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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霁色 红酒 ...

  •   那一周的最后一天,秦霁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躺着周姐凌晨发来的终版数据汇总,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明晃晃的向上箭头。

      她把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翻了三遍,然后抱着被子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滚到又又被她吵醒,从床尾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床去。

      秦霁趴在枕头上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会儿才爬起来。

      她给保姆打了电话让她提前下班自己翻出衣柜里那件还没穿过的新裙子。
      香槟色的真丝吊带长裙,腰线收得很低,裙摆开了一道不高的叉,整件衣服在灯光下会泛起一层极浅极软的光泽,像是月光落在静止的水面上。

      她从鞋柜里翻出一双银色细带高跟鞋搁在玄关,又去浴室里把那套新买的香薰蜡烛拆了封。
      蜡烛是琥珀色的,盛在一只手工吹制的玻璃杯里,标签上印着一行看不懂的法文。

      秦霁把它放在餐桌正中央,又在旁边摆了两只她上周路过一家家居店时顺手买的细颈花瓶,插了几支颜色浅淡的干花。

      餐桌原本是一张深胡桃木的长桌,平时上面堆着一些她的杂志和没有来得及收的文件,此刻被她清得一干二净。
      只露出一整片温润的木质纹理,在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午后光线里泛着柔和的暗光。

      她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还是少了一点什么。

      光有蜡烛还不够,光有花还不够,光有桌子和裙子也不够。

      红酒。

      这么浪漫的夜晚,怎么能没有红酒。

      秦霁踢掉拖鞋换了一双室内的薄底棉拖,踩着楼梯往下走。

      薄惊澜这栋房子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间酒窖,外面摆的都是欣赏的,只有酒窖里面的才是好货。

      她以前只跟在他身后下去过一次,看见一整面墙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的木质酒架。
      上面密密匝匝地躺着无数只深色酒瓶,瓶身上贴着各种语言的标签。

      她推开酒窖的门。

      里面的温度和楼上截然不同,空气里带着微凉的醇厚气息,混合着木材和软木塞的气味。
      她踏进去的一瞬间顶上几盏射灯就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酒架和深色地毯上,把整间酒窖照得像一个被时间浸泡过的房间。

      她的目光越过柜台上的那几瓶酒,落在了柜台下方的酒架深处。

      那几排酒架上的瓶子摆放得比上面更整齐,间距均匀得像被尺子量过一样,每一瓶的标签都端端正正地朝外。

      秦霁蹲下来,从最中间那一排抽出了一瓶。
      瓶身比其他酒瓶略重一些,标签上的字她几乎一个都不认识,瓶身上没有花哨的图案,只有一行烫金的字,在射灯下反射出一小点金色的光。

      秦霁看了一会儿没有看懂,但她觉得这瓶酒看起来最高贵。
      她把酒瓶抱在怀里带上了楼。

      开瓶的时候费了一点力气,因为软木塞比普通的酒塞要紧得多。
      她用开瓶器旋进去的时候感觉到一种绵密而坚实的阻力,像是木头和酒液之间有什么东西被时间压得太紧了。

      最后"啵"的一声,瓶塞被拔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干脆而柔和的脆响,一缕极其醇厚的香气从瓶口漫出来。
      浓烈得几乎有形,像一层被压薄的丝绒在空气里铺展开来。

      秦霁把鼻子凑到瓶口闻了一下。

      那个味道和她以前在应酬场合喝过的任何一款红酒都不一样,没有那种尖锐的酸涩感,也没有那种过于甜腻的果香。
      而是一种更加内敛的,层层叠叠的气息,像是木头、干花、黑莓和某种她说不清楚的矿物质混合在一起,被时间揉成了一团温和而厚重的香气。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沿着杯壁流下去的时候颜色比普通的红酒略深一些,带一点近乎黑色的暗红,像凝固后又被重新融化的石榴汁。

      她晃了晃杯子,酒液挂在杯壁上留下一道一道细密的酒痕,流速极慢,像一层油。

      秦霁喝了一口。

      那一口下去的时候她几乎愣了一瞬,酒液在舌尖上铺开的感觉和她在外面应酬时喝的那些酒完全不同,是一种极其顺滑的质地,像某种液体丝绸覆过舌面,然后慢慢涌出层层舒展的风味。

