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惊澜 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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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霁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光线不对。
窗帘没拉严，一道白亮亮的日光从缝隙里直直地劈进来落在床尾的被面上，把整张床都照得亮堂堂的。
她眯着眼在床上翻了个身，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碰到冰凉的屏幕边缘时按亮看了一眼。
十一点零四分！！！！！！
她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上一小片浅红色的痕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裙摆皱得不像样子，她没时间细看了，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跑进卫生间洗漱。
她用最快的速度漱了口换了衣服，一件浅杏色的羊绒衫搭深色长裤。
拉开门就往楼下跑。
楼梯踩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听见了客厅里的声音。
薄景言和薄景行在沙发旁边追逐打闹，又又蹲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尖慢悠悠地甩着。
薄文远坐在单人椅上看报纸，沈静宜端着杯茶坐在沙发上跟薄婉说着什么。
秦霁的脚步在楼梯拐角处顿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气，放慢了步子从最后几级台阶上走下来。
客厅里的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她。
秦霁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抱歉的尾音："对不起起晚了……"
沈静宜把茶杯放下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步子不急不慢。
走到秦霁面前的时候抬手整理了一下她有点歪的衣领，掌心贴着她的肩膀轻轻拍了一下："没事的。早上没吃东西，胃要疼。过来先喝碗粥，一会儿惊澜他们做好饭就吃午饭了。"
没有人责怪她起得晚，薄文远把报纸翻了一页头也没抬，薄婉冲她笑着招了招手让她过去坐。
薄景言和薄景行扑过来一左一右拽住了她的衣角，仰着脸叽叽喳喳地喊她看他们新收到的礼物。
秦霁被两个孩子拽着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
薄惊澜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熬得浓稠的小米粥。
他走过来把碗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站在椅子旁边看着她，开口："过来喝。"
秦霁走过去坐下来的时候瞪了他一眼。
薄惊澜垂眼对上她那个瞪过来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毫不在意地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像是在抚平她的炸毛。
秦霁偏头躲开他的手，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她喝了两口放下碗，抬头的时候又瞪了薄惊澜一眼，他还站在她旁边没有走，低垂着眼看着她的发顶。
旁边薄景言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来："舅舅你干嘛一直看舅妈！"
薄景行跟着起哄："舅舅你让开啦舅妈要喝粥你挡着光了！"
两个小孩的声音把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引过来了。
薄婉放下茶杯笑着看过来，沈静宜端着茶杯的嘴角弯了一下，连薄文远都从报纸上方抬了一下眼。
秦霁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她在桌子底下精准地伸手掐住了薄惊澜的手背，拇指和食指的指甲掐进他虎口旁边的软肉里。
薄惊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掐的手背，又抬眼看了一下秦霁发红的耳尖。
他没有抽回手，就那么被她掐着，侧过头冲客厅里的长辈们平静地说了一句："没事，我让她好好喝完粥。"
他抽回手转身回厨房的时候秦霁的手指空了一瞬。她低头继续喝粥，但抿起来的嘴角把没压住的笑意锁在了唇线后面。
午饭依旧丰盛，秦霁吃完之后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时候周姐的电话打了进来。
周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秦霁，北坡剧组等会儿要正式发官宣微博了。你准备一下转发。"
秦霁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现在？"
"大概十分钟之内。你把微博打开等着。"
电话挂断之后秦霁刷新了一下首页。
不到十分钟，北坡剧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新微博。
配图是一张手写的毛笔字，黑色的墨迹在宣纸上写着"北坡"两个字，配文是【许云枝，归位。艾特了秦霁，还有其他演员的官宣。】
秦霁看着那行小字在屏幕上定了两秒，拇指点了一下转发，在转发框里打了一行字：【大家多多关照～[爱心]】
转发发出去的瞬间，评论区像涨潮一样涌了进来。
【许云枝归位！！！秦霁北坡！！！真的成了！！！天哪陈导真的选了她！！！】
【青桔恭喜你！！！你值得这个角色！！！你在北坡村住了十天不是白住的！！！】
【之前那些说青桔蹭热度的出来走两步？嗯？人家是正经去试镜正经被选上的好吗】
【许云枝这个角色要演好真的很难，但我相信秦霁能撑起来。她在春城往事里那场哭戏就证明了她不是花瓶】
【花瓶？说秦霁是花瓶的你们是不是只看过她演都市剧？她早期那个网剧里的村姑配角你们都没看过吧，她演得了的】
【姐姐！！！！十年了！！！！你终于等到陈导的戏了！！！！我哭死了】
【秦霁！好好演许云枝！我们等你！】
秦霁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往下翻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
