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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惊澜 北坡夜话 ...

  •   那天下午劈完柴之后,薄惊澜跟刘大娘说想去镇上买点菜。
      刘大娘本来想拦着说村里就够吃,薄惊澜已经把大衣穿上了站在门口等她。

      秦霁从灶台边上探出半个脑袋来:"大娘您带他去呗,他认路不行。"

      刘大娘搓了搓手跟着出了门。
      薄惊澜走了之后秦霁坐在灶台边上剥了一把干花生,剥着剥着听见外面院子里的动静,跑到门口探头看的时候已经没人了,只剩下院门还在风里吱嘎吱嘎地晃。

      她等了快两个小时他们才回来。

      薄惊澜两只手里拎满了塑料袋,刘大娘手上也拎了好几个。
      秦霁迎上去接的时候往袋子里一看,眼睛立刻圆了。

      一大块五花肉用油纸包着,两条肋排,一兜子新鲜的鸡蛋,两条冻鱼,还有几把翠绿的青菜和一小袋干辣椒。
      最沉的那只袋子里装着一只整鸡,鸡皮泛着淡黄色,一看就是土鸡。

      "你买这么多。"秦霁震惊。

      薄惊澜把东西拎进灶台边放好,一边解大衣扣子一边说:"大娘说这边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

      秦霁蹲在那堆东西前面翻了翻,塑料袋被她拨得哗啦响。
      她抬头看薄惊澜,开口的时候声音放轻了一点:"那咱这两天多做几顿好的。"

      薄惊澜嗯了一声,卷起袖子开始收拾那些菜。

      灶台本就不大,薄惊澜站过去之后把整个操作面占了大半。
      他先处理那只鸡,用刀背拍了两下鸡背然后顺着关节把鸡肉拆开,刀口利落。

      刘大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凑过去帮着择菜洗菜,两个人一人占着灶台一边各自忙活。

      秦霁蹲在灶台边上剥蒜。
      她把蒜瓣一粒一粒从蒜头上面掰下来,指甲掐着干皮一点一点撕。
      蒜的气味沾在手指上冲进鼻腔里,她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喷嚏,然后抬头看了看薄惊澜。

      他正在往锅里倒油,手腕一倾油从壶口淌出来滑进锅底,薄薄的一层铺开来。
      他侧着脸,厨房里昏暗的光线把他的下颌线勾得清晰分明,鼻梁到嘴唇的弧度在灶火的余晖里显得很柔和。

      秦霁忍不住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

      她看了一眼拍出来的照片。
      薄惊澜侧身站在灶台前面,左手端着油壶右手持铲,身上那件灰毛衣的袖口卷到肘弯,露出来的小臂线条在火光里被照得暖融融的。
      背景是土黄色的墙壁和烟熏火燎过后发黑的灶台顶,这个画面的违和感让她忍不住又拍了两张。

      薄惊澜没回头,开口警告:"别拍。"

      "我就拍我自己看看,"秦霁把手机藏到背后,一脸无辜地站起来凑过去看锅里的情况,"你这个做饭的样子好居家啊,我要是不发个朋友圈都觉得对不起你这个造型。"

      "不准发。"

      "我就发我闺蜜那个小群——"

      "群也不准。"

      秦霁把手机举起来对着他做出要拍的姿势:"你再说一遍?"

      薄惊澜回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锅铲还在翻动着锅里的鸡块。

      他没说话,只是腾出那只空着的手精准地捏住了秦霁凑过来的脸蛋。
      他的指腹上还沾着一点油光和葱花的碎末,捏住她脸颊肉的力道不重,但稳准地把她整张脸定在了那里。

      秦霁被他捏得嘴嘟了起来,含含糊糊地抗议:"唔,放开!"

      "还拍不拍了。"

      "不拍了不拍了。"

      薄惊澜松了手,秦霁揉着被他捏过的那半边脸颊退了两步,退出他的攻击范围之后立刻又举起手机远远地拍了一张他继续翻菜的背影。
      拍完了转身就往堂屋跑,边跑边笑。

      薄惊澜听见她跑开的脚步声,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没追。

      锅里的鸡肉煸出了油香,蒜瓣和干辣椒下锅的时候滋啦一声炸开一片辛香。

      刘大娘在旁边把洗好的青菜沥干了水递过来,看了一眼薄惊澜捏秦霁的那只手又看了一眼秦霁跑开的背影,嘴角的笑纹又深了一层。

      天擦黑的时候饭做得差不多了。
      秦霁站在院子里给周姐打了个电话,让她和保镖过来吃饭。
      周姐接电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意外:"薄总做的?"

