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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霁色 晨钟 ...
翌日晨光还没完全化开的时候,薄惊澜的手已经搭上了秦霁的肩膀。
"起来。"
秦霁把被子往头顶一蒙,整个人缩成一团蜷进被褥深处,声音闷在棉花和蚕丝的交界处含含糊糊地溢出来:"……不要。"
薄惊澜站在床边看了她两秒。
被子底下那个鼓起来的轮廓纹丝不动,只有边缘露出一小截散在枕面上的黑发。
他没有再说话,俯身下去,手臂穿过被子和她的腰背之间,用力一提,连人带被子一起端了起来。
秦霁"唔"了一声,整个人像一只被从壳里掏出来的蚌,软趴趴地挂在他胳膊上,眼睛还闭着,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了两下,嘴巴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冷……"
薄惊澜抱着她往衣架那边走,他被子里裹得严实,从外面看就像抱了一团雪白的茧,只有茧的顶端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乱发蓬松,脸埋在被子褶皱里,露出一小片透着睡意的脸颊。
"早课。"他把秦霁放在床沿上坐着,蹲下来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过她昨晚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往她身上套。
秦霁闭着眼睛配合地抬手伸胳膊,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动作迟钝而顺从。
"……几点。"她含混地问。
"六点。"
秦霁把脸埋进刚套上的棉布上衣的领口里,发出一声长而闷的哀鸣。
薄惊澜给她系好最后一颗盘扣,直起身来,从梳妆台上取了一把木梳,梳齿穿过她散乱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梳下去,力道不轻不重,从发顶一路顺到发尾。
秦霁的头发又黑又密,在他指间像一匹被驯顺了的缎子。
他梳完头发,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了一串佛珠。
珠子是深褐色的老料,每一颗都被盘得温润发亮,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幽沉的光泽。
他垂着眼把佛珠绕了两圈套进秦霁的手腕,珠子贴上她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凉的、被岁月浸润过的触感。
"走吧。"
秦霁终于睁开了眼睛。
晨光从宣纸窗的缝隙里透进来,整间屋子浸在一种淡淡的的色调里。
薄惊澜站在她面前,已经换好了衣裳,月白色的棉麻长衫,领口齐整,袖口挽了一折,露出小臂的线条。
秦霁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佛珠,又抬头看他。
"给我戴干什么。"她问。
薄惊澜已经走到门口了,偏过头来看她一眼:"你乖一点。"
秦霁从床沿上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追了两步过去,声音里带着刚醒时特有的鼻音和一点点黏糊的尾调:"抱抱。"
薄惊澜看着她,弯腰一把把她抱起来,秦霁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木屐在他另一只手里晃荡着磕出细碎的声响。
他抱着她穿过游廊。
晨雾还没散尽,薄薄的一层浮在庭院里的水面和石径上,空气里檀香的气息比昨天更浓,带着露水的潮意和草木的清气。
远处寺院的钟声响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悠长,在雾气中一波一波地荡开。
秦霁闭着眼睛感受那钟声穿透晨雾撞上耳膜时的震颤,脸贴着他的颈侧,声音闷闷的:"你都这样叫人起床吗,好烦。"
"只叫过你。"
秦霁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深了一点,嘴角翘起来。
早课在寺院东侧一间小小的偏殿里进行。
殿比正殿小得多,光线从高处两扇窄窗里斜斜地落进来,照在青砖地面上。
晨钟破雾,梵音洗尘。
秦霁跪在薄惊澜身侧的蒲团上,膝盖底下是硬邦邦的草编垫子,硌得不太舒服。
她学着薄惊澜的样子把腰背挺直,双手合十,眼睛半睁半闭地看向前方供着的佛像。
那尊佛像比正殿的小一些,但面容同样的沉静安详,唇边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一室幽暗中显得格外分明。
香炉里燃着线香,白烟袅袅升起,在光柱中旋转着攀升,最终消散在殿顶的暗处。
薄惊澜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念经的声音极轻,像一段被压在舌根底下的低吟,绵长而匀速,每个字的尾音都收得干净利落。
他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捻过去,拇指指腹擦过珠面的动作带着一种惯性的、几乎形成肌肉记忆的熟稔。
秦霁偷偷偏过头去看他。
晨光从他的侧脸斜切下来,在他眉眼之间投下一道利落的明暗交界线。
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方落着一小片扇形的影子,随着他低垂的眼睑微微颤动。
秦霁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前方的佛像。
她也学着薄惊澜的样子闭了眼,双手合十的指腹贴在一起,皮肤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传递过去。
她其实不知道该念什么,心里空荡荡的,没有提前准备好的愿望清单,但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了薄惊澜昨天在正殿里低头拈香的那个画面。
她在心里把他那个站在香炉前的身影在心里描了一遍,然后补了四个字。
希望你好。
念完她就睁眼了。
佛像还是那尊佛像,香还是那炷香。
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串佛珠,珠子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暗光,贴着她的脉搏微微发热。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早课结束之后薄惊澜带她从偏殿出来。
