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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惊澜 眉眼低处, ...
婚礼散场的时候雪还在下。
北京的雪天灰蒙蒙的,庄园的台阶覆了一层薄薄的新雪,秦霁扶着薄惊澜的手臂往下走。
薄惊澜撑着一把黑伞罩在她头顶,伞沿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风从侧面灌过来的时候有细碎的雪粒被卷进伞底落在秦霁的睫毛上。
她眨了眨眼睛,睫毛颤了两下。
"薄惊澜,"她仰起脸看他,"咱们能不能不急着回去?"
薄惊澜低头。
秦霁的鼻尖冻得有点发红,藕粉色的外袍领口拢得严严实实的,围巾裹到了下巴上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薄惊澜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左肩立刻落了一层细白的雪。
"想干嘛?"
秦霁把围巾往下拽了拽露出嘴巴:"我想堆雪人。北京这场雪好大啊,我长这么大还没正经堆过雪人呢。拍戏遇到的都是造雪机喷出来的,一碰就化,根本堆不起来。"
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在她身上露出来的孩子气。
薄惊澜看了她两秒,把伞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来把她外袍领口被风吹开的一角拢了拢,答应了她。
"住一晚,明天下午回。"
秦霁的眼睛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她踮起脚飞快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围巾蹭到他的毛衣领口上:"薄惊澜你最好了!"
薄惊澜嘴角弯了一下,收回了手。
商务车把他们送回酒店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秦霁在酒店门口跺了跺脚,把鞋底沾的雪块震掉,等薄惊澜办好了续住的手续,两个人乘电梯上了楼。
秦霁一回房间就把外袍脱了扔在沙发上,换了身更厚实的衣服。
她全副武装地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面转了转,回头冲薄惊澜张开手臂:"怎么样,够厚了吧?"
薄惊澜靠在客厅的吧台边上,目光从她头顶那颗毛绒球一路扫到雪地靴的鞋尖,眼底浮了一点极淡的笑意:"像颗汤圆。"
秦霁瞪了他一眼:"你才是汤圆!你家汤圆长这么好看的吗?"
薄惊澜把水杯放下了,从衣帽间里拎出自己的大衣披上,走过来伸手把她帽顶那颗毛绒球拨正了,然后低头凑近她耳边:"嗯,好看。走吧,下楼堆你的雪人。"
酒店后面有一片小花园,冬天没什么花木可看,草坪上覆了厚厚一层雪。
秦霁站在那片平整的雪地前面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前扑了两步,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捧雪。
雪很干,松松散散的从指缝里漏出去。
"怎么堆来着?是不是先滚一个大球当身子?"
薄惊澜站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大衣敞着没系扣子,双手插在口袋里,悠闲地指导她。
"嗯,先滚底座。"
秦霁开始干活了。
她把手套摘了扔在旁边的长椅上,徒手抓了一把雪攒成一个小雪团放在地上滚,雪团在干净的雪地上越滚越大,逐渐膨胀成一个她双手合抱都拢不住的圆球。
她滚了大概五分钟,那个雪球的表面坑坑洼洼的,这边鼓一块那边凹一块,形状说圆不圆说方不方。
总之就是很难看。
秦霁站起来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叉着腰喘了口气:"好了,这是身子。再滚一个小的当头。"
第二个雪球更丑,因为雪越积越厚,她滚的时候方向没控制好,雪球一路滚偏了方向撞上了一棵银杏树,撞掉了一半,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半圆。
秦霁觉得自己费这么大劲,没舍得拍开。
她把那个半圆雪球抱起来摁在大雪球的顶上,用两只手拍了拍接口处让它粘牢,然后退后三步,满脸得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那个雪人大约到她腰部的高度,身子是歪的,头是扁的,整体向□□斜了大概十五度,看起来随时可能栽倒。
没有眼睛鼻子嘴巴,就是一个粗糙的白团子顶着另一个粗糙的白团子,表面布满了她手印压出的凹凸痕迹,枯草叶子横七竖八地嵌在雪里。
秦霁看了两秒,换了一种若有所思的审慎表情,偏头问薄惊澜:"……你觉得怎么样?"
薄惊澜靠在银杏树旁边,大衣肩头落了一层雪,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交叉抱在胸前。
他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嘴角的弧度克制地绷着,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秦霁眯起眼睛:"薄惊澜。你敢笑。"
薄惊澜的嘴角又往上翘了一毫米。
"薄惊澜!"秦霁指着他,"我警告你,这是艺术!你不懂!这叫后现代主义雪人!你看它这个倾斜的角度,这种不对称的结构,这种粗糙的肌理感......"
薄惊澜终于没绷住,偏了一下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他偏过头的那一瞬,秦霁看清了他侧脸的肌肉牵起来的弧度。
秦霁蹲在雪人旁边仰头瞪他,她钱气死了,他敢笑她!!!!!!