      "嗯,做了好多,你们快来。"

      周姐带着保镖五分钟就到了。
      她迈进堂屋的时候被那张拼起来的大方桌惊了一下。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把堂屋本就不大的地方占了个满满当当,桌面上摆着七八个碗碟,炖鸡块油亮亮地冒着热气。

      "这..."周姐站在门口愣了三秒,"薄总这手艺大神级别的。"

      薄惊澜正把最后一道凉拌萝卜丝端上桌,闻言嗯了一声,顺手把筷子分到每个人的位置上。

      刘大娘坐在靠灶台的那一头,她面前的碗里已经被秦霁夹了好几块肉。

      她低头看着碗里那几块油润的红烧肉,筷子尖碰了碰肉皮又缩回去,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多年没吃过这么多菜了。"

      秦霁坐在她旁边,伸手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鸡腿:"大娘您吃,还多着呢。"

      屋外面风刮得呜呜响,窗户上糊着的那层旧报纸被风顶得一鼓一鼓的。

      堂屋里那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在头顶亮着,把一桌子饭菜照得暖融融的。
      薄惊澜坐在秦霁对面,周姐和保镖分坐两侧,刘大娘被秦霁拉着坐在上首的位置。
      几个人围着那张拼起来的桌子坐了一圈,碗筷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秦霁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五花肉炖得酥烂,肉香在舌尖化开,她嚼了两下就眯起了眼睛。

      "薄惊澜你真是个过日子的好男人。"她含着一嘴肉含糊地夸。

      薄惊澜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没接话。

      秦霁一边吃一边跟刘大娘聊天,用的已经是这几天练出来的方言调子。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刘大娘碗里,又用方言问了一句什么,大娘笑着点头回了一句。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语速不快。

      周姐听不懂方言,看向秦霁:"你们在说什么呢。"

      秦霁冲她眨了眨眼:"不告诉你。"

      薄惊澜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鱼肉,剥掉了刺放进秦霁碗里。
      他的筷子从她碗上面移开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说什么了。"

      秦霁低头看着他剥进自己碗里的那块鱼肉,弯起嘴角,故意扭过头继续跟刘大娘说话,完全不理他。

      薄惊澜放下筷子。
      他伸手越过桌面,准确地从那只红烧肉的碗里夹走了最后一块扣肉。
      他慢条斯理地把那块肉放进自己碗里,抬眼看了秦霁一眼。

      秦霁的眼睛立刻瞪圆了。
      她放下筷子扑过去够他的碗:"不行不行那是我看上的!!"

      "说什么了。"

      "大娘说你长得帅还顾家她说你这种男人在村里能排头一号!"秦霁一口气说完不带标点,然后眼巴巴地盯着他碗里那块扣肉。

      薄惊澜看了她两秒,把碗里的扣肉夹起来放回了她碗里。

      秦霁护着碗埋头把肉塞进嘴里的时候,饭桌上其他人都在笑。
      刘大娘笑得眼角全是褶子,周姐低头假装扒饭肩膀一抖一抖的,保镖不敢笑出声只能把脸别过去看着门口。

      吃完饭之后刘大娘站起来要收碗,薄惊澜已经先她一步把碗碟叠在一起端到了灶台边。
      他把灶台上的铁锅刷干净了重新添了水烧上,碗碟一只一只地放进去洗。
      保镖也起身帮忙把桌面擦干净了,把两张桌子搬回原位。

      秦霁吃饱之后浑身暖洋洋的,穿上棉袄掀了门帘走到院子里透气。

      山村的夜晚安静得出奇,能听见的只有风声和远处零星的狗吠。
      头顶的天空彻底暗下去了,深蓝色的穹顶上缀着密密麻麻的星星。

      秦霁站在石榴树下面仰头看了一会儿,冬夜的空气凉而清冽。

      周姐跟出来的时候手里举着手机。

      她给秦霁拍了几张照片,秦霁站在石榴树下仰头看天的侧影,院子角落里那口粗陶水缸被月光照得泛着暗光,土坯墙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沉静而厚实。

      每一张照片里都透着那种黄土坡上独有的质朴气息。

      秦霁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又在村口的土路上来回走了一圈。
      鞋底踩在干裂的泥土面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路两旁的土坯房子大多数已经熄了灯,只有零星几户窗口还漏出一团昏黄的暖光。

      她逛到天黑透了才跟周姐一起往回走。

      推开院门的时候堂屋里的灯还亮着,刘大娘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纳鞋底,看见她回来指了指后墙的方向:"你男人去后院了。"

      秦霁从堂屋侧面的小门绕出去,屋后是一片不大的坡地,长着几棵低矮的酸枣树和干枯的野草。

      薄惊澜站在坡地的偏高处,手举着手机贴在一侧耳边,背影被月光照着在枯草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踩着一地干草窸窸窣窣地爬上坡。
      薄惊澜听见动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对着电话那边说了一声然后挂断了。

      秦霁走到他身边,手揣在棉袄兜里缩着脖子:"你跑这来干嘛?"

