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惊澜 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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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宴是薄文远亲自下的厨。
薄惊澜帮他打下手，父子两个在厨房里一站一坐地忙了一整个上午，秦霁好几次想进去帮忙都被沈静宜拉回来按在沙发上喝茶。
秦霁隔着半开放式的厨房岛台看着里面的两个人，薄文远系着一件深蓝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面颠锅，薄惊澜在旁边切配菜。
两个人几乎不怎么说话，偶尔递个碗碟或者指一下调料瓶的位置，配合的节奏却严丝合缝，一看就是配合了很多年的。
开饭的时候薄文远从酒柜里取出了一瓶秦霁出生年份的茅台倒上。
杯子摆上来，薄文远斟了四杯。
薄文远没给沈静宜倒，顺便问了一下秦霁喝不喝，薄惊澜比她抢先回答，“爸，秦霁不能喝酒。”
薄文远点头，沈静宜给秦霁和自己倒一杯果汁。
薄文远举起酒杯，声音温厚："新年好，大家都健康顺利。"
四个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琥珀色的酒液在透明的杯壁里轻轻晃荡了一下。
菜色丰富，红烧肉是薄文远的拿手菜，炖得浓油赤酱色泽红亮，清蒸的东星斑身上浇了热油和葱丝。
还有一锅汤色金黄的老母鸡汤。
薄惊澜只做了两道凉菜，秦霁一眼就看出来哪两道菜是薄惊澜做出来的。
酱牛肉片得薄而匀，另一道是蒜泥白肉。
秦霁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的时候，忍不住想，薄家是不是有什么厨神buff，怎么做饭都是这么好吃。
沈静宜在秦霁吃到一半的时候起身离席，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叠东西。
她把那叠东西放在秦霁面前，是一只大红色的丝绒红包，没有封口，因为实在太厚封不住。
秦霁放下筷子看着那只红包，红包的封面上用金线绣着一小枝梅花。
"秦霁，"沈静宜的声音轻而柔，目光落在她脸上，"新年快乐。今年多住几天，我们能多看看你，很高兴，今年的红包。"
秦霁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碰那只红包的丝绒面，用力抿了一下嘴唇把那股往上涌的热意压了回去。
薄文远也从旁边拿出了一只红包，没有丝绒那么讲究，是普通的红纸信封，但捏在手里比沈静宜那只更厚几分。
他递到秦霁手边的时候声音跟平时一样温和："秦霁，新年快乐。在薄家不要拘束，随你喜欢待多久。"
秦霁两只手各握着一只红包，低下头的时候睫毛上挂了一层极薄的水光。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咽了下去，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翘着，嗓音微微哑了一点点："谢谢爸，谢谢妈。"
她话音刚落，薄惊澜从身后走了过来。
他手里拎着一只爱马仕的经典橙色纸袋，走到她身边的时候把纸袋放在了她面前的桌面上。
纸袋的尺寸不小，皮质提手在灯光下泛着柔亮的光。
薄惊澜开口：“打开看看。”
秦霁放下红包拆开纸袋，把里面的包盒取出来掀开盖子，看了一眼之后愣住了。
是一只大尺寸的铂金包，奶白色的皮面配着金色五金。
她伸手把包从盒子里拎出来的时候手腕沉了一下，包的重量不对，里面像是有东西。
她拉开拉链往里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放大。
包的内袋里塞得满满当当，一沓一沓崭新的人民币码得整整齐齐，纸币之间夹着几根用透明塑封袋包好的金条。
秦霁把包放在腿上，手指拨了一下那些现金和金条的边角，抬起头来看着薄惊澜。
薄惊澜站在她椅子旁边，垂眼看她。
他的神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嘴角微微翘起，开口时嗓音含笑："新年快乐。"
秦霁把那只铂金包的盖子重新合上，抱着那只沉甸甸的包放在膝盖上，侧过头去看薄惊澜的时候眼眶里那层水光终于兜不住了，一颗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颧骨的弧度快速淌过砸在铂金包的皮面上。
她伸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又笑又哭地冲他点了一下头："新年快乐。"
沈静宜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深了。
她转过去跟薄文远对视了一眼，薄文远端起了酒杯又抿了一口，没说话，但眼角的笑纹跟妻子如出一辙。
午饭吃完之后下午的薄家老宅渐渐热闹起来了。
门铃从两点左右开始就没有停过，一波一波的亲戚拎着年货和笑容走了进来。