薄惊澜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了,伸手把她堆的那个雪人扶正了,用掌心把倾斜的一侧拍实了一些。
又捡了两根银杏落下来的细枝插在雪人身体两侧当手臂,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深灰色的袖扣摁在雪人脸上当眼睛。
那枚袖扣是他早上出门时随手摘下来的,价值不菲,此刻被嵌进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脸上。
秦霁愣住了:"你干嘛用你那个死鬼的袖扣给它做眼睛?"
薄惊澜垂眼把袖扣按实了,声音淡淡的:"不贵。配它正好。"
秦霁看着那个被摁了一枚深灰色袖扣当眼睛的雪人,忽然觉得它看起来顺眼了很多。
她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又拽着薄惊澜蹲在雪人旁边自拍了一张,照片里薄惊澜的表情淡淡地看着镜头,而她弯着腰凑在他脸旁边比了个耶的手势,围巾的流苏垂下来蹭到了他大衣的衣领。
拍完照她开始绕着雪人找更好的角度,忽然余光扫到了花园铁栅栏外面。
街角的暖色路灯下有一个小小的推车,推车旁边站着一位穿着深蓝色棉袄的老奶奶,推车上架着一只老旧的铁皮炉子,炉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红薯。
烤红薯的香味隔着半条街传了过来,穿过北京冬夜冰冷的空气,准确地钻进了秦霁的鼻腔里。
秦霁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目光从雪人身上移开,锁定了街角那辆推车。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这么有烟火气的食物了。
她转过头,那双眼睛又亮了,声音软下来撒娇:"薄惊澜~~"
薄惊澜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街角那个烤红薯摊,他站直了身体,拍了拍大衣上沾的雪屑,语调平得听不出波澜:"等着。"
秦霁站在花园的铁栅栏里面,双手扒着栏杆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薄惊澜穿过花园的小门走到街角去。
他步履从容地穿过路灯底下暖黄色的光,走到那辆烤红薯推车前面。
推车很矮,铁皮炉子上的红薯冒着热气,老奶奶笑眯眯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显然没想到这样一个人会光顾她的摊位。
薄惊澜低头看了看炉面上的红薯,伸手指了两个最大的。
老奶奶用铁钳子把红薯夹出来装进一只牛皮纸袋里递给他,薄惊澜接过去的时候微微点了下头,从大衣内袋里取出钱包抽了一张纸钞递过去。
秦霁隔着花园的铁栅栏看着这一幕。
薄惊澜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往回走,头顶和肩膀落了一层细白的雪,左手右手各拎着一只烤红薯的纸袋,步子稳稳地踩在覆了雪的人行道上,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拉得很长。
她忽然觉得心口被填满了,塞入了更多烟火气。
薄惊澜这个人,平时太远了。
西装革履地坐在书房里接电话的时候远,在那些商务场合里跟人握手寒暄的时候远。
可现在他站在北京的雪地里,手里拎着两只烤红薯,大衣领口被风吹得翻起来了一点,冷空气把他呼出的白气在他面前凝成一团又一团雾。
秦霁忽然觉得他近得不可思议,近到她能看见他肩头那片雪的每一粒雪。
她掏出手机按了快门。
薄惊澜正好从花园小门里走进来,听见快门声偏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没问拍了什么,只是走到她面前把其中一只牛皮纸袋递到她手里。
纸袋热乎乎的,烤红薯的温度隔着牛皮纸传过来暖了她的掌心。
秦霁把纸袋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里面那只红薯,深吸了一口气。
她摘了手套想伸手去拿,指尖碰到红薯表面的时候被烫得缩了一下手,嘶了一声,连忙去摸耳垂,“好烫,好烫。”
她抬头看着薄惊澜,把红薯和纸袋一起递到他面前,撒娇:"好烫呀,你给我剥嘛。我手冷。"
薄惊澜低头看着那只递到他面前的烤红薯,没有说话。
他把自己的牛皮纸袋夹在臂弯里,接过她那只红薯,拇指和食指捏住红薯焦脆的表皮轻轻一撕,整块皮被完整地揭下来,热气从破口处涌出来。
他把剥好的红薯递到她嘴边。
秦霁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烫得她嘶嘶地吸气,舌头在口腔里倒腾了两下才咽下去。
那个红薯甜得不行,炭火烤透了糖心,烫的她心口发颤。
她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眉眼弯了起来,鼓着腮帮子冲薄惊澜笑,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甜"。
薄惊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手还举在半空中托着那只红薯。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眉眼间的冷硬线条柔化了一层,睫毛上面的雪花化了又落。
她鼓着腮帮子咽下那口红薯,忽然开口说:"薄惊澜。"
"嗯。"
"我发现你眉眼低下来的时候,真的特别好看。你平时老那么端着,眼睛都不怎么往下看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就超级........"她想了想,把脑子里那句话组织了一下说出来,“超级有烟火气!!”
