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霁色 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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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毯的候场区搭在一排深灰色的遮阳棚下面，棚顶被风吹得微微抖动，发出紧绷的声响。
秦霁站在候场区的边缘，身后是一面印着品牌logo的背景板，面前是陆续经过的媒体和工作人员。
她穿着那条深绿色的礼服裙，裙摆垂顺地落在脚踝处，腰线收得紧而利落。
旁边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有人朝她这边瞥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她站在那里，身边空出了一小片弧形的空地，没人靠近她，也没人跟她说话。
网上的事情圈里人多半都已经知晓，大家也都不愿意上升期出现什么差错。
宋屿站在她左边约三米远的位置。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丝绒西装，头发被造型师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手机正在低头看什么。
他旁边围了两个工作人员和一位同组的女演员，几个人正低声说着什么，说完之后那个女演员朝秦霁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了目光。
宋屿放下手机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中间那段距离落在秦霁身上。
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不小，嘲讽意味明显。
他从那边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的，在秦霁面前停住，开口讽刺："秦霁，好久不见。最近网上挺热闹的啊。"
秦霁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也弯了一下，："是挺热闹的。你最近工作顺利吗。"
宋屿看了她两秒，那层浮在表面的笑意在他眼底褪去了一些，表情垮了一瞬，声音低了一些："秦霁，你现在这个处境，还打算撑到什么时候？十八亿违约金有人帮你付了，网上都在说你背后有金主，你现在站在这里，身上穿的这裙子也是别人替你借来的吧。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那样风光多久？"
秦霁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棚外那片正在缓缓变暗的天色上，云层正在从远处向头顶方向合拢，边缘泛着一层沉甸甸的铅灰色。
宋屿看她不说话，那层带着笑意的嘲讽又浮了上来："撑不住了就早点退，别到时候摔得更难看。"
他说完之后转身走回了刚才的位置，和旁边的人继续交谈起来，像是刚才那段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
秦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线被黑色的丝绒包裹着，在那个被众人围着的圈子里显得从容而自如。
周姐从候场区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手包，她走到秦霁旁边站定，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没事，走完红毯我们就撤。"
秦霁嗯了一声，她也没准备理这些人。
她的目光落回棚外那片已经彻底变暗的天色上，第一滴雨落在棚顶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然后密集的雨点接踵而至，砸在遮阳棚的布面上发出持续密集的声响。
下雨了。
棚内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声，工作人员从各处跑出来试图用防水布遮盖设备，主办方那边迅速调配了备用伞具和临时雨棚。
雨势太大了，从棚顶边缘泄下来的水流像一道被打翻的瀑布，在地面上溅开一片灰白色的水花。
工作人员喊道请嘉宾移步室内，各组红毯顺序调整。
候场区的嘉宾们开始陆续沿着被雨棚覆盖的通道往室内方向移动。
秦霁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跟着其他嘉宾的方向往室内走，走了几步脚底踩到了一片被雨水打湿的地面。
鞋底和湿滑的砖面之间产生了一层几乎不可控的摩擦力，她停了一下，调整了一下重心才继续往前走。
红毯被转移到了室内入口处的一段延伸平台上，平台两侧已经架好了防水棚和灯架，地面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边缘有一截约三级台阶从平台连接到地面。
秦霁走到等候区域的时候宋屿已经站在红毯起点了，他正在整理袖口和领结。
他的余光扫到秦霁站到了他旁边，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也没有任何示意她走近的动作。
主持人开始念他们的名字和剧名。
宋屿在听到名字的那一瞬间已经迈步走出了，步伐从容而果断。
秦霁站在红毯起点上，看着他的背影走出约两米远，朝两侧的媒体摆了摆手，配合着闪光灯的姿态从容而熟练，全程没有回头看秦霁一眼。
剧组走红毯理应都是男女主走到一起或挽手，好卖CP，宋屿这个姿态完全就是想给秦霁难堪。
秦霁在原地站了大约一秒，然后独自提起裙摆跟在剧组其他女明星后面走上红毯，穿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在深红色的地毯上保持稳定的步速走完了那段路。
到平台边缘的时候宋屿已经站在台阶下方的位置了。
他的位置正好在台阶边缘，旁边就是那三级台阶，他的身体微微侧着挡住了台阶的一侧，剩下的一侧空间狭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秦霁走近的时候看到了这个空隙，她提着裙摆侧过身，一只脚试探着往下踩了第一级台阶。
高跟鞋的鞋跟落在台阶边缘的时候，她伸手想保持平衡，雨天穿着高跟鞋真的不是件好事。
宋屿看见了那只伸过来的手误以为是她想强行挽他。
他没有转头，但他的身体极轻微地往相反的方向侧了一下，大臂直直撞上了秦霁的手。
秦霁的重心已经压到了那只踩在台阶上的脚上，脚踝处传来一阵不可控的打滑感，深红色的地毯已经被雨水浸得湿透了，鞋跟踩上去的时候没有任何摩擦力。
被他这么一撞，她整个人向前倾了过去，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没有碰到任何可以支撑的东西。
“啊！”
她的膝盖撞上了台阶的边缘，身体顺着倾斜的角度向下滑落。
裙摆在她坠落的过程中被扯开了一道细长的裂口，然后她的后背和肩膀先后接触到了湿透的地面。
秦霁侧躺在湿透的红毯地面上，雨水从棚顶边缘流下来溅落在她的裙摆和裸露的手臂上。
她的膝盖在钝痛，手掌在发麻，后背有一块区域传来迟滞的灼热感。
她听见周围响起一阵短促而密集的惊呼声，然后是脚步声、人声、金属器材碰撞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她睁着眼看着上方灰白色的棚顶和棚顶边缘倾泻下来的雨水，那些雨水在灯光的照射下变成一道道发亮的银白色丝线，在她的视野里持续地坠落。
有人在大喊："有人摔倒了！"。
工作人员从平台两侧跑过来。
“秦霁老师没事吧！”
“秦霁老师？！！......”