薄家的亲戚多，最先到的是薄惊澜的大伯薄文宇和大伯母，身后跟着他们的孙子孙女一对小兄妹。
然后是二叔薄文清一家三口，表姑薄婉从浙江赶回来过年也来了。
客厅里的沙发上坐满了人，茶水和点心的盘子一轮一轮地换，空气里飘着热茶的香气和此起彼伏的笑语声。
小孩子是最先注意到秦霁的。
那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薄文宇的孙女。
进门之后换好鞋一抬头就看见了坐在客厅沙发上跟沈静宜说话的秦霁，她应该是第一次见到秦霁，她整个人在玄关定住了。
然后她拉了拉身边哥哥的袖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激动得变了调："哥你快看快看那是秦霁吧是秦霁吧秦霁真人！"
小男孩看过去之后也愣住了。
两个人站在玄关互相推搡着不敢上前，最后还是秦霁注意到了他们，朝他们招了招手。
小姑娘这才攥着裙摆走过来，走到秦霁面前的时候仰着脸小心翼翼地开口："秦霁姐姐，我、我能跟你合张照吗？我看过你的《春城往事》，我好喜欢你……"
秦霁弯下腰凑近她，声音放软了："当然可以呀，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薄景言！景色的景，语言的言！"
"景言，好好听的名字。"秦霁从沙发上站起来拉着她站到窗前的光线下，薄景言的哥哥薄景行也凑了过来，秦霁蹲在两个孩子中间举着手机拍了一张合照。
拍完之后薄景行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秦霁的脸，小声说了句："姐姐你长得太好看了，比电视上还好看。"
秦霁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两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到兄妹俩手里："新年快乐，拿去买糖吃。"
接下来陆陆续续来的几个孩子都没有逃过秦霁的红包。
最小的那个刚会走路还不太会说话，被妈妈抱着走到秦霁面前的时候含着一根手指冲她笑，秦霁把红包塞进他胸前的小口袋里，他低头看了看露出来的红色纸角又抬头看了看秦霁，忽然张开胳膊朝她扑了过来。
秦霁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的那一刻愣了一下，那团软乎乎的温热趴在她肩头的时候她心头忽然涌上来一种陌生的饱胀感，小婴儿身上还带着奶香味。
她转头看向薄惊澜，他的目光正落在她和那个孩子身上，眼底有一层极浅的柔光。
薄家的亲戚很多，但是也很有爱，薄家的长辈们也逐一给秦霁塞了红包。
薄文宇大伯递过来的那只红包厚得像块小砖头，薄文清二叔也是一样厚厚的一沓，薄婉表姑笑得眼睛弯弯地往她手里塞了两只。
最让秦霁招架不住的是薄家最年长的那位长辈薄惊澜的奶奶薄陈氏，九十多岁的高龄了。
坐在轮椅里被保姆推进来的时候秦霁站起来迎过去蹲在她面前，奶奶伸出手用布满老年斑和细纹的手掌覆住了秦霁的手背，另一只手从轮椅侧面的口袋里摸出一只红布包，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两只同样厚的红包。
奶奶把两只红包一起放进秦霁的掌心里，那只干瘦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嗓音因为年迈而微哑："好孩子，拿着。奶奶高兴。"
秦霁握着那两只红包蹲在轮椅前面的时候眼泪真的兜不住了。
她低着头让那滴泪砸在了自己的手背上，然后抬起头冲奶奶笑了笑，声音发颤："谢谢奶奶。"
下午的客厅里热热闹闹的，薄家的男人们陆续进了厨房开始准备年夜饭的收尾工作，女眷们则留在客厅里聊天。
秦霁下午收的红包全部都放进卧室里面了。
薄惊澜正在系围裙，秦霁黏黏糊糊地凑过去，秦霁眼角还红着，“你们家真的好有爱哦，今天我好高兴。”
薄惊澜反手在背后系上一个标准的蝴蝶结，很轻地在秦霁的额头落下一个吻，“嗯，也是你的家，乖，去那边玩我要去厨房做饭了。”
秦霁恋恋不舍地退出他的怀抱，往沙发上走。
沈静宜坐在秦霁旁边给她剥了一只橘子，薄惊澜的大伯母拉着秦霁的手问她拍戏的事情，说她之前那部民国剧里穿旗袍的样子好看极了。
秦霁被围在一圈长辈之间，回答着各种问题，手里被塞了一瓣橘子又被塞了一块糖。
她左边肩膀上靠着沈静宜，右手边是薄婉表姑热情地追问。
又又早就从猫包里溜出来在客厅里四处巡视了一圈之后被众位长辈轮流抱了个遍，长辈们都对又又格外喜欢，客厅沙发上全是此起彼伏的“咪咪～”。
年夜饭是在薄家老宅的大餐厅里吃的。
那张深色红木的长餐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旗，桌面摆满了碗碟几乎找不到一丝缝隙。
清蒸的帝王蟹摆在中央，旁边是红焖的鲍鱼海参煲，白灼的大对虾，整只的烤乳猪皮色金黄酥脆，甚至还有一道炖了四个小时的佛跳墙，揭开盅盖的时候浓郁的香气溢满了整间餐厅。
秦霁不禁把心里话给薄惊澜说了出去，“你们薄家的男人都是厨神吧，做饭怎么都这么香。”
