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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惊澜 乡村爱情故 ...
秦霁在北坡村的第四天,是从手掌心磨破的水泡开始的,肩膀疼得抬不起来,时常从地里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散了架,土炕还没坐热就听见手机在枕头边上响了。
她接起来喂了一声,信号不好,那边断断续续的。
"秦霁。"
"嗯?"
"你在哪。"
秦霁把手机换了个方向贴着耳朵,听着那边断断续续的声音:"我在——信号——说——"
她扯着嗓子喊:"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是薄惊澜的声音,隔着一段嘈杂的电流声传过来,每个字都说得重了些:"我说,我到北坡村了。"
秦霁握着手机愣了一拍,心跳停了一瞬。
"你现在在哪儿——"她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了,赤着脚踩到地上站起来,趿拉着那双厚棉鞋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跟灶台前的大娘打了一声招呼:"大娘我出去一趟!"
她跑到村口的时候周姐已经站在歪脖子树下了,保镖跟在旁边。
秦霁喘着气远远地看见村口土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深灰色的长款大衣裹着风尘,手里拎着一只不算大的黑色行李箱。
他站在那条土黄色的路面上格格不入,大衣的下摆被北风掀起来又落下去,头发也有些乱,大概是赶路赶得急了。
秦霁跑过去的时候薄惊澜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秦霁跑到了他面前才停下来,弯着腰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看着他笑了一下。
薄惊澜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跑这么急。"
秦霁看着他那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大衣肩膀上落了一层灰,裤脚上沾着泥点,行李箱的轮子上糊着一圈干泥巴。
她从没见过薄惊澜这副狼狈样,低头笑了一声,抬起头又笑了一声。
薄惊澜抿了下嘴唇:"笑什么。"
"你居然真的找到这儿来了,"秦霁伸手拍了拍他大衣上的灰,抬头看他,"一个人来的?"
"不然呢。"
秦霁想了想他这一路怎么过来的,飞机转火车转三轮摩托再加四十多分钟土路,这过程搁在薄惊澜身上简直不敢想。
她又笑了一下,然后踮起脚张开胳膊把他抱住了。
她身上穿着刘大娘那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袖子长出一截耷拉在手背上,她把自己整个人嵌进他怀里蹭了蹭。
薄惊澜的手抬起来落在她后背上,手掌隔着棉袄的厚面料拍了拍。
"你怎么来了,"秦霁闷在他胸口问,"公司怎么办。"
薄惊澜低头看着她的发顶,那上面沾着几根碎草屑,大概是在地里蹭的。
他伸手把那几根草屑捻掉了,语气淡淡的:"你之前打电话说吃不惯这边的饭。"
秦霁抬起头来看他:"所以你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给我做饭?"
薄惊澜没承认也没否认,把行李箱立直了往前推了半步:"先带我回去。"
秦霁笑出了声,松开了他转身往村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薄惊澜拖着行李箱跟在她后面,周姐和保镖在旁边看着这场面也憋着笑,四个人沿着土路往回走,鞋底踩在冻硬的泥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到刘大娘家门口的时候秦霁探头进去跟大娘说了一声:"大娘我家里来人了。"
刘大娘正坐在灶台前面往灶膛里添柴,闻言抬头看了门口一眼。
薄惊澜弯着腰从低矮的门框里跨进来的时候,刘大娘的目光从他脸上落下来,落在他身上那件大衣上,又落在他脚上那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皮鞋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是你……"
"我男人。"秦霁用方言回她,说的直言不讳。
刘大娘又愣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
她目光在薄惊澜身上转了两圈,看见他那双手白白净净的手指,又看见他身后的行李箱,忽然明白了什么:"城里来的吧,这屋小,住不下四个人了。"
薄惊澜从大衣内袋里拿出钱包,当着刘大娘的面抽了一沓现金出来。
他没有数,直接放在了堂屋的桌面上,然后转向周姐和保镖:"你们去村里找别家借住,钱我出。这几天辛苦了。"
