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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一个赛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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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楼忽然意识到,不搞定这个婴儿,这地方肯定就过不去了。
他在脑子里不断播放婴儿肚子里的呜咽,一遍一遍——
“苦儿郎,心彷徨,未见父母身先凉。
化作草,结作霜,唯愿此怨命来偿。”
这大概是一个为已经死去了的婴儿做的庙,看上去他的父母还算有心,让他死后住的地方充满了安全感。
但是为什么就是这样一座小庙,惹得人恭恭敬敬,还得小心谨慎的不犯错。
来上贡的苹果必须是最好的,上面连一个虫眼都不能有,糕点必须做的非常精致,不能出现一点破坏,就算是下雨天来送面条,人可以从头到脚都能拧出水来,但面里却不能滴进去一点点……
婴儿在旁边虎视眈眈,张海楼立刻飞身过去踹了一脚,如愿以偿地把那婴儿铜像直接踹出了门,砸出一个不小的洞来。
他带着张海侠,护着他的脑袋,将他从供台底下带着钻出来。
此时的小庙已经近乎千疮百孔,一堆东西在地上七零八碎地躺着。许是知道事情还远没有结束,张海侠的另一个人格并没有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你现在很虚弱,我看看。”
张海侠忽然抬起自己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捧住了张海楼的脑袋,迫使他靠近自己。
“你别,你现在也不怎么好……”
“嘘,别说话。”
张海楼顿时禁了声,心说真不愧是张海琪带出来的,师兄弟和师父的性格真是从一个模子里长出来的——一个赛一个的执拗。一个赛一个的犟。
他只好顺从的低下头,任凭张海侠动作。
通道被再次打开,小楼看上去又被摧残了一点,裂缝多了几条,但还是站着的。
他的精神力也并不强,但却十成十地用在了张海楼的精神图景里。
张海侠就站在院子里,站在张海楼的身边,双眼紧闭。
裂缝被抻平,掉落的石头回归原位,抽屉里焕然一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但他们两人心里非常清楚,尽管现在面上看着再好,但张海楼眼下的情况,非常需要一个永久向导了。
他不可能浅尝辄止地接受暂时向导的治愈,这对他来说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那藏在地底之下,经年难愈的伤不可能永远不见天日。
现在不仅那作乱的人格要赶时间,他们俩也要抓紧时间。
在张海楼的精神图景彻底坍塌前,他们要把张海侠那多出来的人格弄死。
以绝后顾之忧。
那铜像婴儿被张海楼一脚踹出小庙后竟然也没急着回来,反而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没过几个小时估计就要天明了,张海楼和张海侠便决定不再逗留,立刻朝着草地的方向走去。
草地距离这地方有几公里的路程,至少得走一个小时。而且这地方还不是大路,刚吹过风下过雨,地上还有些未干的泥土,湿哒哒地沾在鞋上。
可能是因为张海侠的脸白的太让人心惊,张海楼把自己的注意力大多都放在了他身上,生怕走着走着,身边的人就不见了。
那样灼热的目光,张海侠当然感受的到,他便先开了口:“他这会儿不会出来。一般在需要他亲自动手,或者我快要死了的情况下他才会接手这具身体的使用权。我现在还好,不用担心。”
张海楼又瞄了一眼他苍白的脸庞,心说我信你个鬼。
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了一声:“嗯。”
这很明显不是张海楼自己的风格,张海侠似乎也看出来他满腹心事,又无从说出口,索性也沉默下来,不再追究。
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果然麻烦。
张海楼现在就想把那个讨厌的人格从张海侠的身体里揪出来,千刀万剐。
但他不能。
两具灵魂只栖息在一个身体里,那便只有等到身体死亡了,灵魂才会回归自由。
也就是说,但凡他想要硬来,那结果一定是得不偿失的。
他无法接受失去张海侠作为他杀掉另一个人格的后果。
所以具体怎么做,还得看计谋。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刚拂晓,地上的草长出了些露珠来,沾湿了他们的鞋裤。