薄惊澜没有回答，那边大伯薄文宇把筷子摆上桌子，接了秦霁的话，“薄家的传统，都是男人做饭，从小就得学着。”
顿时大家都笑成一团。
秦霁坐在薄惊澜旁边，她的碗里已经被夹满了菜。
薄文宇大伯给她夹了一整只帝王蟹腿，二婶往她碗里添了三四只对虾，沈静宜给她舀了满满一勺佛跳墙，薄婉追着她碗后面又放了一整只乳猪蹄子。
小孩子都争抢着给秦霁倒酒被薄惊澜提醒一句秦霁不能喝酒之后就开始把自己爱喝的饮料塞给秦霁了。
秦霁的饭碗堆得冒了尖，连旁边都全是饮料。
她低头看着那碗满到快要溢出来的菜，筷子举在半空不知道从哪块下手，侧过头去看薄惊澜的时候他正端着酒杯跟薄文远碰了一下，目光转过来落在她那只堆成山的碗上，嘴角弯了一下。
"吃不完可以留，"他放下酒杯靠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他们还会继续给你夹。"
秦霁瞪了他一眼，低头夹了一块海参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又忍不住笑起来。
薄景言和薄景行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朝她挥手，手里举着可乐杯冲她做出干杯的动作，秦霁也端起自己的饮料冲他们举了一下，两个小孩乐得蹦了两下椅子。
一顿年夜饭吃到夜色彻底沉下来。
桌上的菜色一轮一轮地换，老人家的酒盏满了又空空了又满，笑声和话语声填满了那间暖意融融的大餐厅。
秦霁吃到后来已经撑得靠在椅背上缓气，但碗里的菜还是没有被放过。
吃完饭之后男人们开始收拾桌子，沈静宜带着女眷们去客厅喝茶吃水果，小孩子却拉着秦霁往后院跑。
薄景言攥着她的手指把她拽出了玻璃门，薄景行怀里抱着一大把仙女棒紧随其后。
后院的花园里种着一整排冬青和几棵高大的桂花树，冬天里的空气清冽而安静，头顶深蓝色的天幕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薄景言把一支仙女棒塞进秦霁手里，又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踮着脚帮她点燃。
火焰接触仙女棒顶端的一瞬间，银色的火星炸开来噼啪作响，细碎的光从棒尖迸射出来。
秦霁握着那根燃烧的仙女棒挥了一下，火光的轨迹在夜色里拖出一道光尾，薄景言在旁边跳着拍手说好漂亮。
薄景行给自己和妹妹各点了一根，三个人的仙女棒同时燃起来的时候后院里漾着一片流动的金色光晕，火花落在草坪上和青石板地面上转瞬即逝。
秦霁蹲在两个孩子中间举着手里的仙女棒画圈，火星在她们面前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光环，薄景言凑过去对着光环吹了一口气，星屑被吹散成更细碎的亮点飘散在夜风里。
薄惊澜站在后院的廊檐下面靠着柱子看着她们，他特例被几个长辈放出来不用收拾桌子可以看他们放烟花。
他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热茶，大衣没有系扣子敞着，目光落在那片流动的金色火花里。
秦霁蹲着给两个孩子点仙女棒的时候头发被夜风吹散了一些垂在脸侧，她抬手拨了一下，仙女棒的光芒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暖融融的。
薄景言凑近秦霁的脸指着她的睫毛说着什么，秦霁低下头让她凑近了看，小姑娘发出一声惊叹。
薄惊澜看了一会儿，低头喝了一口茶，杯沿遮住了他嘴角没压住的那一点弧度。
仙女棒放完的时候秦霁感觉到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看，是一些好友的除夕祝福，还有一条是一条来自微博的推送。
她之前给承熙集团录制的新年祝福VCR，这个时间点被投上了承熙商场外立面那块巨型LED大屏幕。
她低头看着那条推送，然后抬起头看向薄惊澜的方向。
他正从廊檐下面走出来朝她的方向走，鞋底踩在花园的青石板路面上发出轻而稳的声响。
秦霁等他走近了，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我录的那个新年祝福被投到承熙商场了，现在正在播放。"她说完之后顿了一瞬，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间灯火通明的薄家老宅，又回头看了看廊檐旁边通往车库的那条小径。
夜风拂过她的脸，冷冽而清透。
她转过来面对薄惊澜，微微歪了一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点浅笑的尾音："私奔吗？"
薄惊澜看着她，两秒之后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仰头喝掉了，空杯放在花园的石桌上。
他伸手从秦霁手里接过她的手机揣进自己大衣口袋，另一只手牵住了她的手指，握紧了。
"走。"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惊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