周姐立刻领会,拉着保镖就往外走。
刘大娘看着桌上那沓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秦霁按住了手。
秦霁朝她笑了一下:"大娘,就几天,委屈您了。"
那天晚上薄惊澜在窄小的土炕边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把大衣脱了搭在炕头,坐了下来。炕桌被搬到了地上,铺了张旧报纸,秦霁盘腿坐在炕沿上看着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住得惯吗。"秦霁问他。
薄惊澜的目光从土墙上一条裂缝移到窗户上糊的那张发黄的旧报纸上,又在灶台边摞着的几摞干柴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回她脸上。
她穿着那件大了好几号的旧棉袄缩在炕角,脸颊比走之前糙了一圈,嘴唇干得起皮,唯独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你住得惯我就住得惯。"他说。
秦霁看着他那张风尘仆仆还强撑着淡定的脸,把脸埋进膝盖里笑了好一阵。
第二天秦霁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青色,她翻了个身往旁边摸了摸,炕上空的。
她眯着眼坐起来,看见灶台那边亮着一小团橙红色的火光。
薄惊澜蹲在灶膛前面,手里攥着一把干柴往里送,火舌舔上来照亮了他的侧脸。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左手还攥着一根拨火棍,右边的灶台上摆着切好的葱花和一碗打了散的面糊。
秦霁掀了被子下炕,趿着棉鞋走过去,从后面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她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困得眼睛都没睁开,闷闷地问了一句:"你在干嘛。"
薄惊澜没动,手里的拨火棍还在灶膛里捅了捅让火烧得更旺些,开口的声音压低了:"做饭。"
"做什么。"
"葱花饼,玉米糊。"
秦霁把脸往他后背里又埋了埋,含糊地笑了一声。
她也没松手就那么挂在他后面,薄惊澜站起来去够灶台上的面盆她跟着挪了两步,他去掀锅盖她也跟着挪了两步,像一只从后面挂在树干上的树袋熊。
薄惊澜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扣着的两只手,无奈开口:"松开点,我倒面糊。"
秦霁不情不愿地松了松胳膊,薄惊澜把和好的面糊倒进平底锅里,兹拉一声油响腾起来一股葱香。
秦霁吸了吸鼻子,松开他的手凑到灶台边上看着锅里那张慢慢凝固成型的面饼,边缘被油煎得微微焦黄翘起来,葱花均匀地嵌在面糊里。
"你怎么会烧火的。"秦霁蹲在灶膛旁边看着薄惊澜往里添柴的动作,他拨火的姿势虽然算不上熟练但也没出什么大错。
"以前在寺庙住过一段,烧过灶。"
秦霁想到薄惊澜在寺庙里蹲着烧火的样子又笑了一下,直起身想去够锅里已经煎好的那张饼,手指还没碰到就被薄惊澜拍了一下手背。
"洗手,到桌上吃。"
"你凶我……"
"该。"薄惊澜把饼铲起来放在盘子里,又往锅里倒了第二勺面糊。
秦霁撇了撇嘴去舀水洗手的时候,刘大娘从里屋出来了。
她看见灶台前面站着的那个穿灰毛衣的高个子男人时步子顿了一下,又看见灶台上已经煎好的一盘葱花饼和炉子上咕嘟冒泡的玉米糊。
"这……这饼你做的?"刘大娘走近了低头看那盘饼,边缘焦脆,表面金黄。
薄惊澜嗯了一声:"您尝尝。"
刘大娘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角的纹路就深了。
她冲薄惊澜竖了个大拇指,又转头看秦霁:"你这男人行啊,手这么巧。城里头会做饭的男人可不多,我们家以前那口子在的时候灶台都不进。"
秦霁坐在炕沿上翘着嘴角,手里捏着薄惊澜塞给她的另一块饼,咬了一口之后含含糊糊地接话:"是呀我男人很顾家。"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薄惊澜正端着玉米糊走过来,听见了脚步不停,把碗放在她面前之后夹了一块饼塞进她嘴里。
"吃饭,少说话。"他说。
秦霁嘴里被饼塞得鼓鼓囊囊的,瞪了他一眼又笑弯了眼睛。
刘大娘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了半天,端着饼碗坐到灶台另一头去了。
吃过早饭秦霁照例要跟着刘大娘上山。
她套上那件灰棉袄往门口走的时候薄惊澜从行李箱旁边站起来,手里拿了一管白色的药膏和一卷纱布。
"伸手。"他说。
秦霁把两只手伸出来。
薄惊澜低头看着她的掌心,虎口的位置磨出来的水泡破了又结痂,新长出来的嫩皮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茧,指腹上那些细小的裂纹和干皮在早晨的光线下看得清楚。
他的拇指蘸了药膏涂上去的时候秦霁嘶了一声,他手上的动作立刻放轻了。
"疼?"
