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霁色 解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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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秦霁醒来的时候，窗帘已经透进来正午的光了。
秦霁躺在床上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全身都在疼。
从腰往下到膝盖，像被人拆开过又重新组装了一遍，每一块关节都带着一种不太顺畅的酸胀感。
肌肉深处残留着一种迟滞的、被过度使用后的钝痛，连抬一下手指都能牵动肩胛骨下方某根她不知道名字的筋。
她试着翻了个身，腰侧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她忍不住"嘶"了一声，整个人僵在原位等那股酸意慢慢褪去。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枕边，床单上有几道被压出来的褶皱，深的浅的，像被人反复抓握过。
她盯着那些褶皱看了一会儿，昨晚那些模模糊糊的画面碎片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她的后背贴着柔软的床面，他的手指从她肩头滑下来，烛火在楼下没有点燃。
窗帘没有拉严实，窗外城市的夜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房间的暗处投下几道模糊的浅金色光带。
那些画面像一盘被打乱了顺序的录像带，她只记得一些零散的动作和触感，记不清完整的顺序。
她的脸颊开始发烫。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带着羞恼的哼声。
枕头上有残留的气息，干净的、带着一点雪松和冷杉的余韵，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试图用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裹起来，全身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抬了抬手臂试了一下，小臂抬起来的时候肩胛骨下方那根筋又扯了一下，她放弃了。
整个人平摊在床上像一只被晒在沙滩上翻了面的海星，连翻回去的力气都没有。
她在床上赖了大约二十分钟，期间尝试了三次坐起来，两次在撑到一半的时候倒回去了，一次好不容易撑到了半坐起的姿势但腰侧传来一阵明显的酸胀感逼得她又倒了回去。
最后一次她放弃了，重新躺平，把被子拉到了下巴，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很久，决定今天什么都不做了，就这样躺着。
烦人的薄惊澜趁她醉，要她命。
就在她快要重新睡过去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起来，嗡嗡地贴着木质台面发出持续的闷响。
她伸出右手去够手机的时候手臂上牵扯着肩胛骨的肌肉也酸了一下，她咬着牙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上是一个她不需要看备注也认识的电话。
秦霁接起来的时候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含糊："……喂。"
薄惊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低沉而平稳，隔着电话线的距离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醒了？"
"嗯。"秦霁把手机贴在耳边，脸埋在枕头里，嗓音闷闷的，"全身都好痛……你是不是人！我喝醉......"
"看你床头。"薄惊澜打断了她的控诉。
秦霁愣了一下："什么？"
"床头柜上。有你想要的东西。"
秦霁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猛地撑起上半身，腰侧立刻传来一阵抗议般的酸痛，她咬着牙"嘶"了一声，但还是撑着身体侧过去够床头柜上的东西。
动作牵扯到了大腿根部那一片她几乎忘了名字的肌肉群，又是一阵酸胀传上来。
她咬着下唇把那股感觉忍过去，伸手在床头柜上摸到了一只文件袋。
深灰色的硬纸质地，边角压着暗纹，开口处用一枚银色的封口夹住了，她认得这个质感和这个尺寸。
她在兰亭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每次薛特助递过来的重要文件都是装在这种袋子里。
她的手指碰到那个文件袋的时候指尖还带着刚醒的微凉，指尖的触感告诉她那不是空的。
她把它拿起来，解开封口夹，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最上面那一页的抬头印着她熟悉的字样。
【解约协议】
秦霁坐在床上把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第一页是声明条款，第二页是解约条件，第三页是十八亿违约金支付安排，第四页是法务免责声明，第五页是双方签章栏。
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见落款处已经签好了字，笔锋冷硬利落，是薄惊澜的笔迹。
他的签名在最下面那一栏里线条利落而坚决，旁边盖着一枚红色的公章。
她握着那份文件的边缘，纸张在指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某种细小而有力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脉搏上。
秦霁对着手机喊了一声："老公！我最爱你了！"声音又甜又亮，带着那种毫不掩饰的雀跃，连带着尾音都微微扬起来了。
薄惊澜那边沉默了两秒。
"这个是复印件，"他的声音依然不咸不淡的，"原件在走程序。"
