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霁色 潮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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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姐把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秦霁靠在座椅靠背里摘掉了口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额前的碎发被呼吸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浸得微湿了，从VIP通道出来到上车这一段路不过几十米，却像是被人从里到外翻了一遍。
周姐坐在她旁边，把手里的包甩在座椅上，嗓音微喘："行了，先喘口气。我跟你讲，隐月那边的公关部已经出手了，比你想象中快得多。"
隐月娱乐就是恒信旗下秦霁马上就要签约的娱乐公司。
秦霁偏过头看她："他们怎么说？"
"热搜在压，你刚才在飞机上那会儿他们就已经在开会了。公关经理刚才给我发了消息，说已经把几个热度最高的词条申请了限流，团队现在在那边商量公馆方案，就等你过去一起碰一下。隐月的公关团队，比我们以前那个破公司强一万倍，你别担心。"
周姐翻着手机屏幕把信息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把手机递到秦霁面前，"你看，他们动作真的快。"
秦霁还没来得及接话，坐在副驾驶的小熙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猛地扭过头来，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她的声音带着颤："周姐，霁霁姐，你们快看！热搜全部被压下来了！"
周姐愣了一下，立刻翻开了自己的手机。
秦霁也低头去拿手机，点开微博的时候页面的加载速度和刚才在飞机上完全是两个世界
快得像被人从后台清空了缓存，热搜榜前三那个血红的"爆"字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毫不相干的娱乐新闻和社会热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秦霁又往下拉了拉，相关词条全部不见了。
#秦霁被包养#那个词条点进去只剩一行灰色的提示，显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搜索结果未予显示"。
她又搜了一下"秦霁"两个字，页面跳出来的结果是几小时前还干干净净的，那些蜂拥而上的谩骂和营销号的拼接截图全部消失了。
周姐已经打了电话出去。她把手机夹在耳边，声音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急切："喂，王经理，你们那边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说热搜太大压不下来吗，现在怎么......"
秦霁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只看见周姐的表情在几秒钟之内变化了两次，先是困惑，然后周姐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事情打了个措手不及。
"是恒信集团那边的危机公关。"周姐挂掉电话说，"恒信那边的公关，直接介入了。"
秦霁还没来得及接话，她的手机也震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薛特助的名字。
她接起来的时候听见那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而简洁："秦小姐，薄总吩咐把热搜压下来了。目前相关词条已经全部屏蔽，营销号的大规模搬运也已经通过平台方做了降权处理。后续还有什么需要处理的，您可以随时联系我，恒信公关部那边二十四小时待命。另外薄总让我转告您，让您放心处理自己的事情，这边他来负责。"
薛特助说完之后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等秦霁的回复。
秦霁握着手机，她还在蒙圈中，脑袋是糊的，随后连忙应声："好，谢谢薛特助。帮我跟他说一声，我这边到了之后会跟公关部一起处理，有事再联系。"
挂了电话之后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周姐靠在座椅里看着秦霁，她表情不是之前的焦灼，甚至有了愉悦，“秦霁你老公出手了，薄总牛逼！”
小熙回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压着声音说了一句："这也太快了吧，刚才满屏都是那些东西，我才刷了十几秒就什么都没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秦霁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搜了一下她前公司的官方账号，那条意有所指的、含沙射影说她18一解约金不清不楚的微博已经不见了。
她盯着那行灰色的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下，靠进了座椅靠背里。
车窗外的城市街景开始从机场高速两侧的绿化带变成越来越密集的建筑轮廓。
到了隐月娱乐公司楼下的时候情况果然和周姐说的一样。
大楼门前的空地上已经围满了举着长焦镜头的记者和拿着手机直播的博主，里三层外三层地挤在护栏外面。
公司显然提前做了准备，门口站了一排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把通道两侧隔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秦霁的车刚停稳，周姐就拉开门先下去了，她站在车门旁边用身体挡住了一部分镜头的角度，然后秦霁在她身后下了车。
闪光灯从她踏出车门的那一刻开始疯狂闪烁。
秦霁穿着一件素色的长外套，帽檐压得极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被周姐和几个身强力壮的保安护在中间快步穿过那条被隔出来的通道，全程低着头没有看向任何一支话筒。
身后那些被保安拦住的人群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尖锐的问题从人群里被抛出来砸在她背后，但她没有停步。
电梯门关上之后那些声音就彻底消失了。
电梯平稳地上行，楼层数字在显示屏上一个一个地跳过，秦霁站在电梯里靠着金属扶手，整张脸在电梯内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她依然站着，没有靠下去。
电梯停在公关部所在的那一层，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走廊里几扇门的门缝里漏出灯光和人声。
