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霁色 牛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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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秦霁在沙发上躺到日头偏西，想起上次没有吃到的晚饭，毕竟是她第一次做饭，没让他亲口尝到还是觉得可惜，然后她踩着拖鞋去了厨房。
她打开冰箱门的时候发现里面食材还剩不少，冻在冷藏室下层的那两块牛排色泽鲜红，边缘带着细密的大理石纹路，看起来依然是上好的成色。
她还翻出来几颗小番茄、一把芦笋、半颗洋葱，和一盒没开封的淡奶油。
她把食材一样一样地从冰箱里拿出来摆在料理台上，把牛排从包装里拆出来，用厨房纸巾吸掉表面的血水，两面撒了盐和黑胡椒，然后放进了已经烧热的平底锅里。
秦霁看着锅里那块渐渐变成漂亮焦褐色的牛排，心里升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她把煎好的牛排夹出来搁在砧板上让它静置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处理配菜。
芦笋被切成斜段，小番茄对半切开，洋葱切成细丝，全部放进同一个锅里翻炒，加了一点盐和一小块黄油，翻炒到芦笋变成鲜亮的翠绿色，番茄边缘微微起皱渗出淡红色的汁水。
她把牛排切成条状码在盘子里，旁边摆上炒好的配菜，又淋了一勺锅里剩下的黄油汁液，最后撒了一小撮海盐片在表面。
盘中餐被厨房顶灯的光照得油亮亮的，牛排的切面上呈现出一种均匀的粉红色，边缘是一圈深褐色的焦壳，配菜的颜色鲜亮而饱满。
秦霁端着那盘牛排走到餐厅里，把它摆在深胡桃木的餐桌上，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
Perfect！（完美的！）
她在餐桌旁边坐下来，给薄惊澜发了一条微信："你什么时候回来？今天在家吃饭。"
薄惊澜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快到了。"
秦霁看着那三个字，满意地把手机放下了。
秦霁听见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时是大约二十分钟之后。
她听到门响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客厅和玄关连接的那条过道里，笑着往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回来了？我跟你说今天我......."
她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薄惊澜站在玄关台阶上正在换鞋，薛特助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怀里抱着一个深灰色的文件箱，箱子是开口的，里面露出厚厚一沓文件边缘整整齐齐的白色纸边。
薛特助看见秦霁的那一刻微微欠了一下身，叫了一声"薄太太"，然后抱着文件箱在玄关站住了。
秦霁的目光从薛特助怀里的文件箱移到薄惊澜脸上。
薄惊澜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竖着，衬着他冷白的皮肤和沉静的五官。
他换鞋的动作不紧不慢的，弯腰的时候大衣下摆垂落在身侧，露出内里一件烟灰色的衬衫。
他直起身来看了秦霁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餐桌方向，看见了那盘冒着微弱热气的牛排。
"你做的？"薄惊澜问。
秦霁的注意力还停在薛特助带来的那一箱子文件上："嗯，我做的。你带来这么多文件……你要准备在家里面办公吗？还是恒信总裁办公室炸了？"
薄惊澜没有回答她后面那句，把大衣脱下来搭在玄关的衣帽架上，朝客厅走了两步。
薛特助跟在他身后进来，把文件箱放在了客厅的茶几旁边，又从西装内袋里取出另一份更薄一些的文件夹放在了箱子上面。
"薄总下个月要去江苏园林那边小住一段时间。"薛特助直起身来，声音平稳地解释。
"那边没有设立恒信的分部，办公条件有限，所以一些需要薄总亲签的文件要提前在这周内处理完。今天先送过来一部分，剩下的明天整理好之后再送过来。"
秦霁站在过道里听完薛特助的话，点了一下头。
她知道薄惊澜有这个习惯，从他们结婚之前她偶尔就在圈子里听说过一些风声，说恒信的那位薄总每年都会去一趟江苏那边的园林，住上一阵子。
和那些经商的一样是信风水信时运。
放在以前，秦霁对这种去一个偏僻地方待上一个月什么也不做的事情是完全没有兴趣的。
她的生活和工作全部扎根在城市里，采访、通告、拍摄、活动、红毯。
每一条线都牵在繁华区里，离开城市一个月她无法想象自己要怎么安排日程。
但现在不一样了，解约协议在走程序，她暂时没有任何需要进组或者接通告的压力。
秦霁站在过道里看着薄惊澜在客厅沙发边缘坐下来，侧脸在傍晚的光线下轮廓分明，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的手指搁在文件箱边缘，指节修长，正在翻看最上面那一份文件夹的首页。
秦霁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微抿的唇角，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我也想去。"秦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薄惊澜翻文件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你想去？"
"想啊。"秦霁走到沙发旁边，在他身侧的位置坐下来，沙发垫子因为她坐下的动作而微微下陷。
她侧过身面对着他，下巴微抬，"我这段时间又不用进组，通告周姐那边也给我暂时停了，上海待着也是待着，去江苏那边换个环境玩也挺好的。再说了......."