"我知道我知道。"秦霁把那份文件抱在胸口，整个人倒在床上仰面朝天看着天花板，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我就是高兴！我马上就能离开那个破地方了！"
薄惊澜安静地听她说完，没接她话，到是开始算账。
他的声音隔着电话线传过来依然低沉而平淡："昨天你喝的什么酒，知道多少钱吗。"
秦霁还在兴头上，脑子里全是
"十八亿解约"
"马上自由了"
"终于可以拍电影了"在打转，根本没接上他这句话的逻辑："什么酒？"
"罗曼尼康帝。"薄惊澜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三百万。年份最老的一批。你一个人喝掉一整瓶。"
秦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把文件从胸口拿开，坐直了，对着手机："……多少？"
"三百万。"
"……？！！！！！！！"
"从你签约之后的第一个月工资里面扣。"薄惊澜说完之后停顿了半秒，"给你打了个折，只扣酒钱，瓶子不算你钱。"
秦霁炸了："薄惊澜！你又不缺这点钱！你好小气！我都没说你昨晚......"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要被电流声盖过的气息的笑声，电话挂断了。
秦霁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抱在怀里的那份解约协议，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秦霁：“资本家！”
随后又重新倒回枕头上，把文件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起来。
阳光透过纸张的边缘在文件背面映出细密的反光，纸张薄而均匀，印着整齐的条款和盖章，一切都很正式，一切都正在进行中。
她把那份文件重新放回床头柜上，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周姐的电话。
周姐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秦霁！你收到文件了？！"
"收到了。"秦霁靠在床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故作淡定的得意，但尾音还是藏不住地翘起来了，"复印件在我手上。原件在走程序。"
"我这边也收到了，薛特助一大早发给我的。"周姐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她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你猜公司那边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赵总脸都黑了。"周姐的声音带上一丝得意。
"你挂屏那一周的热度刚过去，他们还没来得及拿这个做文章，你老公的解约函就直接甩过去了。这会儿整个公司都炸了，财务那边在算违约金，法务那边在开会，赵总的秘书说赵总今天早会摔了一个杯子。"
秦霁听着周姐的转述，想象出赵总那个表情。
她躺在枕头上对着天花板笑了一会儿，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然后想起自己还在浑身酸痛，又咬着牙"嘶"了一声不敢再动了。
"那赵总有说什么吗？"
"能说什么，对方律师直接对接的，他找你也找不到，打你电话你拉黑了，打恒信的电话他有那个胆子吗？他只能在办公室里摔杯子。"
秦霁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挂掉电话，秦霁把手机扔在枕头边上，重新躺平，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阳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房间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慢地旋转着。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份解约协议，纸张的边缘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白。
盖章处的红色在午后的光线里像一小点凝固的血，明亮而确切。
她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翻了翻相册。
前几天拍的日出照片还在，那时候她刚答应薄惊澜的条件去拍物料，心里还没有底，根本睡不着觉。
凌晨四点起来站在兰亭二楼的阳台上，看见天边慢慢亮起来。
云层被初升的日光染成一层一层浅粉和淡金交织的颜色，像被人用毛笔在灰蓝色的宣纸上反复晕染，一层盖过一层。
秦霁挑了三张最好看的发了一条微博，配了一行字：【最近有件高兴的事情，你们应该很快就会知道。】
发完之后她刚准备放下手机，评论区已经开始冒出来新消息了。
一连串的感叹号和问号。
她看了一会儿屏幕上方那个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上。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阳光来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又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尾跑上来了，蜷在她脚边成一个毛茸茸的白团子。
她感觉到脚边那一点温热的重量，没有睁眼，只是把脚趾往那团柔软的方向轻轻动了动，碰到了猫的尾巴尖，又又的尾巴甩了一下，然后重新搭在她的脚踝上。
一人一猫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躺着。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霁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