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霁色 拉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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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信集团的大楼矗立在上海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玻璃幕墙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柄刀锋插进了城市的天际线。
周围环绕着几栋稍矮一些的写字楼和一座大型购物中心，顶层挂着几块巨大的广告屏幕。
其中最显眼的那块正对着恒信主楼的顶层，像是两只相隔百米的巨兽在无声地对望。
秦霁坐在车里，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仰头望着那栋楼。
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只深灰色的保温盒，指尖在它光滑的表面上划过，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薛特助的电话。
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被接起来了，薛特助的声音温和，似乎也没想到秦霁竟然会主动联系，"薄太太？"
"薛特助，我在楼下。"秦霁的声音尽量保持随意，"我过来给薄惊澜送饭。他应该在忙吧？你不用跟他说我来了，带我上去就行，我想给他个惊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薛特助应了一声："好的薄太太。您稍等，我下来接您。"
秦霁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抱着保温盒下了车。
司机把车开走去找停车位，她一个人站在恒信大楼的入口处，仰头望着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冬日的阳光在玻璃面上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点，晃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很好看，大衣的衣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手里抱着一只深灰色的保温盒，像一幅被精心构图过的城市剪影。
薛特助很快就下来了。
他从侧门走出来，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步伐快而稳，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微笑。
他走到秦霁面前，微微点头："薄太太，这边走。"
他侧身引着她从侧门进去，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刷卡进了一部专用的电梯。
电梯内部很安静，深色的木质面板泛着温润的光，指示灯一格一格地往上跳。
电梯在顶层停下来的时候，门打开的声音很轻，像是某种精密仪器被触动了开关。
薛特助侧身让开，朝走廊尽头的方向抬了抬手："薄总在开会，大概还要半小时。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您直接进去就行。如果有需要，随时给我电话。"
秦霁朝他点了下头，抱着保温盒沿着走廊走过去。
走廊两侧是深色的木质护墙板，壁灯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在地毯上投下温润的光晕。她在走廊尽头推开了那扇门。
薄惊澜的办公室和她想象中差不多大。
很大，大到让人觉得空旷。
整面墙是落地窗，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在午后的日光下铺展开来，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黄浦江在远处泛着银灰色的光芒。
办公桌是深色木质的，极简的线条，桌面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盏台灯、一支钢笔和几份整齐地叠放着的文件。
靠墙放着一排深灰色的文件柜，另一侧是一组皮质的沙发，深灰色的，线条利落冷淡。
但落地窗对面的景象让秦霁的目光停住了。
对面那栋购物中心的顶层外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屏幕，此刻正滚动着某奢侈品牌的广告，画面在冬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秦霁看着那块屏幕，心里已经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它每日的曝光量和它能触及的人群基数，是她梦寐以求大屏幕曝光。
她收回目光，走到办公桌前，把保温盒放在桌面上靠边的位置，然后她绕过了桌子，在那张深灰色的老板椅前面停了一下。
椅背很高，皮面泛着哑光的深色，坐垫宽大而厚实，像是被精心调整过尺寸来贴合某个特定的人。
想起来之前薛特助某次透露过薄惊澜这个老板椅，每年都要进行养护还有根据薄惊澜的身形来调整，反正死贵死贵的。
秦霁转身坐了上去。
椅子微微陷下去了一些，皮质的触感隔着大衣的面料贴着她的后背，带着一种被加热过的温润感。
她把双手搭在扶手上，身体微微后仰，享受着这个价值惊人的座椅。
她坐在那里，有一种被整个房间的视野包围的感觉，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在她面前毫无遮挡地铺展开来。
她玩心大起，微微用力蹬了一下地面，椅子开始缓缓地转动起来。
她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在旋转中掠过视线，一圈，两圈，三圈。
窗外的城市天际线跟着转动起来，那些高楼在视线里依次滑过又依次重现，像是一段被反复播放的城市速写胶片。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像是一个小孩，坐在不属于她的位置上，仰着头，慢慢地转着圈。
门开的时候，秦霁正转到第四圈。
她的视线在旋转中捕捉到了门口那道深灰色的身影。
薄惊澜站在门框里，一只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另一只手正搭在门把手上，西装平整，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看着她。
他看见她坐在他的椅子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因为旋转刚刚停下而微微不稳的姿态，看着她仰着头，嘴角还挂着那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秦霁的笑僵在脸上，她没有站起来，依然坐在那张椅子上，朝他眨了眨眼："你开会开完了？"
薄惊澜把文件放在门边的矮柜上，走了进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隔着那张深色的木质桌面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臂，把她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重，秦霁被他握着双臂从椅子上提起来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被他的手调整了方向。
他坐了下来，坐在他该坐的位置上，把她放在了他腿上。
秦霁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隔着大衣和西装的面料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和均匀的呼吸。
她坐在他腿上，仰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窗外的天光里撞在一起。
