻沾着海水的咸味和眼泪的温热，他的嘴唇被她吻住的那一瞬间手臂在她腰间猛然收紧了一下。
秦霁闭着眼，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喃喃的声音从贴着的地方漏出来："谢谢……谢谢你给我这座岛。"
薄惊澜偏了偏头把这个吻加深了一点，海风从他们身侧穿过去把裙摆和衬衫的下摆一起吹起来，白色的浪花在脚踝边碎了一次又一次。
日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两个人紧贴的轮廓在湿沙上投下一道融在一起的暗色剪影。
良久，秦霁从他怀里退开半步，眼眶还是红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她偏头看着面前这座安静地卧在深蓝色海面上，以她名字命名的岛屿，白色的屋顶在橄榄树的深绿树冠之间若隐若现，沙滩上留着两串并行的脚印从干沙一直延伸到海水边缘。
薄惊澜从她身后环上来，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和她一起看着这片海和这座岛。
秦霁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被海风一吹就会散掉，但她还是说出口了。
她说。
"薄惊澜，我现在觉得自己好像是这个世界上，最被爱着的人。"
海风吹过来把她这句话的尾音送进了六月的日光里。
薄惊澜的手臂在她腰间收紧了一寸，他的嘴唇贴着她耳后那一小片被海风吹凉了的皮肤，声音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的心跳听的：
"本来就是。"
岛屿在爱琴海六月绵长的日光里安静地卧着，橄榄树的影子被午后偏西的太阳拉长了，海水反复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在那两串并行的脚印上抹过又留下新的痕迹。
她这一生所有的风雨琳琅，终于歇在了这座以她为名的岛屿上。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惊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