      先是黑果类的醇厚,然后是一丝极淡的香料气息,尾调里残留着一点像是旧书页和松木混合的温暖余味。

      她又喝了一口。

      很好喝不,好到她觉得自己从前喝过的那些酒都像兑了水的果汁。
      她忍不住把杯子里剩下的那几口也喝完了,然后鬼使神差地又给自己倒了第二杯。

      第二杯下去的时候秦霁靠进了椅背里。

      她的脸颊开始发烫,耳根也热起来,周围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过一样,她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温度比平时高了不少。

      那种暖融融的感觉从她的胃里一路向上蔓延,像被什么东西妥帖地包裹住了,四肢都变得柔软而放松。
      她趴在桌面上,把脸枕在交叠的小臂上,看着餐桌中央那支没有点燃的香薰蜡烛发了会儿呆。

      她不知道自己在桌子上趴了多久,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秦霁听见了,但她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脑子里先是一阵迟钝的辨识,然后才意识到那个声音意味着什么。

      她抬起脸来的时候动作也不太利索,脖颈像是软了几分的,从手臂里慢慢抬起来,脸颊上印着一道浅红的压痕,脸色酡红,眼神聚不上焦一样散散地望向玄关的方向。

      薄惊澜站在玄关的台阶上还没有换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敞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羊绒衫,衬得他的脸轮廓分明,神色淡淡的。

      他的目光先是在整个客厅里走了一圈,从餐桌中央那支没有点燃的蜡烛,到旁边两只空荡荡的花瓶。
      看到桌面上摆着的那瓶只剩三分之一的罗曼尼康帝,然后落到了趴在桌子上的秦霁身上。

      秦霁趴在桌子上的样子狼狈又柔软,香槟色的睡裙肩带滑下去了一侧,露出一片肩头,头发散着,几缕发丝黏在颊边。

      她的眼睛被酒气熏得亮晶晶的,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看见他的时候没有立刻说话,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种做错事了但又不太心虚的含糊笑意。

      薄惊澜在玄关站了两秒,把大衣脱下来搭在臂弯,换鞋走进来。
      他的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有节奏地响起,一步一步靠近。

      他停在餐桌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瓶酒的标签,然后他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你开的?"他的声音不大,低低的,带着一点惯常的冷淡。

      秦霁嗯了一声,拖得长长的,带着鼻音。

      她抬起手来比划了一下那个瓶子的高度和形状,比划到一半的时候手就落下来了,好像抬着太累了似的。

      "我看你柜台上面那些你都不喝,我就去下面拿了一瓶,那个酒好好喝,薄惊澜,真的好好喝,比我以前喝过的所有酒都好喝。"

      薄惊澜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那只已经见底的酒杯上,又从酒杯移回她的脸上。

      秦霁的脸泛着一层薄薄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衬着她灯光下那一片白腻的皮肤,像一片被酒气烫熟了的玉。

      她的唇色也深了一些,可能是被酒液浸过的关系,比平时更润更红,微微张着,能看见一点齿尖。

      "你知道你喝的是什么吗?"薄惊澜问。

      秦霁摇了摇头,幅度不大,像是怕摇太狠了会晕。

      薄惊澜没有再说什么。

      他低头看着秦霁的手腕搭在桌沿,那只手腕细细白白的一段,腕骨微微凸起,朝上露着一片浅青色的血管脉络。

      他看着她的肩头那一侧滑下去的肩带,看着她的下巴搁在手臂上的姿态,看着她从手臂上方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点点讨好和一点点迷糊。

      秦霁仰着脸叫他:"薄惊澜。"

      她的声音软得不像话,比平时低了许多,带着酒气熏过的微哑,这两个字从她嘴唇里吐出来的时候像被泡软了一样,每一个音节都拖出了淡淡的尾韵。

      薄惊澜站在餐桌旁边,低垂的目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几秒,喉结却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秦霁看他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得到了什么默许的信号一样,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她在站起来的过程中重心偏移了一下,身子朝一侧歪了歪,薄惊澜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的手顺势攀上了他的手臂,隔着一层羊绒布料握住了他的小臂,然后顺着那截小臂向上攀附,整个人带着一身浓郁的酒香贴到了他身上。

      她贴上去的时候像一只找到热源的猫,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鼻尖蹭过他的羊绒衫领口,滚烫的呼吸落在他颈侧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上。

      她身上的酒气是温热的,醇厚的,裹着一点她常用的身体乳的淡香,从他的衣领处弥漫开来。

      薄惊澜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秦霁,她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两只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掌覆在他腰后,隔着一层羊绒传递过来的温度烫得惊人。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的位置,发顶蹭着他的下颌,几缕发丝拂过他的嘴唇,带着洗发水残留的清淡气息。