她停顿了一下，弯了一下嘴角，"你一个人去，我在家待着也无聊。"
薄惊澜垂着眼看她，然后移开了，重新落回文件上："嗯。"
她弯了一下嘴角，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睡裙下摆："快来吃饭，饭做好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薄惊澜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朝餐桌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盘牛排还端端正正地摆在餐桌中央，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泛着均匀的油光。
他的视线在那盘牛排上停留了一瞬，她回到餐桌旁边坐下来。
薛特助把文件箱里的文件一沓一沓地拿出来在茶几上码放整齐，又和薄惊澜低声确认了几个事项，随后离开。
玄关的门关上之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薄惊澜从沙发那边走过来，在餐桌对面坐下了。
他看了一眼面前盘子里码放整齐的牛排和配菜，又抬眼看了秦霁一眼。
秦霁坐在对面，双手撑着下巴，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快尝尝，你吃了之后绝对会觉得上次没有吃到简直就是你的损失？"
薄惊澜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秦霁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变化，看见他的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他放下叉子，沉默了一会儿。
"庆幸。"薄惊澜说。
秦霁的笑容僵了一瞬："你说什么？"
薄惊澜抬眼看着她，神情平静如水，重复了一遍："庆幸。"
"庆幸什么？"秦霁的语调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微炸感，"庆幸上次没吃到？你的意思是我做的不好吃！！！"
薄惊澜没有接话，只是把面前的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下巴微微朝盘子的方向抬了一下，示意她自己尝。
秦霁瞪着他看了两秒，被他那种"你自己试一下就知道了"的沉静姿态激得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叉子，狠狠地切了一块最大的牛排塞进嘴里。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像一朵被冷风吹过的花。
秦霁嚼了两下之后表情微妙地变化了几次，从自信到困惑到心虚只用了三秒。
她努力把嘴里那块肉咽了下去，放下叉子，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下唇，小声说："……还好吧。"
薄惊澜揉了一下眉心，随后将牛排干脆地倒进垃圾桶。
他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厨房，拉开了冰箱门。
秦霁听到冰箱门打开和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然后是平底锅被搁上灶台的金属碰撞声。
她坐在餐桌旁边扭头看向厨房的方向，薄惊澜已经把白衬衫的袖口挽了上去，两折，露出小臂一截流利的线条，正握着一块新的牛排在厨房纸巾上吸去表面的水分。
他的动作和他做任何事情一样干脆利落，撒盐的时候手很稳。
秦霁从餐桌旁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边看着他。
薄惊澜侧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面，厨房顶灯的光从正上方落下来，在他肩上铺开一道暖黄色的光晕。
他翻动牛排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手腕一转，牛排在锅里翻了个面，表面已经形成了一层漂亮的焦褐色硬壳。
他又在锅里丢了一小块黄油，几根迷迭香，蒜瓣被拍扁了丢进去，黄油融化之后冒出一股浓郁的奶香和香料味混合的复合香气，在厨房里迅速弥散开来，比秦霁刚才做的那份浓郁了不知多少倍。
秦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在灶台前面的样子和在会议室里推演并购方案的样子其实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一样的掌控，一样的精准，一样的对每一个细节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敏锐。
