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惊澜 北坡·扎根 ...

  •   秦霁在后面回到上海之后就开始正式复工准备跟着剧组前往拍摄地点准备适应之后开春三月开机。
      薄惊澜送秦霁到机场那天是正月十二。

      上海的天气已经回暖了一点,但机场出发大厅的门口风还是硬的,裹着冬天残余的冷意往人领口里钻。

      秦霁的行李箱比来北京的时候大了一号,里面塞着沈静宜给她准备的暖贴,三条厚实的加绒秋裤。

      薄惊澜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三条秋裤被塞进行李箱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秦霁立刻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北坡二月份零下十几度,你穿西装打领带试试?"

      薄惊澜收了收嘴角,伸手把她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蹭了一下。
      "开机了给我打电话。"他说,声音被机场大厅里广播的提示音盖去了一半,但秦霁耳朵贴着他胸口,听得清清楚楚。

      秦霁把脸从他怀里抬起来,仰着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薄惊澜,这次跟你说真的,你不许过来。陈导这个人最讨厌剧组里有人搞特殊,更别说有人跑来探班谈恋爱。我在北坡就是许云枝,不是秦霁,你明白吗?"

      薄惊澜低头看着她,秦霁的表情很认真没有跟他开玩笑。
      他沉默了两秒,伸手把她帽檐上沾的一根线头捻掉了,声音低且稳:"知道。不去。"

      秦霁松了口气,踮起脚在他嘴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然后松开手拉着行李箱转身往安检口走。
      她走出去三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薄惊澜还站在原地,大衣敞着,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冲她抬了一下。

      秦霁冲他摆了摆手,转过身大步走进了安检的队伍里,没有再回头。

      她怕再回头看一眼就想把行李箱扔了跑回去。

      飞机从上海飞西安,转了一趟火车到陇南,再换了一辆剧组的吉普车沿着盘山公路颠了四个小时才重新看见北坡村的轮廓。

      秦霁坐在吉普车后座,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乡镇再变成了黄土和枯枝交错的山野

      月中旬的西北还是冬天的模样,山坡上的草枯黄着伏在地面上,偶尔有几棵光秃秃的枣树从车窗外掠过去,枝丫像伸向天空的瘦手指。
      天空很高很蓝,云极少,太阳挂在天上白晃晃的。

      车子停在村口的打谷场上,秦霁推开车门走下来的时候,干燥的冷风迎面扑过来,带着黄土和干草的气味。

      她站在打谷场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之前熟悉的味道。

      刘大娘已经等在村口了,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袄,头上包着一块藏青色的头巾,脸上的皱纹像黄土高坡上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

      她看见秦霁从车上下来,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擦了两下,然后走过来一把攥住了秦霁的手腕,掌心干燥温热,指腹上的茧子刮着秦霁的腕骨。

      "丫头回来了。"刘大娘咧开嘴笑了一下,"这回可要住久了吧?这回剧组来了一堆人,可热闹了,村东头那几间空房子都收拾出来了,你住大娘这儿,跟上次一样,炕给你烧得热乎乎的。"

      秦霁握住刘大娘的手,她弯起眼睛笑了笑,声音被西北干燥的冷风吹得有点哑:"大娘,这回真得住好久了,开机之后少说也得在这儿拍三四个月,您别嫌我烦就行。"

      刘大娘啪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嫌什么嫌!一个人住怪冷清的,你来了正好。走走走,回去给你下面吃,娘擀的臊子面,香得很。"

      秦霁的行李箱被剧组的工作人员从吉普车后备箱里拎下来,刘大娘二话不说抢过去一只手拎起来就往村子的土路上走。

      秦霁跟在她后面,踩在村道那些被反复踩实的黄土上。

      剧组的核心人员比秦霁早到了几天,已经在村子里安营扎寨了。

      陈导住村东头那间有院子的瓦房,每天天不亮就拎着保温杯在村道上转悠,琢磨哪里取景好。
      摄影组的车停在打谷场边上,器材箱整整齐齐地码在防雨布底下,美术组前两天刚把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的一块地面重新整过,照着剧本里的描述搭了一小截篱笆。

      秦霁回到刘大娘家,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熟悉的灶台、土炕、墙上贴着褪了色的年画,一切都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只是炕上的被褥换了一床新的,深红色的棉布面。

      她站在炕边把行李箱打开,把那三条加绒秋裤塞进了刘大娘给她腾出来的木头柜子里。
      刘大娘在灶间忙活,擀面杖在案板上咚咚咚地响,铁锅里烧着水,水蒸气从锅盖边缘涌出来。