"来干什么。"薄惊澜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是刚从会议室过来公事公办的冷意。
"给你送饭呀。"秦霁侧身，伸手把桌面上那只保温盒拿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抬头看着他。
"张阿姨做的，我让她做了你之前动过几次筷子的菜。清炒时蔬，虾仁，还有一道汤。你吃不吃？"
薄惊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向她腿上那只保温盒。
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她脸上，静静地等着。
秦霁从他的沉默里读到了某种了然。
他等着她说真正的那句话。
他看出来她不只是来送饭的，她来送饭是一个借口，她低头看了一眼保温盒深灰色的表面，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薄惊澜，我最近在公司那边，不太好过。"
薄惊澜没有打断她。
他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松松地搁在她腰侧，像是一个正在听一件他已经知道大概轮廓的陈述者。
"他们不让我进电影圈，把我所有的电影项目都拦下来了，《归途》那个导演……他本来已经口头答应我了，后来投资方换人了，我被人换下来了。"
"然后我去公司想解约，"她继续说，"他们不让我走。我十五岁签的合同，二十年期限，违约金很贵。"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抬眼看了他。
薄惊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眉骨在落地窗的光线下投出一道阴影，将他的眼睛藏在半明半暗的分界线上。
“多少？”他嗓音平淡。
秦霁更挨近他一分，手指在他胸口打着圈，让他心痒难耐，随后她试探开口。
“18亿。”
秦霁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但她感觉到他搭在她腰侧的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
"十八亿。"薄惊澜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确认一个数据。
"是，老公。"秦霁撒娇，"我付不起~"
薄惊澜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坐着，等她说下去。
秦霁深吸了一口气，知道简单撒娇糊弄不过去，却也不亏，换来一个让他听见的机会。
随后她把脑子里那条已经准备好的清单一条一条地摆了出来："我算过我现在每年的商演代言和活动收入，即使把所有工作排满，十年也攒不到这笔钱。"
秦霁的声音微微加快，像是在赶着把那些数字说完，趁自己还没有被那股不安压回去。
"但我如果解约了，我可以签到你公司来。我现在的粉丝基数、知名度、话题度，加上恒信的资源和渠道，回报率会比我现在被捆在那个破公司的状态下高很多，我可以给恒信带来实际的商业价值。"
她说完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因为说了太多话而微微加快的呼吸，目光定在薄惊澜脸上。
薄惊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你说完了。"
秦霁点点头。
薄惊澜没有说好，没有说不好。
又是这个她最烦的模棱两可的答案。
他抬起手，指尖抵在她下巴上，将她的脸微微转向自己，然后偏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比他早上离开时那个随口一碰的吻深得多，带着一种秦霁之前熟悉过但依然无法完全适应的，缓慢的侵占感。
他的舌尖抵开她唇齿的时候带着一种从容游刃有余的力道，像是在确认她说那一大段话的时候有没有说谎，又像是不想再听她继续说下去。
秦霁被他吻得呼吸微乱，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他领口下方那片衬衫的布料，指节隔着薄薄的棉质面料触到了他颈侧微微跳动的脉搏。
她以为这次又会是一个没有结果的重复，他亲完她之后会让她把饭放下然后让她回去，她走出这间办公室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改变。
薄惊澜放开了她。
他的唇离开她的时候，秦霁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他微凉的温度和一点点被蹭过之后的湿润感。
他垂眸看着她，脸上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秦霁注意到他扣在她腰侧的那只手没有收回去，依然搁在那里，指节贴着她大衣的面料。
"对面那块屏。"薄惊澜偏了一下头，示意落地窗外的方向，"挂你一周。我看价值。"
秦霁愣了一下。
她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看向对面那栋购物中心顶层外墙上那块巨大的广告屏幕。
此刻正滚动着某奢侈品牌的最新广告，画面在高清显示屏上纤毫毕现，在冬日的天光里泛着明亮而耀眼的光。
那块屏幕她刚才已经看了，粗略地估算过它的每日曝光量、它覆盖的人流量、它对周边商圈的影响力。
她心里一直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站上去，但现在他说出来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
秦霁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她没有掩饰那个笑，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真的？"
薄惊澜看着她，没有回答。
但他的目光在她弯起来的嘴角上停了一下。
秦霁明白他的条件，他把那块屏给她，看看她的影响力能不能真的带动流量和收益。
如果行，他会考虑。
如果不行，18亿的事免谈。
但对她来说，这已经是她能拿到的最好的筹码了。
她本来以为今天最多只能让他松一点口，让他开始考虑这个可能性。
她没有想到他会直接把条件推到台面上来。
她低头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轻响，然后飞快地站起来，从他腿上下来，转身去拿桌面上那只保温盒。
她把保温盒打开，把里面的菜一层一层地拿出来，在桌面上依次排开，动作利落而快速。
她拉开旁边那把椅子的声音有点大，坐下来的时候脸上的笑还没有完全压下去。
她朝薄惊澜努了努嘴，声音里还带着那一股按捺不住的高兴："行了，老公，你先吃饭。吃完再聊。"
薄惊澜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动。
他坐在那张椅子上，在落地窗漏进来的冬日下午的光线里，看着她把保温盒的盖子打开，把汤碗摆好。
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了筷子。
秦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侧着头看他低头夹菜的样子。
他的手指握着筷子，指节修长分明，吃饭的姿态和他做任何其他事情一样从容准确。
秦霁看着他把一筷清炒的时蔬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汤。
秦霁看着他的侧脸在午后光线下被勾出的轮廓，看着他微微低头时后颈那截被衣领覆盖了一部分的线条。
她的心跳在某一瞬间忽然快了一下，然后她又重新弯起了嘴角，凑过去，在他侧脸上轻轻地、快速地亲了一下。
薄惊澜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但他开口了，声音淡淡的，说一件和她刚才亲他那一下完全无关的事情：
"汤淡了。"
秦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碗汤，然后重新抬头看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那我下次让张阿姨多放点盐。"
薄惊澜没有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