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霁色 抵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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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秦霁提前一小时就到了虹桥机场。
她坐在VIP休息室的沙发里，全副武装，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一双眼睛在灯光下泛着被精心描画过的光泽。
她穿了一件烟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件黑色的高领薄衫，领口恰好卡在锁骨上方，露出一小段白皙的颈线。
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发尾被卷出柔和的弧度，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
手里捏着一杯温水，一直没怎么喝，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叩着。
VIP通道的提示音响了，新加坡来的航班已经落地。
秦霁站起来，把口罩往上拉了拉，走到通道出口旁边，靠在一根廊柱上。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拨了两下，不重，但节奏乱了。
人来人往。
商务人士拉着行李箱匆匆走过，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低声交谈，脚步声和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大厅里形成一种低沉的背景音。
秦霁的目光穿过那些攒动的人头，落在通道尽头的自动门上面。
然后她看见了他。
薄惊澜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步伐不紧不慢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暗银色光泽，剪裁利落。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很薄，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冽的弧光。
他旁边只跟着薛特助，薛特助手里推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步伐稳稳地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脸上挂着那副不动声色的微笑。
薛特助先看见了她。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非常自然地放慢了脚步，和薄惊澜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几步。
秦霁朝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摘下了口罩。
薄惊澜走到她面前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但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脸上。
秦霁没有犹豫，她往前迈了一步，朝他怀里扑了过去。
薄惊澜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他的手臂抬起来，稳稳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她的大衣面料和他的大衣面料摩擦出细碎的声响，她闻见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
秦霁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的声音从他大衣的布料里传出来："老公你回来了，好想你。"
薄惊澜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金丝眼镜的镜片在他垂眸的那一瞬间反了一道冷光，但秦霁感觉到他环在她腰后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
然后他松开了她，伸手把她从怀里拎了出来，动作不重，像拎一只猫一样，握着她的手臂把她往车的方向带。
"上车。"他说。
秦霁被他半拖半拽地塞进了后座。
她坐稳之后薄惊澜从另一侧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外面的喧嚣被彻底隔绝了。
薄惊澜靠在座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金丝眼镜被他摘了下来，搁在膝盖上，他的手指修长而分明，按在眉骨上方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
秦霁坐在旁边，侧过头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薄惊澜没有睁眼，只是朝她做了一个朝下压了压的手势。
安静。
秦霁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靠在座椅上，偏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小憩。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他的侧脸，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投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的呼吸很平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他看起来比平时疲惫一些。
眉心那道浅淡的竖纹比平时深了一点，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在那里多描了一笔。
车子驶入兰亭的时候，薄惊澜没有醒。
薛特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秦霁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扯了扯薄惊澜的袖口。
薄惊澜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被水浸透了的黑曜石，带着一点刚从沉睡中被拉拽出来微沉的雾气。
他偏过头看她，没有说话。
"老公，到家了。"秦霁轻声说。
薄惊澜看了她两秒，然后收回目光，推开车门下了车。
秦霁跟着下了车，夜风裹着冬日的凉意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然后感觉到薄惊澜的手臂从她身后绕过来，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门廊的方向带。
他的手掌隔着大衣的面料贴在她腰侧，干燥而温热，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
推开门的时候又又已经等在那里了。
猫迈着四只雪白的爪子从客厅深处跑过来，尾巴竖得高高的，浅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玄关处暖黄色的灯光。
它跑到薄惊澜脚边，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两圈，仰着脑袋喵了一声，然后蹭了蹭他的裤腿。
薄惊澜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弯腰。
秦霁弯腰把又又捞了起来。
猫在她怀里拱了拱，把脑袋埋进她臂弯里。
秦霁抱着猫跟在薄惊澜身后走进客厅，举起手里的猫送到薄惊澜面前，"你看，它真的胖了。"
像是在证明她昨天没有说谎。
又又被她举在半空中，四只爪子微微张开，尾巴竖得直直的，一脸茫然表情。
薄惊澜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来看着她。
秦霁举着猫，仰着脸看他，眼睛里亮亮的，嘴角弯着一点笑，等着他承认她是对的。
薄惊澜的目光从她举着的猫身上掠过，他的目光落回了秦霁脸上。
他伸出手，手径直越过了猫，越过了她举着猫的那双手，指尖落在她下巴上，微微抬起来。
他的指腹带着一点点长途飞行之后微凉的触感，贴在她下颌线上，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让她无法移开目光的暗示。