      秦霁靠在灶间门框上看着刘大娘弯腰擀面的背影,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确实又回到这里。
      不是作为明星秦霁来这里拍戏,是作为许云枝,回到了这片从出生起就一直在剧本里等着她的黄土坡。

      开机前的半个月秦霁没有闲着。

      她每天天不亮就跟着刘大娘起来,灶膛里添柴烧水,蹲在院子里用冰凉的井水洗脸刷牙,然后扛着铁锹走到村后那片荒坡上去翻地。

      三月还没到,地还冻着,铁锹铲下去的时候硬邦邦的黄土被撬开时发出沉闷的断裂声,秦霁的手掌心很快就被铁锹的木柄磨出了一层新的水泡。

      旧茧被磨破了又长新的,虎口的位置裂了几道细小的血口子,疼得她嘶嘶地抽气,但第二天早上她又拎着铁锹出门了。

      她跟着村里几个婶子学挑水。

      扁担压在肩上,两头各挂一只铁皮桶,桶里装满了水沉甸甸地往下坠,秦霁第一次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被压得晃了两晃差点栽进水沟里。
      旁边的张婶笑得弯了腰,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城里娃没挑过水吧?腰挺直了别晃,步子迈匀了,对,就这样。"

      秦霁咬着牙挑了两趟,肩膀被扁担磨得火辣辣的,晚上脱衣服的时候看见肩头压出了一道紫红色的印子,肿了。

      她趴在炕上用热毛巾敷着肩膀,手伸出去摸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看见薄惊澜的微信停留在三天前,最后一条是他发的,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只盛着冰糖雪梨的白瓷碗,配文只有两个字:【炖了。】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回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手机扣在了枕边。

      她闭上眼睛,炕头的煤炉把屋里的温度烤得干燥而温暖,窗外的北风在院子里打着旋呼啸而过,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村道尽头传来,远而沉。

      她想,明天要早起,去村东头那片坡地跟美术组确认一下篱笆的尺寸。

      二月最后一天,剧组正式开机了。

      陈导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面,目光扫了一圈围在周围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咱们这回拍的东西你们都看过剧本了。全靠咱们一块地一棵树一捧黄土拍出来。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谁吃不了苦谁趁早走,别到了半路上跟我说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霁身上停了一秒。"秦霁,过来。"

      秦霁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老槐树的树荫底下。

      二月底的西北日头虽然不烈,但风硬,吹得她两颊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皴,额角被风吹出来的几道细纹。

      陈导看了她一眼:"你准备好了?"

      秦霁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好。那就开拍。"

      第一场戏是许云枝从城里回到北坡的第一天。

      剧本里的许云枝二十五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拎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从村口的土路上走进来,站在老槐树底下抬头看着这片她离开又回来的土地。

      秦霁穿着美术组准备的那件棉袄,衣服的肘部磨薄了一层,袖口有一小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是许云枝自己缝的。

      她拎着帆布包从村道那头的坡上走下来的时候,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额前的碎发糊在脸上,她抬手拨了一下,露出被风吹得通红的额头。

      她走到老槐树底下停住了,抬起头看着那棵树的枝丫。
      三月还没发芽,枝干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朝上举着。

      秦霁站在老槐树底下,目光从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下来,落在脚下的黄土上。
      她站在那里,微微偏着头看着这棵老槐树的根部。

      但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棉袄的下摆掀起来又落下去的那个瞬间,陈导盯着监视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没有喊停,让摄影机继续拍着。

      秦霁站在那里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她低下头,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颠了颠,抬脚往坡上走了。

      "好。"陈导的声音响起来。

      秦霁走回监视器旁边,陈导把那一条回放给她看。
      屏幕里的许云枝站在老槐树底下,动作几乎可以说是静止的,但那股从头到脚扎在黄土里的气是活的,像一棵被风刮倒了又自己重新站起来的树。

      "过了。"陈导说。

      秦霁松了口气,接过助理递过来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

      她站在监视器旁边看着陈导翻下一场戏的剧本,嘴唇被热水烫了一下。

      北坡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她的衣领里,她把棉袄的领口竖起来挡了挡,低头看着陈导剧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那些字被西北的烈风刮得有些模糊了。