她偷偷拿出手机，对着厨房里薄惊澜的背影拍了一张。
照片里他侧身站在灶台前，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部，腰线被衬衫下摆收束出一道清隽的弧度，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衬衫的面料照出半透明的质感，肩胛骨的轮廓若隐若现。
她把这张照片发给了周姐，配了一行字："薄惊澜还有今天。"
周姐那边几乎是秒回。
三个问号，附一句，【薄惊澜还会做饭？！秦霁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让薄总亲自下厨？】
秦霁心虚地拍了一张被薄惊澜倒在垃圾桶里的，自己那盘牛排的残骸发过去。
周姐看了之后回了五个大拇指："你行。"
秦霁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靠在门框上看薄惊澜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
他煎好了牛排，又顺手做了一份简单的意面，面煮到恰到好处的弹韧，拌了橄榄油和蒜末，撒了干酪碎，装盘的时候用夹子把面条卷成一只漂亮的圆团，搁在盘子正中央。
芦笋和番茄被他重新处理了一次，芦笋焯水后过冰，颜色保持了鲜亮的翠绿色，小番茄对半切开后在锅里轻轻煎了一下，表面微皱，甜味被焦化缩紧，入口是温热而浓郁的口感。
他把两份完整的餐盘端到餐桌上的时候秦霁已经在对面坐好了，两只手搁在桌面上。
"薄惊澜你也太厉害了吧。"秦霁拿起叉子切了一块新做的牛排放进嘴里。
这一次的口感完全不一样了，表层焦脆，内里柔嫩，汁水在齿间溢出来的时候带着黄油的奶香和迷迭香的清冽气息，咸度刚好，口感绵密而丰润。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赞叹，嘴里塞着食物就开口了，"薄惊澜，我最喜欢....."
"再说话也像上次那样让你吃不成。"薄惊澜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不紧不慢的。
秦霁的嘴闭上了。
她嚼完嘴里那一口，咽下去之后抬眼看了薄惊澜一下。
他正垂着眼切自己盘子里那份牛排，动作从容，侧脸在餐桌上方暖色的灯光下轮廓清晰而安静，嘴角似乎压着一道极浅极浅的、几乎要被光线淹没的弧度。
她没有再说话，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开始吃东西。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餐厅的灯光暖融融地铺在深胡桃木桌面上，在两个人的餐盘之间留下一小片明亮而温柔的光域。
烛台还没有点燃，但那支琥珀色的蜡烛安安静静地立在餐桌中央，玻璃杯上的标签在灯光下泛着一点细碎的金色反光。
薄惊澜吃完了自己那份之后坐在对面看她吃。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靠在椅背里，手指搁在桌沿，隔着烛台和花瓶的间隙看着秦霁把最后一根意面卷进叉子里塞进嘴里，她吃完之后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抬起眼来朝他笑了一下。
明艳的、满足的，在暖色的灯光下像一枚被剥开糖纸的硬糖，晶莹剔透的，在舌尖化开的时候甜得让人忍不住眯眼睛。
薄惊澜看着她嘴角那一弯尚未收拢的弧度，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伸手把她面前空掉的盘子收了过来，端去了厨房水池。
秦霁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听见厨房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响，和碗盘被轻轻搁进水池的清脆碰撞。
她侧过头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薄惊澜站在水池前面的背影在灯光下被拉出一道修长的暗影，他正在低头冲洗用过的锅铲和餐盘。
秦霁靠在椅背里，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那个人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窗外的夜色沉静而绵长，隔着一层玻璃，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整间餐厅安静极了，只有水流声和碗盘相碰的细碎声响，以及她自己心脏深处一阵缓慢而笃定的跳动。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霁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