      "秦霁。"他的声音低下来,比刚才沉了一些。

      秦霁从他胸口抬起脸来。
      仰头看他的时候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扇形的浅影。

      她的眼睛里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瞳孔被酒意熏得有些涣散,聚焦在他脸上的时候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的轮廓看清楚。

      "我做到了。"她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固执地撒娇,"薄惊澜,我做到了,客流量三成,热搜上了,全网曝光量过亿了,周姐的数据你都收到了吧,你看到了吧。"

      她说着说着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几乎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下巴抵在他的胸口上方,仰着脸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你答应我的,你答应的。"

      薄惊澜低头看着她。

      秦霁仰着脸看他的时候因为角度和醉意的关系,眼睛微微眯着,眼尾上挑的弧度比平时更加明显,唇瓣微张,能看见一点舌尖在齿后若隐若现,带着酒气的呼吸一簇一簇地落在他的下颌线上。

      她的手在他腰后不安分地动了一下,拇指隔着羊绒布料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腰侧。

      他的呼吸顿了一拍。

      "你先下来。"薄惊澜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平稳。

      他的手抬起来握住了她环在腰间的手腕,拇指按在她腕骨内侧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上,指腹下面她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

      "我不。"秦霁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声音闷在羊绒布料里面,带着酒意熏出来的蛮横,"你先答应我。你答应了我才下来。"

      薄惊澜垂眼看着自己胸前那个毛茸茸的发顶,他的手指还握着她的手腕,指腹下面她的脉搏还在突突地跳。

      空气里弥漫着罗曼尼康帝醇厚的酒香和她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整间客厅安静极了,只有墙壁上的挂钟在发出微弱而有节奏的走针声。

      秦霁从他胸口抬起脸来又看了他一眼,含着一点固执,她的嘴唇动了动,又喊了一声:"薄惊澜。"

      那两个字被她含在嘴里滚了一圈才吐出来,尾音上扬,像是问句又像是撒娇,落在空气里化成一团软热的雾。

      薄惊澜看着她。
      他的目光移到她微张的嘴唇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酒液的润泽,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浅极淡的光。

      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连带他颈侧那根筋脉都跟着微微突起了一瞬。

      "十八亿,"他说,声音哑了半度,"我付。"

      秦霁听到那几个字的瞬间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一样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而满足的叹息。

      她的手臂从他腰间松开了一些,脚跟落回地面站直了身体,重心偏向他那一侧,半倚半靠地挂在他身侧。

      然后她踮起了脚。

      她的唇贴上来的时候是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浓郁的罗曼尼康帝的醇厚余味。

      那个吻落在他的唇角,偏了一些,因为她踮脚的时候重心不稳晃了一下。

      薄惊澜侧过头。

      他低下头的那一瞬间动作很快,快到秦霁还没来得及把踮起的脚放平,他已经俯身下来,一只手从她的膝弯处穿过,另一只手臂揽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从地面上捞了起来。

      秦霁的身体腾空的那一刻发出一声含糊的惊呼,手臂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颈,手指揪住了他后颈处的羊绒领口。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颈侧,滚烫的皮肤碰到他微凉的脖颈,像一片火贴上了一口冷玉。

      薄惊澜抱着她往楼梯的方向走。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秦霁在他怀里仰着脸,视线穿过他肩头看向头顶的天花板,灯光在移动,天花板在移动,一切的轮廓都在缓慢地,柔软地流淌着。

      她被酒意和体温包裹着,整个人变得又轻又软。

      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偏过头来,嘴唇蹭过他的下颌线,含糊地说了一句:"薄惊澜,饭还没吃。"

      薄惊澜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落下来,比平时低了许多,哑得不像话:"不吃了。"

      卧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房间里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灯火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深色的床单上落下几道细长的、模糊的浅金色光带。

      薄惊澜把秦霁放到床上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她的后背陷进被褥里的时候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
      那一瞬间床垫的回弹力把她往上托了托,她散开的头发在深色的枕面上铺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扇形。

      薄惊澜站在床边俯视着她。

      他逆着窗外透进来的光,脸部的轮廓被勾勒出一道锋利的暗色边缘,五官隐匿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胸腔起伏的幅度在昏暗的光线里隐约可见。

      秦霁陷在床褥里仰望着他。

      酒精让她的视线有些失焦,但她还是用力地把目光聚拢起来,落在他下颌的线条上。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舌尖不自觉地润了一下下唇,那一下带着酒气的润泽在暗光里一闪而过。

