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惊澜 试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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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上海的时候是下午。
秦霁在机舱里眯了一路，下飞机的时候脚步还带着点飘，周姐跟在后面拎着那只装满干枣和咸菜的塑料袋。
薄惊澜走在前面开了车门，秦霁钻进后排的时候几乎是一沾座椅就闭上了眼睛。
车从机场开回兰亭的路上她睡了一路。
薄惊澜没叫她，车停在兰亭地下车库的时候他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十几分钟。
秦霁靠在后排的车窗上呼吸匀长，眼下的乌青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淡了一点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薄惊澜看了她一会儿，推开车门绕到后排，弯腰把秦霁连人带大衣从车里捞了出来。
秦霁在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身体腾空了，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缩了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薄惊澜把她抱进电梯抱进卧室，放在床上的时候秦霁翻了个身把被子卷了一半裹在身上，露出来的半张脸上还带着北坡村十天晒出来的那层浅浅的红印子。
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卧室里没有开大灯，床头那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薄惊澜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坐在床尾的小沙发上翻手机，听见动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醒了。"
秦霁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七点二十。
她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薄惊澜，又看了一眼床头柜。
床头柜上摆着一只透亮的玻璃杯，里面的温水还冒着热气，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饿不饿。"薄惊澜站起来走到床边。
秦霁点了点头，她刚醒过来嗓子还有点哑："饿了。"
薄惊澜从衣柜里给她拿了件外套递过来："换衣服，带你出去吃。"
秦霁接过外套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是那件穿了十天的灰棉袄。
从北坡村穿到飞机上又穿回了家，棉袄的面料上沾着黄土的细末和柴火的烟熏气。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皱了皱鼻子。
"我是不是臭了。"
薄惊澜看了她一眼："人不臭。"
秦霁冲他笑了一下，钻进浴室洗了个澡，在衣帽间重新换了一身。
她套了一件杏色的羊绒连衣裙，外面裹了件浅驼色的大衣，头发散下来理了理，脸上什么妆也没化，干干净净地走出来。
北坡村晒出来的那层肤色在暖黄色灯光下透出一种健康的柔光，她站在卧室门口转了一圈，薄惊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走吧。"
上海西郊壹号的门面藏在一条安静的梧桐道深处，铁艺大门推开之后是一小片修剪齐整的庭院，冬青和低矮的灌木在灯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
秦霁走在薄惊澜身侧进了那道门，管家已经等在门口，微微欠身引着他们穿过一道回廊进了包间。
包间不大，临着一面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观，细竹和假山石被灯光勾勒出温润的轮廓。
室内铺着深色的木地板，一张方桌居中摆着，餐具和桌旗的搭配素雅而克制。
灯光调得暗了些，把窗外的竹影和室内的暖意融在一起。
秦霁在椅子上坐下来的时候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把身子舒展了一下，北坡村的土炕坐了十天，突然坐回这种软硬适中的餐椅上整个后背都在发出满意的喟叹。
菜品一道一道上来。
冷盘精致，摆盘讲究，薄切的牛肉片码成扇形铺在白瓷碟里，酱汁沿碟沿淋了一圈。
秦霁夹了一片送进嘴里。
热菜上来的速度不快不慢，清蒸的鱼身上铺着细切的姜丝和葱丝，热油浇上去的时候滋滋响。
秦霁吃得慢，喝了一口温水之后满足地眯了眯眼。
"好吃，你在哪找的餐厅以前怎么没吃过。"她说。
薄惊澜在她对面坐着，手里握着一杯清茶，面前的筷子几乎没怎么动，全程大半时间在看她吃。
