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惊澜 回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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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霁在北坡村待了整整十天。
十天里她把北坡村每一条土路都走熟了，从村口那棵歪脖子树到后山坡地边缘的酸枣丛，她闭着眼都能摸过去。
刘大娘的方言她学了大半，日常对话能磕磕绊绊地接上来，虽然调子偶尔还是会跑偏，但大娘已经不用刻意放慢语速跟她说话了。
第十天早上的时候秦霁起来帮着大娘把院子扫了一遍。
她握着竹扫帚把落叶和干草拢成一堆，扫到石榴树底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棵光秃秃的树干。
薄惊澜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进屋开始收拾行李。
走的时候是中午。
薄惊澜提前让助理安排了一辆商务车开到村口来接。
秦霁拉着行李箱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刘大娘站在灶台前面没动，手里攥着一块抹布，面朝着灶台的方向。
秦霁喊了一声："大娘，我走了。"
刘大娘把手里的抹布放下转过身来。
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些，走到秦霁面前的时候伸手拽了拽她的棉袄袖子，另一只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只叠得方方正正的塑料袋塞到秦霁手里。
"自己晒的枣子，"大娘说，声音比平时硬了些，"带回去吃。城里买不着这个味儿。"
秦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袋，枣子装得满满当当的，塞得袋口鼓鼓囊囊的。
有几颗枣子的颜色深红发亮，表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干霜，是刘大娘自己种的那棵枣树上结的。
秦霁在院子里看过那棵树，树干不高但枝丫上挂满了这种深红色的干枣。
秦霁把塑料袋攥在手里，嘴唇动了动："谢谢大娘。"
刘大娘又转身回了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自家腌的咸菜和一包干辣椒，全往秦霁怀里塞。
秦霁的手里拿不下了，周姐在旁边帮忙接着，刘大娘塞完了又看了一圈，转身又要进屋去找什么。
秦霁拉住了她的胳膊："大娘，够了够了，您别忙了。"
刘大娘停住了，站在门口看着她。
风吹过来把包着头发的蓝布巾吹得飘了一下，她伸手按住了布巾的一角，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以后还来不来了。"刘大娘问。
"来，"秦霁说，"肯定来。下次来我给您带城里好吃的。"
刘大娘点了点头。
她没再往屋里走了，就站在院门口看着秦霁拉着行李箱出了院子。
秦霁走了几步回头看她，她抬起手冲秦霁摆了摆，那只手骨节粗大，手背上青筋和晒斑交错着，摆了两下就放下了。
秦霁转过身往前走的时候眼眶酸了一下。
她没回头，怕回头就忍不住了。
薄惊澜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放慢了步子等她跟上来。
出了村口上了那辆商务车，秦霁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车窗玻璃摇下来一半，她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往回看。
刘大娘还站在院门口，灰蓝色的身影在土黄色的院墙前面显得很小，她看见车开动了又抬了一下手。
秦霁也抬了手冲她摆了摆。
车拐过村口那棵歪脖子树的时候刘大娘的身影被树干挡住了，车转了个弯，整个北坡村就完全看不到了。
秦霁把身子缩回车里，靠着椅背沉默了好一会儿。
车窗外的黄土地和枯草坡在快速后退，她看着那些熟悉的沟壑和坡地被拉成模糊的色块，低下头的时候一滴眼泪啪嗒掉在手背上。她用手背抹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薄惊澜从旁边伸过手来，手心朝上摊开。
秦霁把那只攥着塑料袋的手放进去，他的五指扣拢了，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到火车站。
上了火车之后信号慢慢恢复了，手机的通知栏开始疯狂往外弹消息。
秦霁坐在靠窗的硬座上把屏幕解锁，那些积攒了好几天的微博评论和私信一起涌了进来，她一条一条地滑过去没有全部看完。
她翻了翻手机相册。
这十天的照片多得装了满满两屏。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的时候鼻子又酸了，她挑了九张出来，七张风景和乡村日常，最后两张是薄惊澜做饭的背影和她坐在炕沿上喝米汤的自拍。
配文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写了两个字：十日。
发出去之后她锁了屏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过了几分钟再打开的时候评论区的数字已经跳到了几千。
【青桔你去哪了？？北坡？？是那个北坡吗？？】
【姐姐你怎么跑乡下去了，这照片拍得好有感觉，土墙土灶的】
【青桔你瘦了！脸上是不是晒黑了！！但是这个红晕好好看啊】
【这个炕！这个灶！这个粗瓷碗！一看就是真下乡体验了，不是那种摆拍的民宿】
【姐姐你是不是为了拍新戏去体验生活的？快说是不是！！！】
【看到青桔端着米汤那张自拍好想哭，感觉你真的在踏踏实实地生活】
秦霁翻着那些评论，弯了弯嘴角。
她挑了几条回复，回那个问她是不是瘦了的：【没瘦，天天吃两碗饭。】
翻完了微博她又打开了朋友圈。
她把那张薄惊澜蹲在灶台前面往灶膛里添柴的照片发了上去，照片里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和卷到肘弯的袖口，灶膛里的火光把他的下颌线照得清晰分明。
配文她犹豫了三秒，打了一行字：俺家老实男人。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她自己先笑了一下，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等着。