      薄惊澜俯下身。

      他的手掌撑着床面,床垫因为他施加的重量而微微凹陷下去,秦霁的身体顺着那个凹陷的坡度朝他那一侧倾斜了少许。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触上她脸颊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在试探一件易碎品的温度,指腹顺着她的颧骨向下滑,落在了她脖颈侧方那一根微微突起的筋脉上面。

      他的指腹停在那里,感受到了她脉搏。

      秦霁微微偏了偏头,把脸朝他手掌的方向侧了侧。

      她的嘴唇碰上了他掌根那一小片皮肤,滚烫的呼吸落在他腕间,留下一小团温热的潮意。

      薄惊澜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他的指节抵在她脖颈侧方,虎口卡在她下颌与锁骨之间的弧度里,那种掌控的姿势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力度。

      "秦霁。"他的声音低低地落下来,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他这样叫出来的时候,后背沿着脊柱窜上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抬起手臂环上了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后脑的短发里,指腹蹭过他的发际线和耳后那一小片皮肤。

      她的手臂带着酒意的柔软和慵懒,挂在他颈间的姿态像是在水中攀住一块浮木,把他往下拉了一些。

      薄惊澜顺着那一点拉力俯得更低了一些。

      他的鼻尖蹭过她的鼻尖,两个人在暗光里交换了数息交错的呼吸。

      他的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两个人的睫毛在近距离里几乎能够扫到对方的皮肤,秦霁能看清楚他瞳孔里映出的那一点远处城市的灯火,像两颗暗色的玻璃珠里燃着两簇极小的光。

      她微微仰了一下下巴。

      她的唇瓣蹭过了他的唇角,这一次比在楼下那一下更准更稳,印上去的时候带着温热的、微颤的触感。

      薄惊澜的呼吸在那一个瞬间彻底变了。

      他压下来的时候秦霁的后背陷进床褥的幅度更深了一些,床垫因为两个人叠加的重量而发出轻微的声响。
      窗外远处的灯火在窗帘上投下的光带被他们的动作搅散了。

      他的手掌从她的下颌滑向她的后颈,手指穿进她散开的头发里,指腹抵在她后脑的弧度上把她固定住,不让她有任何后退的可能。

      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克制了很久之后终于松开了缰绳的力度,不疾不徐但绵密而深沉。

      秦霁的唇被他含着,酒液的余味在两个人的呼吸间流转。
      罗曼尼康帝醇厚的尾调混着她唇上残存的润泽感,被他的舌尖一点一点地尝过去,像在拆一件被层层包裹好的礼物。

      她的手指还插在他后脑的头发里,此刻揪紧了。

      指尖攥住了一小撮发丝,力气不大,但带着一种被浪潮卷走之前下意识抓住什么东西的本能。

      薄惊澜抬起头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是乱的。

      他俯在她上方,暗光里他的眼睛颜色比时更深,像被什么东西浸透了,瞳孔几乎和虹膜融成了一片浓重的暗色。

      他的拇指从她的后颈滑到她的锁骨上方,指腹按在了她那一侧滑落的肩带边缘,停着没有动。

      秦霁在暗光里看着他。

      她的眼睛被酒意和方才那一阵吻弄得水汽氤氲,瞳孔涣散又聚拢,聚拢又涣散。

      她的嘴唇微微肿了一些,比方才更红更润,微微张着,齿间能看到一点舌尖。

      她的脖颈和锁骨上方的那一片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像被什么热度均匀地熏过了一遍。

      她在暗光里弯了一下嘴角,带着酒意和餍足的,懒洋洋的笑意,用那种含含糊糊的,被吻透了的声音又喊了他一声:"薄惊澜。"

      这一次那两个字尾音下沉,稳妥而满足。

      薄惊澜没有再回答她。

      他俯下去,额头重新抵上她的额头,呼吸交错间他的手指从她的肩带边缘滑到了她的肩头,然后顺着那一道细细的布料向下,动作缓慢一寸一寸地把它从原来的位置上滑落下来。

      卧室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城市的夜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在深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一道模糊的金色河流。

      被褥因为两个人的动作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响,混着交错而急促的呼吸声,在暗光里织成一片绵密而温热的网,把整间卧室都笼罩了进去。

      窗外的夜很深了,餐桌上的蜡烛始终没有被点燃过,花瓶里的干花在暗中立着安静的剪影,罗曼尼康帝残存的酒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慢慢散尽。

      那顿饭终究是没有吃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霁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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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霁色惊澜》 本文HE已经完结,番外两篇已写完 新开《鹤噤凝欢》欢迎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