      "公司那边有点事要交代,外面信号好一点。"薄惊澜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秦霁愣了一瞬,整个人蹲在枯草堆里笑了好一阵。
      薄惊澜站在旁边看着她笑,等她好不容易停下来了才开口:"笑够没有。"

      "薄惊澜,"秦霁站起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水光,"你有想过有一天你会因为手机信号爬上一个山坡吗。"

      薄惊澜垂下眼看着她:"现在想过了。"

      秦霁又笑了一声,往前挪了半步把自己窝进了他怀里。

      他身上那件毛衣在夜风里已经凉了大半,但贴上去的时候还是有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暖意。
      她两只手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呼出的白气在他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潮湿的痕迹。

      她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忽然抬头。

      北坡村的夜空干净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深蓝色绸缎,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
      银河斜斜地横贯头顶,最亮的那几颗星缀在银带的边缘一闪一闪的。

      秦霁的眼睛里落满了那些星子的碎光,亮晶晶的,像是把整条银河都装进了那两汪瞳孔里。

      她仰着脸说:"薄惊澜你看,有星星。"

      薄惊澜没抬头看天。
      他低头看着她仰起来的那张脸,看着她眼睛里跳动着的那些细碎的光点,然后他俯下身,吻了下来。

      秦霁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闭上了。

      这个吻落下来的那一刻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毛衣上残留的厨房烟火气。
      薄惊澜的嘴唇是凉的,贴上来的时候秦霁的鼻尖蹭到了他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缠成一小团白雾。

      他的手掌从她腰间移上来托住了她的后脑勺,指腹插进她被风吹乱了的头发里,指尖轻轻收拢。

      秦霁踮起了脚尖。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这样吻过了,上一次还是在兰亭的浴室里,水汽氤氲灯光昏黄,那时候她困得半死被他亲完了塞进被窝。

      这一回是在北坡村后院的坡地上,头顶是漫天的星星,脚底下是干枯的野草和冻得硬邦邦的黄土,风从坡下灌上来吹得她后颈一阵一阵地发凉,但她全身的热度都被这个吻逼到了脸上和耳尖。

      薄惊澜的舌尖撬开她齿关的时候秦霁的手指攥紧了他腰后的毛衣。

      他的吻带着一股不容她后退的力道,唇舌辗转之间秦霁的呼吸乱了节奏。

      她脚跟站得不稳往后退了半步踩进了一丛枯草里,薄惊澜的手臂立刻收紧把她拽回来,托着她后脑勺的手掌纹丝不动地固定着她的方向。

      秦霁被他亲得有些喘不上来气。
      她伸手抵住他的胸口轻轻推了一下,薄惊澜松开了她的嘴唇但没退远,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呼吸出来的白气交叠在一起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秦霁把脸埋进他怀里,闷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被憋得有点软:"薄惊澜你没事吧。"

      她问得很隐晦,但他听懂了。

      薄惊澜低头看着她头顶翘起来的碎发,声音平稳:"没那么饥渴,放心。"

      秦霁在他怀里闷笑了一声,抬起头来看他:"你不饥渴谁饥渴,你少装。"

      薄惊澜没接话。
      他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着的一根干草摘掉了,指尖从她耳廓后面擦过去的时候秦霁缩了一下脖子。他收回手:"看一会就回去,外面冷。"

      秦霁嗯了一声,又赖回他怀里。

      她环着他的腰站在那片坡地上仰头看了一会儿星星,风从坡下灌上来吹得她脸颊发凉,但她没动。
      薄惊澜也没动,一只手扣在她后腰上把她拢在自己身前挡着风。

      过了好一会儿秦霁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伸手去牵他的手。
      薄惊澜的手比她的暖和一些,五指扣上来的时候把她整只手裹在了掌心里。

      两个人并肩从坡地上走下去的时候,鞋底踩过干草的声音细碎而绵密。
      后院的土墙在夜色里泛着青灰色的轮廓,秦霁回头又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星河,然后把手收紧了,跟薄惊澜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那扇低矮的木门。

      灶膛里的炭火还煨着暗红色的余烬,把堂屋的地面映出一小团暖光。
      两个人穿过那道光走进里屋的时候,土炕上的被子已经被刘大娘铺得整整齐齐了。

      秦霁钻进了被子里。
      薄惊澜熄了灯在她旁边躺下,黑暗里她翻了个身面朝着他,伸手在黑暗里摸索着碰到了他的手指,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去。

      "薄惊澜。"

      "嗯。"

      "回去之后你那个白房子还作数吗。"

      "作数。"

      秦霁在黑暗里弯了嘴角,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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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霁色惊澜》 本文HE已经完结,番外两篇已写完 新开《鹤噤凝欢》欢迎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