      正式开拍之后的日子像一架上了轨道的旧牛车,慢,稳,颠簸,但一直往前走着。

      秦霁每天四点多就醒了,北方的天亮得比南方晚,四点半窗外还是一片沉甸甸的墨蓝色,只有东边的天际线上微微泛起一层冷调的灰白。

      她摸黑穿上棉裤棉袄,踩着布鞋到院子里用铁皮盆里的凉水洗漱,牙齿冻得打颤,毛巾擦脸的时候脸上那层被风皴过的皮隐隐刺痛。

      刘大娘比她起得更早,灶膛里的柴火已经烧上了,小米粥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秦霁蹲在灶台旁边帮刘大娘添柴。
      刘大娘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丫头脸皴了,涂点油。"

      秦霁摸了摸自己脸颊上那层摸起来粗糙的皮肤,笑了一下:"没事,许云枝比我皴得还厉害。"

      刘大娘听不懂什么许云枝,但她听懂了这个城里姑娘不在乎脸被吹糙这件事。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往秦霁手里塞了一只热腾腾的杂粮馒头。

      白天基本都在坡上拍。

      北坡村后面的那片荒坡是整部戏的核心场景,许云枝在这片坡上种了十年的果林,从第一棵苹果苗到后来成片的树,所有的光阴都浓缩在这几百米长的黄土坡上。

      剧组的美术组在半年前就开始在这片坡上布局了。
      按照剧本的时间线,同一片坡要在戏里呈现出不同年份的面貌,种苗、幼树、成林、开花、结果,每一个阶段都要重新调整树的位置和布景。

      三月上旬的那几天拍的是许云枝第一年种树的戏。

      秦霁扛着铁锹在坡上挖树坑,西北三月的土还冻着,铁锹铲下去的时候发出闷钝的声音,她的手掌心裹着一层纱布,纱布底下是裂了又合的伤口。

      她蹲在地上一锹一锹地挖,额头上的汗顺着颧骨滑下来。

      摄影机架在她侧面三米远的地方,镜头推近到她的肩和手,收音的话筒悬在头顶,捕捉着她喘息的粗重声和铁锹铲土的沙沙声。

      陈导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没有说话。

      许云枝挖完了一个树坑,她把铁锹插在地上撑着站直了腰,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身后的山坡上光秃秃的,只有她脚边放着一捆用草绳扎着的苹果苗,苗根裹着湿泥,露在泥外面的枝干细得像筷子。

      她弯腰拎起一棵苗,蹲下来把它放进树坑里,扶着苗身把它竖起来,然后一捧一捧地把挖出来的土填回坑里。

      许云枝把那棵树苗种好了,用手掌在土面上拍了拍,又浇了一瓢水。
      水渗进土里的时候她看着那个湿润的圆痕慢慢缩小直到消失,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面前那片根本看不出任何生机的黄土坡。

      镜头停在她的侧脸上。
      她的嘴角是平的,眼睑微微垂着,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没有笑也没有哭,就只是这么看着这片坡,但这个画面的分量在监视器里呈现出来的时候,摄影指导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有了"。

      陈导终于喊了过。

      秦霁从树坑旁边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场务扶了一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纱布已经磨破了,虎口的位置又渗了一点血珠子出来,混着黄土黏在皮肉上。
      刘大娘事先给她准备的那种土制的紫草膏涂上之后倒是不怎么疼了,只是掌心看起来有些骇人。

      薄惊澜已经八天没有跟她联系了。

      秦霁晚上回到刘大娘的炕上,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信号栏只有两格,时有时无地跳动着,她翻了翻微信,薄惊澜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张冰糖雪梨的照片。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窗外北风呜咽着从院墙外面刮过去,刘大娘在隔壁屋的鼾声均匀而安稳。

      秦霁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翻了身面朝着墙,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被子是棉花的,厚实却重,压在身上的时候有一种令人踏实的沉坠感。

      她想起了薄惊澜的体温。
      他搂着她的时候胳膊也是重的,压在她腰上的分量让人安心。
      她闭着眼睛把他的轮廓在心里描了一遍。

      想他。
      但她没有去翻手机。

      第二天早上她又天不亮就爬起来去坡上了。

      三月底的时候北坡村开始回温。

      虽然早晚还是很冷,但正午的日头已经有了些暖意,照在黄土坡上的时候把地表薄薄的一层冻土融软了。

      剧组开始拍许云枝第三年的戏,果苗长到膝盖的高度了,秦霁挑着两桶水从坡底下往上走,扁担压在肩头的旧伤上,那条紫红色的印子还没全消,新的皮肉在印子底下慢慢长着。

      她挑着水走到坡顶,把桶放下来,弯着腰用一只搪瓷缸子从桶里舀水浇在果苗的根部。

      陈导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秦霁在一整天的拍摄里重复了十二次同样的动作。

      从坡底挑水上来,走到坡顶那棵特定位置的果苗前,弯腰舀水,浇下去,直起身,转身,挑着空桶往回走。
      十二次,每次两分多钟的长镜头,她的表情从第一次到第十二次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面前这片被她浇过无数遍的黄土。