薄惊澜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他垂着眼看她,那只红薯还在他手心里托着,她说的那句话落在北京的雪夜里,带着烤红薯的甜香和路灯暖黄色的光,像一个极轻的吻落在他心口的位置上。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把红薯又往她嘴边递了递:"吃你的。"
秦霁笑着又咬了一口。
他们在路灯下面分完了那只烤红薯,另一只被薄惊澜拎回了酒店。
秦霁在花园里又拍了几张雪人的照片,蹲在雪人旁边摆了好几个姿势,薄惊澜被她指挥着左蹲右蹲换角度,终于拍出了一张她满意的。
雪人歪歪扭扭地立在雪地中央,银杏树枝插在两侧,深灰色的袖扣在雪白的脸上格外醒目,秦霁蹲在雪人旁边仰着脸笑,帽顶的毛绒球垂下来落在她肩头。
回到酒店房间之后秦霁把羽绒服脱了,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她拍的那些照片,很想分享此刻烟火气,但是肯定不能发在微博上,于是她打开朋友圈。
配文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敲了四个字。
【为我落凡尘。】
点击发送。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等着朋友圈的点赞和评论涌进来,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她脸上。
第一条评论几乎是秒到的。
高瑾年:【这谁?街边卖红薯老大爷吧?】
紧接着高寻南回复了高瑾年:【小心额头红点。】
秦霁在沙发上简直笑的要死。
乌凝欢的评论夹在中间跳了出来:【好幸福,在北京玩的愉快。我先溜回香港了。】
紧接着宁栖迟【哇哦,好幸福,长长久久呀!】后面跟了一串爱心和雪花的emoji。
谢观止的评论简单利落,就两个字:【不错。】
秦霁知道这是谢观止在夸薄惊澜学的不错,之前听过薄惊澜偷摸找谢观止学习怎么哄人,她笑了他好久。
她正准备回复,一条消息跃到她眼前,是薄惊澜。
他的头像出现在她的朋友圈底下,三个字。
【只渡你。】
秦霁的手指顿住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把那三个字的笔画清清楚楚地印了一遍。
然后她把手机从眼前拿下来,抬头看着站在沙发旁边正把湿毛巾搭在椅背上的薄惊澜。
"薄惊澜。"她叫他。
薄惊澜转过身来看她。
秦霁从沙发上爬起来跪坐着,举着手机面对他,屏幕朝他那边亮着:"你什么意思?"
薄惊澜垂眼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又抬眼看她。
秦霁跪坐在沙发上仰着脸,头发被他揉得乱七八糟像只刚睡醒的猫,嘴角却翘着,显然她明白了,只是偏要听他说。
薄惊澜走过来,俯下身,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整个人从上方笼罩下来。
秦霁被他圈在臂弯和沙发靠背之间,
他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秦霁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带着几乎能烫着人耳垂的热度:"只渡你。任何时候。"
秦霁听懂的瞬间耳朵瞬间红透了,她偏头躲开他的呼吸,抬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拔高了半度:"薄惊澜!你......你禽兽!"
薄惊澜被她推得退开了半步,嘴角弯着,他把搭在椅背上那条毛巾拿起来,重新丢在她脑袋上:"头发吹干了再睡。"
秦霁把毛巾从脑袋上扒拉下来,埋进了被窝里面。
第二天下午的飞机回上海。
他们中午在北京吃了一顿饭,薄惊澜提前定了餐厅,在国贸某栋高层建筑的顶层,一整面落地窗对着北京的西向。
中午的天空比昨天清朗了一些,雪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过来,温柔得没有什么侵略性,把整座北京城照成了灰白和浅金交织的色调。
秦霁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盅冒着热气的松茸鸡汤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她喝了一口汤,偏头看着窗外,外面是北京的天际线。
薄惊澜坐在对面,面前一杯清茶,瓷白的杯壁映着他捏着杯柄的修长手指。
他没有看窗外,目光落在秦霁侧脸的弧线上。
秦霁看着窗外的雪和城和远处天际线模糊的轮廓,忽然觉得北京这座城市承载了很多。
她第一次来北京,被告知可以出演电影,她那么憧憬和意气风发。
她第二次来的时候只是带着一身茫然的孤勇,心里压着千斤重的委屈和不肯认输的倔强。
再一次来就是这一次,坐在这个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顶层餐厅里,面前一碗松茸鸡汤温着手心,对面的男人替她剥了一只烤红薯还被她骂禽兽。
好温馨呀不在北京搞酸涩了嘻嘻甜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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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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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霁色惊澜》 本文HE已经完结,番外两篇已写完 新开《鹤噤凝欢》欢迎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