秦霁吃到一半抬起头来跟他对上目光，嘴里的鱼肉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开口："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就饱了。"
秦霁把那口鱼肉咽下去，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薄惊澜，我突然觉得不吃你做的饭还有点不习惯了。"
薄惊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光动了一下，语气平淡："要不要我现在致电主厨让他下来，我来做。"
秦霁几乎是秒接，点头如捣蒜："要要要。"
薄惊澜当真叫了服务员。
他低声跟管家耳语了几句，管家微微颔首退了出去。
秦霁睁大眼睛忍不住爆粗口，“我*，薄惊澜你真的要做饭啊！话说这个餐厅包容度这么高的吗，允许你胡闹。”
薄惊澜没理她。
管家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纸盒，看起来不是吃的。
那只纸盒摆在薄惊澜手边的桌面上，奶白色的包装纸被灯光照出一层柔和的反光。
薄惊澜把纸盒推到秦霁面前。
秦霁低头看了看那只盒子，又抬头看了看薄惊澜，然后伸手把盒盖掀开了。
盒子里躺着那只她在北坡村深夜炕头上对着照片眼馋了好几回的白房子，奶白色的皮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柔亮的光泽，走线和五金件精致得像被工匠一寸一寸地打磨过。
秦霁愣了一瞬，然后她尖叫了半声，随后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亮得像是把整间包间的灯光都收进去了一样。
"薄惊澜你最好了！！！"
她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扑过去，弯下腰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口红没涂，嘴唇干燥温热的触感落在薄惊澜的颧骨上，他偏了一下头但没躲。
秦霁亲完了退后半步，低头把那只白房子从盒子里捧出来看了一圈，爱不释手地摸了摸皮面。
薄惊澜抬手擦了一下被她亲过的地方，动作从容，嘴角的弧度压了压没压下去。
他坐回去的时候服务员端着一只白瓷碗进来放在了秦霁面前。
是一碗冰糖燕窝。
炖得浓稠晶莹，表面浮着几粒淡黄色的桂花，勺子搁在碗沿上，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股清甜的气息。
薄惊澜拿起那只小瓷勺舀了一勺，手腕一递送到了秦霁嘴边。
秦霁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勺燕窝，耳朵尖微热，但还是张了嘴。
清润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含住了勺子，薄惊澜把勺柄抽出来的时候指腹蹭了一下她的下唇，力道很轻。
"多吃点甜的，堵住嘴。"他说。
秦霁含着那口燕窝瞪了他一眼，腮帮子鼓了一小块，把甜汤咽下去之后哼了一声："你堵不住。"
薄惊澜没接话，又舀了一勺递过来。
秦霁张嘴吃了第二口。窗外的竹影在夜风里轻轻摇动，灯光把两个人之间的桌面照得柔和明亮。
那只白房子搁在桌角，旁边是吃了一半的菜和一碗被细细舀空的燕窝碗。
吃完饭回到兰亭，秦霁把那只白房子摆在了衣帽间最显眼的位置，退后两步看了又看，满意地拍了拍手。
然后她走进书房从书架上把那本翻过十几遍的《北坡》剧本抽出来，坐到客厅的沙发上重新翻开。
明天就是试镜的日子了。
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的时候指尖有些微微发颤。
台词她早就背熟了，人物她觉得自己也吃透了，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忽然把剧本合上了，把脸埋在膝盖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薄惊澜从书房走出来看见她那个姿势。
他走到沙发后面把手掌落在她头顶上，秦霁感觉到他的体温抬起了头。
薄惊澜弯下腰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秦霁没挣扎，搂着他的脖子被他抱进卧室塞进被子里。
薄惊澜在她旁边躺下来，伸手把床头灯调暗了，侧过身看着她。
"明天试镜。"
"嗯。"
"紧张？"
秦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点。"
薄惊澜倾身过来，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嘴唇触到皮肤上的那一瞬秦霁闭上了眼睛，那个吻持续了两秒，然后他退回去。
"睡觉。明天状态好才能演好。"
秦霁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在昏暗的灯光里看着他。
薄惊澜已经重新躺平了，手伸过来在被子里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她感受了一会儿那份温度，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第二天早上八点周姐来接她的时候秦霁已经准备好了。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深色阔腿裤，外面套了件墨绿色的长款大衣，头发松松地拢在脑后，脸上只有一层薄薄的隔离霜。