他的拇指向上滑了半寸，在她下唇的边缘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丈量一件工艺品的尺寸，又像是在做某种无声的宣告。
秦霁的呼吸顿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从她下唇上渗进来，薄薄的，带着一点点微微的粗粝感。
又又在她怀里扭了一下，发出一声不满的"喵"，但秦霁没有低头去看猫。
她看着他。
薄惊澜低头看她，金丝眼镜已经摘掉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没有任何遮挡地落在她脸上，很深很暗，像是夜色本身。
秦霁看懂了。
她抱着猫的手微微松了一下，然后把猫放了下来。
又又落地之后甩了甩尾巴，踩着步子跑回了沙发上，蜷成一个毛团。
秦霁跟着薄惊澜上了楼。
她先去洗了澡。
主卧的浴室里蒸汽氤氲，热水从花洒里落下来的时候，她站在水下闭着眼，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把头发吹了半干，换上了那条提前准备好的睡裙。
烟粉色的蕾丝吊带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瓷白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裙摆到大腿中段，走动时蕾丝的边缘贴着皮肤轻轻擦过，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的触感。
她推开浴室门的时候，主卧的灯亮着。
不是壁灯的暖黄色，是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的光，明亮而直接，将整间卧室照得清清楚楚。
薄惊澜站在落地窗前面，大衣已经脱了，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睡衣。
睡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锁骨和喉结下方那道被灯光勾勒出来的线条。
他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像是刚洗完澡之后随意拢了一下。
他听见浴室门响动，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秦霁身上，微微起伏的曲线，从曲线移到裙摆下方露出的一截白皙的大腿。
秦霁被他看得后颈发热。
她往前走了一步，唇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被蒸汽浸润过的湿润感。
薄惊澜没有等她走到他面前。
他迈了一步，手臂伸过来握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前带了一步。
秦霁的膝盖撞上了他的膝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后背贴上了落地窗的玻璃。
冰凉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蕾丝面料渗进来，激得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落地窗外是兰亭的冬夜，深蓝色的天幕上那弯细月还挂在那里，远处庭院的灯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薄惊澜偏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带着滚烫的不可遏制的力道。
他的唇压下来的时候，秦霁觉得自己的脊背被那力道抵进了落地窗的玻璃里，冰凉的触感和唇上滚烫的温度在同时作用着。
她的后脑勺贴在窗面上，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他衬衫的前襟。
薄惊澜的舌尖抵开她的唇齿时，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力道。
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腰的位置，将她的身体向上提了一寸，让她整个人更紧密地贴着他。
秦霁的呼吸完全乱了，他的吻不留余地，每一下都在她的意识里搅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暴。
她的手指在他衬衫前襟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像是溺水的人在抓住浮木和放弃挣扎之间的反复拉扯。
薄惊澜的唇从她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滑到她耳侧，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廓上。
"想我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
秦霁的呼吸还没稳下来，她的脸贴着冰凉的落地窗玻璃，声音细碎得像是被风吹散的柳絮："……真的。"
"真的。"薄惊澜重复了这两个字。
他的唇贴在她的耳廓上，声音低低地从她耳侧传来，带着一种模糊的让人脊背发麻的质感。
"那你告诉我，有多想。"
秦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薄惊澜的唇已经滑到了她颈侧。
温热的触感落在她喉侧那段微微跳动的脉搏上，她的后半句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破碎的呜咽。
落地窗的玻璃在她后背上泛着冰凉的触感，她被他封在这个空间里。
前面是他，后面是玻璃，左边是窗框，右边是冬夜的黑暗。
薄惊澜的唇在她颈侧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微微直起身来，垂眸看着她。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微微张着，被吻得湿润泛着水光。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深很暗，带着一种秦霁读得懂的东西。
"……薄惊澜。"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求饶的意味。
薄惊澜没有说话。
他的手臂从她腰后收紧了，将她的身体往上提了一些，让她站得更高了。
然后他低下头，沿着她锁骨那道被灯光勾勒出来的弧线缓缓向下吻去。
秦霁觉得自己像是一株被放在窗台上晒了太久的花，所有的水分都在蒸腾、散逸，花茎被那滚烫的光线持续不断地照弯了。
她攥着他衬衫的手指开始发抖，指尖的力道全部集中在那一小片布料上，攥出了比刚才更深的褶皱。
"……你轻一点……"
薄惊澜微微抬起头来看她。
他看着她，开口的时候嗓音低沉的沙哑："你自己说的想我。"
"我....."
"所以是真的。"他重复了她的话，"你说真的。我接住了。"
秦霁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玻璃，她看着他，隔着自己颤抖的，不稳的呼吸，忽然觉得那句话比他给她多少颗宝石都更让她心口发烫。
她的腿已经彻底软了，如果不是他托着她的腰，她会顺着玻璃滑到地面上。
薄惊澜没有再问她。
他的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不给她留任何喘息的机会，像是要把那些在长途飞行里攒下来的所有东西一次性地释放出来。
落地窗上开始凝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秦霁的掌心贴在那层玻璃上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窗面上留下一道模糊的的印痕。
她的手指在那片水雾上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弧线，然后又被他握住了，十指交扣着压回玻璃上。
窗户上的水雾在那只手的边缘洇开一圈模糊的轮廓，看不清形迹，只留下一道温热的，正在缓慢消散的痕迹。
"你再说一遍。"薄惊澜的声音从她耳侧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的气息落在她颈侧，温热的，带着一点微微急促的起伏。
秦霁的睫毛颤了颤，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击着肋骨。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破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被写在玻璃上的水痕："……我想你。真的。"
薄惊澜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收紧了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