有人抱着文件夹快步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经过的时候朝秦霁和周姐点了下头，语速很快地说："王经理在里面等你们了"。
公关部的会议室里灯光开得很亮。
长条形的会议桌中央搁着几杯还没喝完的咖啡和摊开的文件，白板上写着几个关键词和连接线，有被反复修改过的痕迹。
公关部王经理坐在桌子的长端，看见秦霁进来的时候就站了起来，他面色冷静，态度客气，语速略快："秦小姐，坐。时间紧迫我不跟你客套了，我们这边已经出了方案，你过目一下。"
秦霁在桌子的侧边坐下来，周姐坐在她旁边。
王经理把几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她们面前，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关键点。
"首先是是恋情方向，不承认谈恋爱，只说是普通朋友被偷拍，模糊处理。你目前单身这一点是明确的，所以只要咬死朋友聚餐偶遇这个口径，对方拿不出更实的证据的话这个热度撑不了多久。但是这套方案有个问题，对方手里那张拥抱的照片比背影和侧影暧昧得多，光靠普通朋友四个字确实有些勉强。"
秦霁低头翻着那几页文件没有说话。
王经理继续往下说，手指在第二页上点了一下。
"然后就是打苦情牌。你可以把前公司的事情拿出来，不用多讲细节，只要让网友把注意力从金主转移到压榨上就行。你之前的那份合约条款，天价违约金、超时工作、不合理安排，这些我们手上有一些材料可以慢慢放，配合你本人的讲述形成一个完整的故事线。"
秦霁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看着他。
王经理翻到第三页。
"然后就是针对十八亿那个关键点的。网友只要看到巨额违约金和恋情这两个关键词同时出现就会自动串联成包养。这笔钱是从公司账上走的，不是从某个私人的账户直接打款，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至极解释，是我们公司想签秦霁，所以公司出面支付了这笔违约金。这在天价签约的模式里面是合理的，前提是合约细节对外保密。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放一个模糊的消息出去，让外界知道秦霁签约新公司，对方支付了解约费用。等舆论平稳下来之后再放正式的签约公告，一切就说得通。"
他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最后一句："这一套方案再配合集团总部的公关压制，等热度一过，网友的注意力自然会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去。只要这一周不出现新的大规模爆料，这件事就能平稳落地。"
秦霁听完之后安静了几秒。
她低头又翻了一下那几页文件，把每一个方案的要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王经理的方案逻辑清晰，每一条都有理有据，是她目前处境里面最快能见效的一套处理方式。
"好的，就按您说吧。"秦霁说。
王经理点了下头，已经拿起了手机准备给下面的人分配任务。
周姐坐在旁边也拿出了手机编辑消息，会议室里短暂的被各司其职的秩序感填满了。
这套方案还没完全执行，刚到一点的时刻，周姐问她需不需要吃饭，然后变故来了。
王经理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在几秒钟之内凝住了。
他的手指划开了手机屏幕，翻了两页，然后他抬起头来看了秦霁一眼。
"出事了。"王经理说，他的声音还保持着专业性的平稳，但语速明显加快了，"又一轮热搜上来了，比刚才更猛。对方新放了东西出来。"
周姐也低头去看手机。
她滑动屏幕的动作从从容变成了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嘴唇抿成了一道绷直的线。
秦霁面前的那台平板电脑上热搜榜正在刷新，刚才已经被清空的位置此刻重新填满了新的词条，每一个后面都跟着一个新鲜的"爆"字。
#秦霁综艺视频曝光#
#秦霁兰亭金主#
#秦霁恋爱坐实#
#秦霁上豪车#
秦霁点开了第一个词条。
视频不算太糊，就是之前她飞浙江参加的那个综艺，因为失误她输了游戏，给通话第一位打电话说我想你了。
视频应该就是观众偷偷录下来的，现在它配合着现在的风口被翻出来了。
还配的文案是一行煽动性的字。
【秦霁我想你了通话对象曝光，备注'兰亭'的神秘人究竟是谁？】
视频里的截图还把她的通讯录界面放大到了一个极其高清的程度，那个被她标注为"兰亭"的联系人名字在屏幕上清清楚楚。
秦霁往下翻了几屏。
评论区已经炸了，比上一轮更加汹涌更加无法阻挡，她解释的那句住在兰亭的朋友也给网友一个明确的方向。
网友们翻出了她之前在微博上发的那几张日出和黄昏的照片就是在兰亭拍的。
兰亭是什么地方，整个上海最难进的别墅住宅区之一，住里面的不是顶级富豪就是顶级权贵，光有钱都未必能拿到名额。
那些照片的角度和窗外的景致被网友们一一比对确认，结论几乎是一致的。
秦霁住过兰亭，那个备注叫兰亭的人就是兰亭的主人，而秦霁在金主的房子里住着。
秦霁盯着屏幕上那些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刷新的评论，看着满屏的
【实锤了】
【这下没得洗了吧】
【秦霁怎么可能住的起兰亭】
【兰亭啊那可是兰亭】
【什么普通朋友能住到兰亭去】
她的手指停在平板电脑的边缘上，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边框，感觉冰凉、密集的压迫感沿着指尖往她身上爬。
周姐的手机在震动，公关部的座机也在响，会议桌旁边那些公关团队成员各自盯着自己的屏幕噼里啪啦地打字，键盘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一片。
王经理正在打电话，语速极快："对，马上申请新的限流，那几条视频优先处理……不，跟上一轮不一样，这一轮的量更大……嗯我知道。"
他挂了电话之后看了秦霁一眼。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声音冷静："对方手里有备而来。录音、照片、截图，是一批一批放的。第一波热搜被压下去之后他们立刻就放了第二波，时间点卡得很准，不是随机爆料，是有人在一盘一盘地下棋。"
周姐抬起头来看了秦霁一眼，秦霁坐在会议桌旁边，她的侧脸被头顶射下来的冷白色灯光照得分明而清晰。
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舌面顺着喉咙流下去。
周姐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嗓音过段："秦霁，我们还有一条路。如果对方就是要把你往有金主这个方向引，我们干脆就不要绕，直接认。"
秦霁偏过头看她："认什么。"
周姐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而清楚："认你有男朋友。说你在正常恋爱。你把私人关系和合约分开讲，不让网友把恋爱和被包养混成一件事。”
周姐嗓音停顿了一下，“但是就是薄总那边要同意。"
秦霁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那几份还没合上的文件，指尖搁在白纸的边缘上，手指的指甲嵌进纸面的压痕里，她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