雾散了大半,阳光已经亮起来了,从树冠的间隙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铺了一层碎金。
秦霁踩着木屐啪嗒啪嗒地跟在他身后,手腕上那串佛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珠子碰撞发出细密的、清润的声响。
穿过一道月亮门的时候秦霁看见前方的小庭院里站着几个人。
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先落在最近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个身形修长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站在晨光里,眉眼生得极好,线条利落干净,但整个人周身浮着一层薄薄的、不疾不徐的冷淡。
他的目光落过来的时候先是看了薄惊澜一眼,然后视线移到秦霁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谢观止。
秦霁在脑子里把这个名字和眼前这张脸对上了号。
她在财经杂志的封面上见过他,也在圈内人的八卦里听过他,江苏这头的大佬,做实业起家,手腕利落,整个商业版图铺得稳而狠。
但此刻站在晨光里的这个人看起来比杂志封面上要温和一些,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秦霁的目光一落过去就没能立刻移开。
乌青欢穿了一件烟青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系的薄绒披肩,身形清瘦,腰肢纤细得几乎不盈一握。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生得冷淡极了,眼尾微微上挑,但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水。
她垂着眼站在谢观止半步之后的位置,手里拈着一串白玉佛珠,珠粒在她指间一颗一颗地捻过去,动作极轻极慢。
秦霁知道她。
乌青欢,上海乌家三姐妹里二小姐,出了名的信佛,出了名的冷淡。
圈子里有传言说她嫁谢观止是家里安排的,两个人没有什么感情,但秦霁此刻看见谢观止的手非常自然地虚拢在乌青欢腰后,像一道不动声色的屏障,她忽然觉得传言大概不太准。
高瑾年是第三个被她注意到的。
因为他太吵了。
"薄哥!"高瑾年从庭院旁边的石阶上跳下来,几步蹿到薄惊澜面前,一张年轻的脸在晨光里笑得眉眼弯弯,"你怎么才来啊我们等半天了,谢哥说再去晚了他就要先去喝茶了,我拦了半天。"
"你拦了还是我先来的。"谢观止的声音从旁边不紧不慢地飘过来,连眼皮都没抬。
高瑾年噎了一下,转头看向秦霁,眼睛一亮:"嫂子!"
秦霁被他这声"嫂子"叫得猝不及防,嘴角抽了一下:"……你叫谁。"
"你呀。"高瑾年笑嘻嘻地凑过来,比秦霁高了半个头,穿了一件亮橘色的卫衣,在一院子素淡的棉麻和羊绒里像一只误入水墨画的西红柿,格外扎眼。
"不愧是女明星这么漂亮,哇塞!薄哥带着佛珠都给你套上了。"
秦霁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佛珠,又抬头看向薄惊澜。
薄惊澜面无表情,伸手把高瑾年往旁边拨了拨,"别挡路。"
高瑾年被拨到一边也不恼,转头朝着月亮门外面喊了一嗓子:"哥你快来啊薄哥回来了还有嫂子。"
秦霁循着他的声音看过去。
月亮门那边又走进来一个人,身形比高瑾年高一些,也瘦一些,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外罩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整个人温温和和的。
高南寻走过来的时候朝秦霁点了点头,笑容浅淡而礼貌:"秦小姐。"
秦霁觉得他这一声"秦小姐"叫得比高瑾年那声"嫂子"正式太多了,点了点头回了一句:"你好。"
高南寻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不明显的一点点,然后移开了。
他没多话,走到高瑾年身边抬脚踢了一下他的小腿:"站直了,别在人家面前歪歪扭扭的。"
高瑾年哎哟一声抱着腿跳开,嘴里嘟囔着:"哥你是我亲哥吗你下手这么狠……"
薄惊澜没管他们闹腾,偏过头看了秦霁一眼:"回去吃饭。"
秦霁应了一声,跟在他身侧往月亮门外面走。
经过乌青欢身侧的时候她闻到一股极淡的檀香混着某种花香气,说不清是什么花,清冽而幽远,像雪后梅花枝头最后一缕残香。
乌青欢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
她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拍,像看见了什么意料之外的物件,然后很快就移开了。
秦霁低头又看了看腕上的佛珠。
珠子在晨光里温润如旧。她没想明白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脚下已经跟上了薄惊澜的步伐。
哎哟最近好难受,生病了,没办法在医院只能手机码字,手感不好,加上精神状态不怎么样,写的质量真的不好,(跪地跪地,对不起,后面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把它改一下,可能词藻那些没有太华丽,我读着像是流水账,,真的力竭了,但是脑子好痛,根本写不动,对不起,(跪地跪地
然后说一下谢观止和乌青欢是一本,对应的是专栏【此地此刻】的《止观青欢》,大佬x佛子,也是先婚后爱,嗯对,这个听语娴你就继续写先婚后爱吧......
头好晕,先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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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霁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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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霁色惊澜》 本文HE已经完结,番外两篇已写完 新开《港夜沉欢》欢迎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