"不疼就是凉。"秦霁低头看着他在自己掌心上涂药膏的样子,后颈有些发热,把头别过去看窗外。
薄惊澜涂完药膏给她缠了一层薄纱布,打结的时候多绕了一圈。
秦霁把手收回去握了握拳,纱布的触感松散适中,她把两只手揣进棉袄兜里跟着刘大娘出了门。
薄惊澜也换了鞋跟了上来。
秦霁走了一段路回头看他,他落在后面十几步远的位置慢慢走着,目光落在路两边的黄土地上,冬日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脸照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上了坡地之后秦霁接过刘大娘递来的锄头开始翻地。
她用这几天练出来的力道挥锄下去,冻土裂开翻上来一块深褐色的土块。
薄惊澜站在坡地边缘的一棵枯树下看着,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秦霁锄了几垄地之后停下来喘了口气,回头一看他还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弛,像个来下乡视察的领导。
她朝他喊了一句:"你光站着看啊。"
薄惊澜立刻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你干嘛?"
"拍照。"
秦霁立刻转过身去把背对着镜头:"别拍,你拍照技术难评……"
薄惊澜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她的背影按了一下快门。
镜头里是连绵的黄土坡和淡蓝色的天空,秦霁穿着那件灰扑扑的大棉袄弯着腰站在地里,锄头杵在脚边,整个人裹在一团土色的布料里面,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地贴在额角上。
他不慌不忙地说:"不丑。"
秦霁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转过来隔着几垄地瞪他:"薄惊澜你安分点,我现在要干活呢。"
薄惊澜把手机收了回去,真就没再掏出来。
他靠在树干上看着秦霁重新弯腰开始翻地,锄头落下去的时候她的背弓成一道弧线,旧棉袄的后摆随着动作微微晃荡。
偶尔风从坡下吹上来卷起干燥的尘土,她的头发被吹乱了也不管,继续一锄一锄地往下抡。
上午翻了两垄地,下午刘大娘安排劈柴。
秦霁抱了一摞从柴房拖出来的干木头码在院子里,抡起斧头开始劈。
她的动作比第一天顺畅了不少,斧刃落下去的时候能准确地劈进木头的纹理中间。
劈到第三根的时候她手上一滑斧头偏了方向,木块飞出去弹到了薄惊澜脚边。
薄惊澜弯腰把那块木头捡起来走过去放到她旁边,伸手去接她手里的斧头:"我来。"
秦霁攥着斧柄没松手:"不要,说好了体验生活就要什么都干,你来了也不能替。"
薄惊澜看她一眼,松了手退回去重新站到墙根底下。
秦霁继续劈。
一根一根的木头在她斧刃下面裂开成两半,碎木屑溅起来沾在她的袖口和裤腿上,她脸上也沾了灰,额角的头发被汗黏在一起贴着脸颊。
冬天的日头落得早,下午四点多阳光就斜了,把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铺在院子里。
劈完最后一根木头的时候秦霁直起腰来,手扶着后腰缓了一会儿。
地上堆了一小垛劈好的柴,整整齐齐码着。
她弯腰去抱那些柴火的时候胳膊微微发抖,抱起来了一大捧往屋里走。
薄惊澜在后面跟着走了两步想接,秦霁侧了一下身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我自己抱。"
她抱着那捧柴走过院子,个头小小的一个人被那捧柴挡了大半个身子,只露出灰棉袄的肩头和头顶翘起来的碎发。
那捧柴比她自己的身形还要宽出一圈,她走得有些吃力但步子没停,一步一步地跨过院门进了堂屋。
薄惊澜站在石榴树旁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镜头里落日的光从侧面斜打进来,秦霁的背影被那捧巨大的柴火几乎吞没,棉袄的后摆在柴堆下面露出一小截灰扑扑的布边。
她的步子跨得有点大,鞋底踩在干燥的泥地上留下浅浅的印子,整个人看起来小得像一枚被风吹动的枯叶,但手里的柴火抱得很稳。
秦霁把柴放进了灶台旁边的柴堆里,转身出来的时候看见薄惊澜还站在石榴树旁边举着手机。
今天是欢迎收看我们秦大花和薄二狗的乡村爱情故事,今天这一章写的我真的是开心,实在是太亲切了,感觉薄总是那种村里老实能干还勤快的男人,就是说话不好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就是可怜的薛特助,他们老板又抛下公司去看老婆了
秦霁:你走了公司怎么办
薄惊澜:不怎么办,我公司不养废物
高层:?????老板你怎么旷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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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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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霁色惊澜》 本文HE已经完结,番外两篇已写完 新开《鹤噤凝欢》欢迎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