周姐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过来，急促而清晰："让开！别拍了！"
闪光灯在某个方向亮了几次，被旁边的工作人员喝止了，但手机摄像头依然从好几个方向对准了她躺在地上的姿态。
秦霁躺在湿透的红色地毯上，感觉到自己的左侧膝盖正在传来一阵一阵钝痛，世界无比眩晕。
她试着动了一下脚踝，又被痛的直抽气。
她没有试图站起来，因为她知道自己站起来也走不稳，而且站起来之后那些镜头会把她站起来的狼狈姿态拍得更清楚。
工作人员抬着折叠担架过来的时候周姐已经蹲在她旁边了，一只手压在她肩头低声说："没事，秦霁你先别动，让他们抬你上去，去医院你膝盖在肿。"
秦霁点了点头。
她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感觉到后背那一块被撞击过的区域正在传来持续的灼热感，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那三级台阶上，台阶边缘的地毯上有一道被高跟鞋划过的浅痕。
宋屿已经站到了平台另一侧的安全区域，正在用手机低头发消息。
他全程没有朝担架方向看过一眼。
秦霁被担架抬着穿过围观的人群和闪烁的手机镜头时闭上了眼睛。
她听见周姐在旁边打电话叫救护车的声音，作人员在驱散围观人群，这几天的混乱混合着现场的杂乱，她感觉头要爆炸了。
她尝试闭眼把这些声音全部隔在了眼皮外面。
网络上的信息在之后的半小时内开始迅速扩散。
＃红毯意外
＃秦霁摔倒
＃宋屿冷眼旁观
宋屿刻意避开秦霁伸手的画面被多个角度的视频和照片拼合还原出来。
那些片段被连续播放、拆解、慢放，每一个动作都被放大到足以让人看清的程度。
宋屿侧身撞到的动作，秦霁膝盖撞击台阶边缘时的姿态，她摔倒后宋屿低头看手机的画面。
这些画面串联起来的叙事远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更有说服力。
虽然最近秦霁处于风口浪尖，但是宋屿这个明显落井下石的嘴脸也在被大家集体讨伐，网上风评顿时全部涌向宋屿。
......
恒信集团。
薄惊澜的会议结束时窗外的雨还在下。
他站在落地窗前面，看着雨水沿着玻璃表面持续地流下来，水迹在玻璃上留下一道一道细长的纹路。
窗外的城市被雨幕笼罩着，灯光在湿透的空气里化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
他想起枕烟园那个雨夜，秦霁被雷声惊醒之后在他怀里蜷缩的姿态，她的手指攥着他睡袍的前襟，攥得指节泛白。
那时候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她的呼吸急促而不稳。
薛特助推门小心翼翼走进来，手里拿着一部正在亮着屏幕的手机。
他站在门边没有直接走到办公桌前，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说："薄总，网上出了新情况。"
薄惊澜转过身来看着他。
薛特助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短视频，画面被压缩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红毯平台边缘的那一幕。
视频下面已经跟了上万条评论，前排的几条被顶上去了
【宋屿太明显了吧】
【他故意撞的吧，别人撞到人都是赶紧上去扶人，只有他在那里事不关己】
【落井下石的嘴脸真的是恶心】
【秦霁最近的遭遇真是雪上加霜】
薄惊澜看着那段视频从开始到结束，又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握着手机边缘，指腹在金属边框上停留着，没有滑动也没有松开。
薛特助站在旁边等他看完，然后开口说："摔倒的现场视频和照片已经传遍全网了。王经理那边已经在控评，但这段视频因为涉及那个男明星所以传播量比之前那些都要大。"
薄惊澜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沉默一会，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不疾不徐。
山雨欲来风满楼。
薛特助咽了一下口水。
他听见薄惊澜开口，"她人怎么样，那个男的是谁"。
薛特助立即回答："秦小姐已经被送到医院了，具体报告还没有出。周姐陪着。"
他紧接着掏出一份资料，"那个男明星是叫宋屿，宋家的小儿子。就是之前在剧组追求过秦小姐被拒绝之后找王启年施压的那个人。"
薄惊澜沉默了片刻。
他站在落地窗前面，窗外灰白色的雨水持续地从玻璃表面滑落，把他映在窗面上的倒影分割成一道道模糊的暗色线条。
他看着那片被雨水覆盖的城市天幕，那道闪电在云层深处亮了一下，然后迅速熄灭了。
隔着窗玻璃传递进来的震动感很微弱。
薛特助站在他身后，等他开口。
薄惊澜隔了很久才说了四个字："致电宋总。"
薛特助点了下头，“好的薄总。”
薄惊澜看着窗外持续落下的雨幕，那道闪电没有再亮第二次，云层依然压得很低。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霁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