      但陈导在第三次的时候就叫了过。

      "过了,不用再拍了。"陈导站起来,把保温杯盖拧紧,"秦霁你过来。"

      秦霁挑着桶走回监视器旁边,额角的汗被风吹干了又冒出来,在她脸上留下几道细白的盐渍。

      陈导看了她一眼,把监视器回放给她看:"你第三次浇水的那个角度最好,后面几次反而有点刻意了。"

      秦霁点了点头。
      她蹲在监视器旁边看着屏幕里的自己。

      那是许云枝,穿着灰扑扑的旧棉袄,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的布鞋,蹲在地上一瓢水一瓢水地浇着那些细弱的苗。
      画面没有配乐没有台词,只有风卷着黄土从坡上掠过去的簌簌声。

      秦霁忽然觉得屏幕里那个蹲在坡上的背影很熟悉。
      那个瘦的、略微佝偻的、被黄土和风沙打磨了十年的背影。

      她有哪里见过在禁闭的房门前那个瘦弱身影上,在北京京华台的走廊里,在深秋荒原里的枯树和那只栖在枝头的鸟。

      她忽然意识到她和许云枝的联系。

      许云枝在荒坡上种树,种了十年,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种,也没有人相信能种活,她就自己一个人一棵一棵地种下去。
      秦霁蹲在监视器旁边看着那个背影,曾经也有人说过她不可能,但她走到了这一步。

      陈导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打扰她。

      那天的戏收工之后秦霁没有立刻回刘大娘家。
      她一个人走到坡顶上,坐在那棵被种在最高处的果苗旁边,看着远处层叠的黄土山梁在暮色里渐渐暗下去。

      西北的黄昏很短,残留在天际的橘红色从浓烈到消退。

      秦霁坐在那里看着那片橘红慢慢变成灰蓝变成墨蓝,头顶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
      屏幕亮了一下,信号格跳了两跳,然后她看见微信的图标上浮着一个红色的数字。

      她点开。

      薄惊澜的头像前面亮着一个未读的红点。
      消息是下午发过来的,只有一行字:【注意身体。别逞强。】

      山坡上的风从她背后吹过来,把她棉袄的领口灌满了冷气。

      秦霁缩了缩脖子,把手机举到嘴边按住语音键,开口的时候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发抖:"我知道了。你也....."
      她顿了顿,松开了手指,又按住了继续说,"少熬夜。"

      语音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个气泡旁边转动的圆圈消失。
      对面安静了一分钟,然后弹出来一个单字:【好。】

      秦霁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土。
      坡下的村子亮起了几盏稀落的灯火,刘大娘家的烟囱里冒着淡白色的炊烟,在深蓝色的夜空里袅袅地散开。

      她踩着土路往坡下走,夜风里带着春天初醒的泥土和干草的气息,远处有谁家的狗低低地吠了两声又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秦霁洗脸的时候在铁皮盆的水面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脸上的皴比刚来的时候更明显了,两颊的皮肤干得起了一层薄薄的皮屑,颧骨上方被风吹出了两道暗红色的粗糙斑块,嘴唇干裂了好几处。

      三月底的日头已经升起来了,照在黄土坡上把地面镀了一层浅金色的暖光。
      坡上的那些果苗在晨光里投下细长的影子,一棵一棵排过去,像一排还没长高的孩子。

      秦霁走到坡顶站住了,俯瞰着脚下这片荒坡和那些正在苏醒的果苗。

      北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拂起来又落下,她眯起眼睛迎着日光看了看远处那排连绵的山梁,然后低头翻开剧本,在"第三年·春"这一页的旁边用铅笔加了一行批注。

      郑重又认真。
      【许云枝,你种的树会活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惊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霁色惊澜》 【本文HE已经完结】求一个收藏呀~番外还在补,有什么喜欢的设定play可以后台私信然后这个月之后本文就不会再写番外了,特定节日或者联动都统一做饭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