车开了一个小时到达试镜的地点。
是一栋藏在梧桐区深处的老洋房，红砖墙和墨绿色的木窗框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
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秦霁的车刚停稳就有闪光灯从街角亮起来，狗仔蹲在路对面的灌木丛后面，快门声连成了一片密集的咔嚓声。
秦霁下车的时候没有低头没有躲。
她拉了一下大衣的前襟站直了，面色平静地往老洋房的铁艺大门走去。
周姐走在前面替她推开了门，门关上的一瞬间把外面的闪光灯和快门声都隔绝在了身后。
她不知道的是，她在门口下车的照片在十分钟之内就冲上了热搜。
词条下面全是争论和猜测，有人说她被拍到试镜地点坐实了要演《北坡》，有人说她还没选上就拍这么多照片炒作得太过分，还有人翻出她从前在都市剧里的照片跟北坡村那张灰棉袄的做对比，评论区里"花瓶"两个字被刷了满屏。
但秦霁的手机被周姐收了。
"不看。"周姐把她的手机锁进自己包里的时候语气不容商量，"你今天的任务是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干净，站在那个镜头前面就是许云枝，不是秦霁。"
秦霁点了点头。
她在候场区坐下来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房间，另外五位候选的女演员已经坐在各自的位子上了。
有两位是圈内有些资历的中年演员，低调稳重的气质写在脸上。
有一位是电影学院还没毕业的年轻素人，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翻着剧本。
还有两位秦霁不认识的面孔，大概是戏剧舞台上出来的演员，坐姿端正，目光沉静。
秦霁进来的时候那几双眼睛同时抬起来看了她一眼。
没有人开口寒暄，但视线交错之间都点了头算是招呼过了。
秦霁在最靠边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来，从周姐手里接过一份新打印的剧本节选翻了翻。
化妆师叫到她名字的时候秦霁站起来走进了隔壁的化妆间。
镜子里她的脸被一层一层地铺上底妆，粉底液的色号比她原本的肤色深了两个度，遮住了她常年保养出来的白皙，在颧骨和下颌线的地方加了阴影，让整张脸的轮廓看起来更硬朗更粗糙。
眉形被修重了，眉峰的弧度调整成微微下压的角度，看上去有了一种被生活和日头压出来的凝重感。
化妆师拿起一盘哑光的腮红在她颧骨上扫了两下，是那种被风吹日晒出来的红，不均匀，不精致，像两片印在皮肤上的霜斑。
嘴唇被盖了一层浅色的哑光打底，唇纹暴露出来，干裂的痕迹被细细地描出来。
秦霁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那个坐在化妆镜前面的女人已经跟秦霁没什么关系了，颧骨高，眼窝深，皮肤粗粝泛着劳作的温度。
秦霁走回候场区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那几位候选女演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秦霁没有看她们，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把那几页剧本摊开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没有翻。
里面开始叫人了。
第一个进去的是那位中年女演员，在里面待了大概十五分钟，出来的时候表情看不出什么。
第二个是那位素人女孩，进去七分钟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嘴唇抿得很紧。
第三个第四个依次进去又依次出来，有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红眼眶。
陈导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的时候隔着门板有些闷，但秦霁听清了几个字。
他说"太端着"，又说"有没有好好打磨角色"，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安静的门板后面。
秦霁的手心开始出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那几页纸的边角，纸张在她指尖揉出了细密的褶皱。
她深呼吸了一口，把那口气沉到了腹腔底部。
门开了。工作人员从里面探出身，目光落在秦霁身上："秦小姐，轮到您了。"
秦霁站起来。
她把手里的剧本递给旁边的周姐，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门缝里泄出来一小片灯光落在她脚前的木地板上。
深吸一口气过后，她推开了那扇门。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惊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