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霁色 “想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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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秦霁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光叫醒的。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道灰白色的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被角上。
她睁开眼的时候觉得脑袋没有昨天那么沉了，她抬手摸了摸额头，不烫了。烧退了。
秦霁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窗外的北京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细小的尘埃。
她慢慢地坐起来，输液管已经被撤掉了，手背上只剩一小块医用胶带贴着针孔的痕迹。
她把胶带撕下来，揉了揉那小块微微发青的皮肤，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她站在卫生间镜子前面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脸上的肿已经消了大半，眼下的青灰色还在，但比昨晚淡了不少。
嘴唇上那层薄薄的死皮被她用润唇膏抿掉了，露出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用手指把头发拢了拢，扎了一个低马尾，然后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好看。这张脸还是好看的，她也还是美的。
秦霁转过身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周姐正好推门进来。
"精神了。"
"嗯。"秦霁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来，"帮我订回上海的机票。最早的。"
周姐没有多问，低头开始操作手机。
北京今天没有下雪。
秦霁坐在去机场的出租车里，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城市在晨光里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街道两侧的积雪还没有化尽，堆在路边和人行道的边缘，屋顶上和树枝上的雪还是白的，在冬日的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
北京，再见。
飞机落地上海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虹桥机场的到达大厅依然人来人往，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广播里航班信息的播报声，旅客们低声交谈的嗡嗡声混在一起，像是这座城市永不停息的背景音。
秦霁裹着大衣走出来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公司的电话。
她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赵总的声音，带着怒火的："秦霁，你昨晚怎么回事？京华台的局你半途走人？方总他们几个都跟我打电话了，说你不给面子。你知不知道这个局多重要？你知不知道这几个大佬能给你带来多少资源！"
"赵总。"秦霁打断了他，声音很平，"我昨晚发了高烧，烧到三十九度。我坐在那个包间里喝了四轮白酒，喝完出来在卫生间吐了半小时。您觉得这个局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赵总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更强硬的语气："你怎么样我不管，但是你就这么走了，人家怎么想我们公司？人家怎么想你？秦霁，你这个态度...."
"我这个态度怎么了。"
秦霁的脚步停了。
她站在到达大厅的人流中，周围是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的旅客，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握着手机，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冬天天色上。
"赵总，我昨天晚上坐在那个包间里，喝着白酒，陪着笑脸，他们说什么我接什么。我不是没有摆态度，我是把态度摆得够低了，低到我自己都快不认识我自己了。但您觉得有用吗？您觉得我摆低姿态就能把十八亿抹了吗？"
秦霁没有等他再说话，没有等那边的怒火烧到她这边来，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按下了挂断键，然后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里。
她站在到达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和远处机场跑道上正在缓缓滑行的飞机，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出口走去。
回到兰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庭院的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车子沿着那条种着银杏的小径往里开。
冬日的银杏落光了叶子，枝丫伸展成细细密密的灰色线条，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铺展开来。
秦霁推开门走进客厅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蜷在沙发上的又又。
猫听见门响动，耳朵先动了一下，然后整颗脑袋从尾巴圈成的毛团里抬起来，浅蓝色的眼睛在看见秦霁的那一瞬间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整只猫从沙发上弹起来，踩着四只爪子朝她跑过来。
秦霁蹲下来，伸手把又又捞进怀里。
猫的脖子和后背还是那样温暖柔软，她把它搂在胸前，脸埋进它后颈的绒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又在她怀里呼噜呼噜地响着，尾巴尖勾着她的手臂，前爪搭在她的锁骨上面，轻轻地踩了踩。
秦霁抱着猫站起来，站在兰亭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周围熟悉的陈设。
她抱着又又走上楼，进了主卧。
梳妆台上那四颗宝石还在台灯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她走过去坐下来，把猫放在膝盖上，又又顺势趴了下来，下巴搁在她的手臂上，尾巴在身后缓缓地扫来扫去。
秦霁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化妆包，开始慢慢地上妆。
妆画得很细，每一笔都精确到像是被量过的。
涂完口红之后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被精心修饰过的脸，那张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唇形饱满，下颌线流畅而利落。
丽色美人。
秦霁低下头，把又又抱起来，让它和自己并排凑在镜头前面。
猫很不配合地扭了一下脑袋，秦霁用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它的下巴，让它的脸朝镜头方向转过来，然后按下快门。
照片里她弯着眼睛笑着，嘴角翘着，又又在她旁边露出一张茫然的脸。
她把照片发给了薄惊澜，配了一段文字，"老公～～又又真的好能吃哦，今天开了两个罐罐。"
她刻意没有露脸。
她露的是下巴的弧线、嘴唇的弧度和弯起来的眼角。
她知道薄惊澜会看到她，也知道这样的照片比直白的自拍更有效。
秦霁把手机放下来，抱着又又窝在沙发上，等了很久。
薄惊澜的回信是四个小时后才到的。
秦霁正抱着又又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就醒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来自"兰亭"的一条新消息，只有五个字："嗯，随她主人。"
她知道薄惊澜在说什么，他看出来她又又发胖是因为喂得太多，而喂得太多的人显然是她。
她弯了一下嘴角，打字回过去："我哪里吃很多，我平时只吃一顿好不好。"
薄惊澜回了一个句号，像是不想回的敷衍，她没接这个茬，她直接点开了语音录音键，把手机凑到嘴边，声音放得又软又甜，带着一点刻意拉长的尾音：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想你了。真的。"
她发完语音之后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屏着呼吸等了一会儿。
薄惊澜那边隔了大概一两分钟才回，文字消息，四个字："明天晚上。"
秦霁的嘴角翘了起来。
她立刻追问："几点落地哇？我去接你啊老公。"
她连发了两条，第二条是一个亲亲的表情。
薄惊澜没有再回文字，但屏幕上弹出了一张图片，一张机票信息的截图，航班号、落地时间、出发地，清清楚楚地列在上面。
秦霁盯着那张截图看。
她看见出发地那一栏写着"新加坡"，落地时间是明晚九点四十分。
她把那张截图存了下来，然后回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过去。
薄惊澜没有再回了。
但秦霁把手机屏幕按灭的时候，嘴角还翘着。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又又，猫已经在她腿上睡着了，四只爪子蜷在胸前，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秦霁伸手揉了揉又又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话："你爸要回来了。"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客厅里很安静，壁灯暖黄色的光笼罩着整个空间，落地窗外兰亭的冬夜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一弯极细的月牙。
秦霁坐在沙发上抱着猫，明天要去机场接他。去接那个她决定要狠狠利用的人。
秦霁把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低头看着又又睡梦中微微抽动的耳朵，慢慢收紧了手臂。
她抱着猫，在兰亭安静的冬夜里慢慢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霁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