不到五分钟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秦霁解锁屏幕点开朋友圈的时候，那条动态底下的评论栏已经整整齐齐地排了好几行。
高瑾年：【？薄哥你还下乡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生火！！！不会是为了嫂子吧？？？还是嫂子调//教得好！！！！】
高南寻：【某人去的时候行李箱塞满了调料瓶和围裙吧哈】
谢观止：【孺子可教。】
周姐：【薄总手艺实在好吃。】
小熙：【霁霁姐下乡也不愿意虐自己的胃吧呜呜呜等你们回来】
乌青欢赞过，薛特助赞过。
乌凝欢：【求拿捏男人教程！！！！我急需要！！！！】
高瑾年秒回了乌凝欢：【这叫愿者上钩！没有技巧纯我嫂子魅力大！】
乌凝欢回复高瑾年：【？你完了，敢不敢回上海，我弄/死你。】
秦霁坐在火车硬座上捧着手机笑出了声。
她笑得把身子缩起来靠在车窗上，手机差点没拿稳。
薄惊澜坐在她旁边正在看手机，听见她笑得这么花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笑什么呢。"
秦霁立刻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没什么没什么。"
薄惊澜看了她一眼，那种目光秦霁太熟悉了。
他收回视线解锁了自己的手机，点开朋友圈刷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见了那张照片。
他蹲在灶台前面添柴的侧脸，灶膛里的火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配文"俺家老实男人"那六个字明晃晃地挂在照片下面，底下评论已经排了一长串。
薄惊澜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三秒，然后他气笑了。
"老实男人。"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秦霁已经往窗户那边缩了缩，整个人贴着车窗玻璃试图拉开距离。
她干笑着伸手想去拿他的手机："哎呀你别看了那个照片拍得挺好的……"
薄惊澜没有把手机给她。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了大衣口袋。
秦霁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怀着不好的预感解锁屏幕，点开朋友圈，薄惊澜的头像出现在最新一条动态里。
没有配文，只发了照片。四张。
第一张是秦霁弯着腰在地里翻地的背影，灰棉袄沾着土，锄头举在半空中姿势笨拙。
第二张是她蹲在灶台前面剥蒜，眉头皱着满脸嫌弃的表情。
第三张是她靠在墙根底下喘气，脸上的灰和汗混在一起头发贴在额头上。
第四张是她抱着那捧巨大的柴火往屋里走，整个人被柴堆挡得只剩一点点棉袄的肩头。
下面依旧一堆人。
高瑾年【什么风您大佬空降朋友圈啊！！！！你这啥拍照技术嫂子没找人弄你？？拍的鬼迷日眼的】
高南寻【拍照技术堪比高瑾年和一只香蕉】
谢观止【我收回那句话，孺子不可教也，有空来江苏跟我学】
秦霁看完那四张照片，整个人在火车座椅上弹了起来。
"薄惊澜！！！！！你拍的怎么这么丑！！！你完蛋了！！！"
她瞪他："你删掉。"
"不删。"
"你发的那是什么角度，我那个表情也太丑了！"
"真实记录。"
秦霁瞪着他，薄惊澜回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秦霁先移开了目光，重新坐回座椅里，气鼓鼓地解锁了自己的手机开始翻相册。
"行，你等着。"她翻到自己拍的那几十张薄惊澜的照片。
但在她编辑配文之前，微博的通知栏弹了一条推送进来。
秦霁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点开那条推送，是一条实时热搜词条，她自己的名字和《北坡》两个字紧紧地连在一起。
＃秦霁北坡＃
她点进去，话题广场里的内容已经刷了上百条。
源头是她在微博发的那组北坡十日照片，照片的定位信息被网友截图放大了，"宁县北坡村"，跟陈导那部电影的故事背景地点完全重合。
【卧槽秦霁去北坡了？？这个北坡跟陈导那部《北坡》是一个地方吧？？】
【她不会是要演许云枝吧？？？？？？？？？】
【姐姐你如果真的要演这个我直接燃起来了！！乡土大女主！！！】
【等等秦霁和陈导当年不是闹翻了吗？陈导封杀她好多年了，她怎么可能接到陈导的戏】
【所以这批照片是在蹭热度吗？知道陈导要拍北坡了跑去那儿打卡拍照发微博？操作也太明显了吧】
【楼上别乱扣帽子，人家去试镜也轮不到你在这儿阴阳怪气】
【秦霁那张脸演村姑？？？？？？别开玩笑了，她演都市剧还可以，乡土大女主她撑得起来吗】
【笑死，流量花瓶又来镀金了，乡土题材也要来分一杯羹是吧】
【可是她发的照片真的很真实啊，你看那个锄头那个灶台那个旧棉袄，要是作秀也太拼了】
话题广场里的争论分成两派。
一派认定秦霁在蹭热度，拿陈导新片给自己抬身价，一张脸和乡土形象八竿子打不着硬往上靠。
另一派觉得她既然能去北坡村住十天还发这种照片说明确实在认真准备，陈导选角向来严格要是她不行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秦霁把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地往下翻，拇指滑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薄惊澜侧过头看见她安静下来的样子，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他没有说话，把右手从大衣口袋里伸出来，手心朝上摊开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座椅面上。
秦霁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她把左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指扣拢来握住了她的。
手机屏幕上那些争论还在继续刷新，她把屏幕按灭了，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薄惊澜的指节。
窗外的光线从她闭着的眼皮上滑过去，亮了一下又暗了一下，大概是经过了某个隧道。
她睁开眼重新把手机屏幕按亮，切回微信，给周姐发了一条消息：热搜你看到了吗。
周姐回复得很快：看到了。现在先不要回应，等陈导那边发正式消息。你安心，这边我来处理。
秦霁看完那条回复，把手机锁屏放回了口袋里。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惊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