她翻到那些之前骂过她蹭热度的评论底下，看到粉丝们一个个在下面有理有据地回怼，眼眶有点发热。
她伸手把手机屏幕亮度调暗了一点，指尖在屏幕上划着，一条热评忽然从主页里跳了出来是陈导。
陈烽导演的账号常年不发微博，上一条还是三年前的电影宣传。
此刻那条沉寂的账号底下突然多了一条新的内容，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十年了，你的戏还在路上，那就一起走吧。】
评论区直接炸了。
【陈导！！！！你终于发微博了！！！！这一句是对秦霁说的吧？？？】
【"十年了"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陈导这是在回应当年的事情吧？？】
【所以是秦霁写信给陈导道歉然后陈导原谅她了？？？这是真事？？】
【陈导您别只发一句话啊您多说点！您跟秦霁到底是怎么和好的！】
【这条微博太含蓄了但内行都看得懂吧，陈导这分明就是在说"当年的事翻篇了"。】
秦霁盯着陈导那条微博看了十几秒。
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的时候窗外有风吹进来，把客厅窗帘的纱边轻轻拂动了一下。
她把那条微博截图保存了，然后点开自己的微博编辑了一条新内容，艾特了陈导。
【十年前的路口，我走岔了一段。现在回来了，谢谢您还肯把那条路指给我看。】
发送之后她退了微博，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她靠进沙发靠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感慨万千。
薄惊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来。
沙发垫微微陷下去了一点，秦霁感觉到旁边那股温度靠近了，她歪过头，整个人的重量从自己肩上移开落在他肩膀上。
他的肩膀比她的宽出一截，肩胛骨的弧度刚好托住她歪过来的脑袋，她埋下去的那一侧脸贴着他羊绒衫的面料。
她伸手拿起手机，用拇指按了一下快门。
镜头里是两个人紧挨着的肩头，浅杏色的羊绒和深灰色的羊绒贴在一起，两种颜色的布料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然后她就那么靠着他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热搜一直没有降下来。
秦霁坐在薄家老宅二楼客房的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讨论和祝福翻了一页又一页，心里那块压了十年的石头终于被卸下来了。
从十五岁被赶出剧组，到十七岁退回的信封，到后来十年里每一部戏都带着向上爬的念头拍完，到今天陈导发了那条微博，她终于可以告诉自己那根刺拔掉了。
她打开微博重新编辑了一条新内容。
配图是窗外的万家灯火。
从二楼窗户看出去，西郊的夜色里散落着星星点点的暖光，那些窗户里亮着不同颜色的灯火，在深蓝色的夜幕下连成一片温柔的光域。
第二张是下午拍的那张肩膀靠在一起的照片，浅杏色和深灰色贴着，没有脸没有手，只有两片挨着的衣料和之间密不透风的温度。
配文她想了很久，最后打下八个字：【此间风止，灯火长明。】
发出去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等着评论区刷新。
那些祝福和感慨像流水一样漫进来，
【十年苦尽甘来】
【青桔你值得所有好的】
她在那些评论里一条一条往下滑，手指停在一行字上面。
那行字不长，是一个粉丝写下来的：【此后风雨琳琅，皆绕道而行！！青桔永远幸福！！】
秦霁看着那个熟悉的ID，是那个从她第一部网剧就一直追她的老粉，那个人头像还是一颗卡通青桔。
她看着那行字，拇指轻轻地按了一下点赞的图标。
薄惊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了。
他从后面环过来，两条手臂从椅背两侧伸过来拢在她身前，下巴搁在她头顶的发旋上。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胸腔的共鸣："在看什么。"
秦霁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他看屏幕："陈导今天那条微博你看到了吗。"
薄惊澜的目光落在那行黑底白字的截图上扫了一遍，嗯了一声，低头的时候嘴唇蹭过她发顶："厉害。"
秦霁仰起头看他。
这个角度只看见他的下颌线和喉结，她伸手够了一下他的下巴："就厉害两个字？"
薄惊澜被她那只手勾着下巴把脸低下来了一些。
他垂眼看她，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万家灯火的碎光，嘴角弯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棱角都软了一层。
他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落在她腰际，顺势往上一提把她整个人从椅子里抱了起来。
秦霁腾空的时候惊呼了半声就被薄惊澜抱到了床边。
她被放到床沿上的时候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抬头看着薄惊澜站在床边开始解毛衣的领口，忍不住红了脸开口："薄惊澜！我昨天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都怪你今天害得我起晚了！！！"
薄惊澜把脱下来的毛衣搭在椅背上，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圈在床垫和他之间，低头的时候鼻尖凑近她的鼻尖，开口的声音带着笑意："嗯，算账。"
他的嘴唇落在她嘴角的时候停顿了一瞬，呼吸的热气熨在她唇线边缘："不改。"
秦霁那句"你！"被他的吻堵回了嗓子眼里。
窗外的万家灯火在深蓝色的夜色里安静地亮着。
帘被风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二楼客房暖黄色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远处隐隐约约有新年的余响，零星的金色光在远处的天幕边缘绽了一下又灭了。
秦霁在被他吻着的间隙里侧过头去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点点光。
那些万家灯火正在夜色里一盏一盏地亮着，像地面上倒扣的星河，温暖而沉静。
薄惊澜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把她的手按在枕头边上，她收紧了指尖回扣住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惊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