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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分班,我们在同班 分班,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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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收假回来的周一,整栋教学楼都笼罩在一种躁动又忐忑的氛围里。
高二文理分科分班结果正式公示。
走廊的公告栏围满了人,喧闹声层层叠叠,所有人挤在一处抬头看名单,笔尖划着纸张核对班级,讨论声顺着风灌满整层楼。
对于我们这一届来说,分班是真正意义上的分水岭。
选科定型,班级重组,身边的同学会换掉大半,熟悉的教室、熟悉的座位、熟悉的人际圈子,全部被打乱重洗。有人欢喜分到重点班,有人遗憾和好友分开,有人忐忑未知的新环境。
只有我,站在人群最外围,心里一片死寂的空。
我不在乎和谁分开,也不在乎分到普通班还是重点班。
我只隐隐恐惧——会不会再次遇见那张侧脸。
自从上次辞南在走廊单独问过我之后,这半个月我活得像个逃兵。
我刻意避开所有会撞见江磷浩的时间,避开篮球场,避开走廊尽头的栏杆,避开放学的晚高峰。我尽量把自己活成沉默、普通、毫无波澜的学生,埋头刷题,沉默听课,不参与闲谈,不抬头看热闹。
我查了无数次解离性神游的资料,越查越冷。
这种记忆剥离不是暂时失忆,是大脑永久性封存创伤记忆。
我记不起那段雨夜发生了什么,记不起我们最后为什么断裂,记不起所有相爱细节。可所有人的记忆都完好无损,所有人都能随口说出我们曾经有多相爱。
辞南不再找我谈话。
他依旧和江磷浩形影不离,偶尔远远撞见我,也只是淡淡一瞥,不说话、不试探、不拆穿。
他眼底的疲惫越来越重,偶尔课间操远远看见他,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满场跑动,大多时候站在队伍边缘,低头喘气,脸色苍白得不正常。
所有人都以为是分班压力大、训练太累。
没人知道,死神已经悄悄排好了日期。
公告栏前的人群忽然爆出一阵哗然,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起哄声骤然炸开。
“我的天!重点班名单出来了!”
“全年级前五十几乎都在这班!”
“等等——江磷浩、辞南都在?!”
“还有时星呦?!”
最后一句落下的瞬间,喧闹声陡然变味。
人群齐刷刷回头,目光精准锁定站在最外侧的我。
戏谑、磕糖、看热闹、理所当然的眼神,密密麻麻落在我身上。
全校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他们和好了。
曾经全校最轰轰烈烈的明恋情侣,沉寂冷淡了半个月,如今分班再次同班,加上辞南铁三角齐聚重点班,在所有人眼里,就是妥妥的破镜重圆、宿命重逢。
“果然还是一个班!”
“我就说他俩不可能真分。”
“之前冷淡都是小情侣闹别扭吧,这下好了,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江磷浩这下稳了,天天能看见时星呦。”
嘈杂的议论声砸在我身上,沉甸甸的,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僵硬地抬眼,看向那张红底黑字的分班榜单。
重点班——高二(1)班。
名单最上方,工整排列的名字。
第一个,江磷浩。
第三个,辞南。
第十七个,是我。
心脏猛地一沉,生理性的窒息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命运没有给我逃避的余地。
它把我、我遗忘的爱人、唯一知情的旁观者,强行锁进了同一个密闭空间。
从前不同班,我尚且可以躲避、可以错开、可以装作陌路。
从今往后,朝夕相对,日日相见。
我要每天看见他的侧脸,每天听见他的声音,每天置身于所有人默认的“情侣氛围”里,唯独我自己,一无所有,一无所知。
我站在喧闹的人群里,第一次生出无处可逃的绝望。
下午正式搬教室。
重点班在整栋楼最好的位置,靠窗、采光足、视野开阔,窗外一整排高大梧桐,风一吹,落叶簌簌落下,景致极好。
可我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只觉得刺骨的冷。
班里座位自由挑选,先到先得。
很多同学下意识留出了最后两排靠窗的黄金位置,小声打趣:“留着给江磷浩和时星呦啊,以前他俩就爱坐那块。”
所有人的惯性记忆,都停留在我们热烈相爱的时候。
江磷浩是跟着辞南一起进来的,脚踝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走路还有一点点轻微的习惯性滞涩。他穿干净的白校服,身形挺拔,眉眼清浅,走进新教室的第一眼,目光就越过人群,精准落在我身上。
那一眼很轻、很柔、带着隐忍的试探,还有一点点失而复得的暖意。
他以为分班重逢,是我们关系破冰的开始。
他以为我这段时间的冷淡,会随着同班相处慢慢消散。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脑子里有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裂痕,不知道我对他的所有爱意、所有过往、所有牵绊,都被彻底清空。
辞南跟在他身侧,走进教室的瞬间,微微抬眼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沉、很静、带着一种看透结局的悲悯。
他看见我发白的脸色,看见我紧绷的指尖,看见我眼底无处可藏的慌乱。
他清楚,同班不是和好,是折磨。
是我日日面对爱人却不识的折磨,是江磷浩日日期待次次落空的折磨,是他日日旁观、无能为力的折磨。
三人无声对视一秒,各自移开目光。
新班级落座很快尘埃落定。
江磷浩最终坐在了靠窗第四排的位置。
辞南习惯性坐在他斜后方,依旧是从小到大不离不弃的位置。
而我,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里,选了教室最前排、离他们最远的第一排正中央。
背对窗户,背对梧桐,背对他们三个人的世界。
彻底避开所有人的视线,避开那道我潜意识夜夜执念的侧脸。
全班瞬间安静了几秒。
谁都看得出来,我在刻意避开。
避开江磷浩,避开所有暧昧可能,避开所有人眼里的“理所当然”。
江磷浩看着我的背影,眼底刚刚升起的一点点光亮,慢慢暗了下去。
开学班会,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拿着名单点名,语气欣慰:“我们一班是全年级最强的师资、最强的生源,年级前三长期驻扎,这次文理重组,希望大家收心备考,稳住状态。”
他点完人数,目光扫过全班,笑着补了一句:“尤其是江磷浩、时星呦、辞南,你们三个一直是年级标杆,现在同班了,更要互相带动、互相进步。”
一句“互相带动”,在所有人耳朵里,都是别样的意味。
全班瞬间响起暧昧的低笑和起哄声。
我低着头,指尖死死攥紧笔杆,指节泛白。
好荒谬。
全世界都在磕我们的糖,
只有我一个人,活在无尽的陌生与空洞里。
班会结束后是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坐在第一排,视线只能看见黑板和讲台,可我的后脑勺,始终能感知到一道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很轻、很稳、很执着。
是江磷浩。
他一节课看了我很多次。
他在等我回头,等我像从前一样,悄悄侧过头,和他对视一眼,偷偷弯眼笑。
可我一次都没有。
我全程挺直脊背,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我不敢回头。
我怕一回头,又看见那张朦胧的侧脸虚影,怕心脏又没来由的酸涩崩溃,怕自己再次陷入那种——所有人都拥有回忆,唯独我缺失的疯癫感。
斜后方,辞南安静低头做题。
只是偶尔,他会下意识抬手揉一下胸口,轻轻蹙眉,短暂停顿几秒,再继续落笔。
他越来越容易疲惫,越来越容易体虚乏力,只是少年人向来耐扛,他习惯性隐忍,习惯性忽略身体所有异常,以为只是学业劳累。
他不知道,他仅剩的时光,已经开始倒计时。
下课十分钟,班里瞬间恢复热闹。
不少同学围过来问我题目、搭话,有意无意调侃:“终于和江磷浩同班了,这下你们不用隔班相望了。”
我只能僵硬扯唇,淡淡应付。
每一次调侃,都是在提醒我——我弄丢了一段所有人都见证过的深爱。
人群喧闹间,我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男声,是辞南的声音,轻轻劝着江磷浩:“别急,刚分班,她不习惯新环境。”
江磷浩的声音很低,带着少年人克制的委屈:“她是不是真的不想理我了。”
那句问话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我心口骤然一酸,眼眶瞬间发热。
我想回头告诉他不是。
我想告诉他我没有不想理他,我只是——我不记得我爱过你。
可我说不出口。
太荒唐、太怪异、太无人共情。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人可以完美记得青春所有琐碎,唯独遗忘自己轰轰烈烈爱过的人。
我只能死死咬住下唇,逼回眼底的湿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走廊的风吹进窗户,拂动窗帘,落在课桌书页上。
我坐在喧嚣的重点班里,第一次清晰感受到命运的残忍闭环。
我们被强行分到同一个狭小空间里,日日相见,朝夕共处。
他念着旧情,满怀期待。
他守着秘密,默默旁观。
我困在断层,一无所知。
全校都在等着我们和好,等着我们继续做那对人人羡慕的少年情侣。
无人知晓,
从分班这天起,
我们的故事,其实已经彻底走到了尽头。
往后所有的相遇,都是错位。
所有的等候,都是空等。
所有的朝夕相对,都是余生再也无法重逢的预演。
而此刻坐在教室里安静做题、身体暗藏绝症的辞南,尚且不知,短短一年之后,他会在大一开学的深夜,骤然离世,悄无声息告别这个世界。
江磷浩也不会知道,他今日在重点班里执着凝望的女孩,未来会远走英伦、漂泊求医,最终停在他二十岁生日的零点。
我更不会知道,这场被迫的同班重逢,是我们三人青春最后一段、尚且同框的时光。
风落梧桐,岁月无声。
重点班的灯光明亮刺眼,照亮所有人的前路,唯独照不亮我们三个人早已写死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