但此时也没有人在意,有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即将要大战一场的兴奋。
小庙里的童声歌谣就是序曲,张海楼心里清楚,到了这里,恐怕还有一阵硬仗要打。
不过穿过这片草地,克罗沙漠便也就在眼前了。
忽然,一个毛茸茸的草籽飞到了张海楼面前,这东西实在眼熟,在小庙里刚刚就有成千上万个。
不过在他眼前的,现在就这一个。
地上的草已经长出了一个小头来,冒着浅绿色的芽尖,放眼望去,倒是层次分明。
张海楼愣了一下,立刻警戒起来——
这样的情况当然不太寻常,又不是春天,怎么可能这么多小草同时发芽,还都只长了那么一点嫩绿的尖。
不必他说,张海侠也发现了。
但这草地非穿不可,况且也没有别的路可以绕。张海楼敛了三分神色,将五感调节到最敏感的状态,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张海侠则在他身旁,悄无声息地在他周围设下一层用以阻隔噪音的屏障。
张海楼对于这片草原知之甚少,不知道它有多大,有多宽,需要走多久。
但张海侠知道。
所以当他们走到日头正盛之时,张海侠忽然拽了一把张海楼的袖子,使他停下脚步:“这片草原在之前档案馆的记载里并不大,我们不至于走了一整个上午都还没走完。”
张海楼正口渴难耐,索性从包里抽出了两瓶水,丢给张海侠一瓶:“可是前面看过去还要走特别远,现在根本看不到一点沙漠的边缘……”
话还没说完,他就先停住了。
这样矛盾的局面,一定是因为哪个地方出了问题。如果不是他和张海侠的问题,那就是这片草地的不对劲。
张海楼将视线投向脚底的草地。
毒辣的太阳从头顶朝下照射,连身边吹过的风都是温热的。
地上的草如同受到什么召唤一样,忽然疯长,猛地蹿起一大截来,转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脚踝。
“别动!”张海侠一把拽住了刚准备后撤一步的张海楼:“小心碰到别的东西。”
张海楼很听话地立在原地,眼看着草不断生长,已经快到他们膝盖的位置。
这里很安静,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他闭上眼,仔细探寻环境里细微的变化。
草木生长,有着独属于他们自己的声音。张海楼能够肯定的是,眼下这些草的生长,绝对不是普通野草生长的声音。
它不似一点一点的生长,仿佛是被人直接拉长,发出极微小的纤维断裂的声响。
一片草原,数千万数亿的声音交错重叠,传到张海楼耳朵里时,俨然变成了类似骨骼断裂的声音。
在草尖尖触到他们的膝盖时,野草终于停止了生长,连带着一整片草原都沉寂下来。
明明是正午时分,这里却安静的宛如夜半三更一般。
不远处,一簇野草晃动了一下。
幅度很大,就连张海侠也注意到了。
张海楼还记着他的话,站在原地没动,不知道从哪里捞出来一个小石头朝着刚刚发生动静的地方扔了过去,发出“砰”的一响,听上去特别像是撞击到了某种金属。
野草继续晃动,看得出来那东西在朝别的方向跑。
张海楼脑子里立刻就出现了在小庙里被他踹走的婴儿铜像。
“这孩子怎么赖上我们了?喂,我没抢你吃的啊!”
他朝晃动的野草讲了一句,草忽然停了片刻,又继续晃动。
张海侠在他身边摇着头轻笑:“它还是个孩子,你要怎么跟它讲道理?这个年纪,说不定连话都听不懂。”
谈笑间,他们头顶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乌云在一瞬间遮蔽了整个天空,阴沉沉的,风雨欲来。
只可惜这地方似乎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他们没地方可躲。
不过这天气也是,说变就变,真是奇怪的很。
童谣声似从天边降落,飘飘渺渺地笼罩了整个草原,又熙熙攘攘地传进两人的耳朵里:“苦儿郎,心彷徨,未见父母身先凉。化作草,结作霜,唯愿此怨命来偿……”
脑子里好像被这惊雷似的一句词闪明晰了片刻,张海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下意识看向张海侠,却见对方正严阵以待地看向前方已经平静下来的野草。
化作草……
难道就是说那婴儿死后化成了这片草地,而现在,它需要生命来平息它的怨气?
张海楼心说他只是想来找张海侠的,怎么一不小心就又撞见了这种事。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恶人把这么小的孩子弄死了?
要让他抓到了,千刀万剐都难解心头之恨。
雨如细丝般落下,像一张网,将他们都紧紧包裹在这篇草原里,远远看去,就像在看水晶球里的世界。
是那样透明,那样清晰,却又那样不可捉摸,那样神秘。
“我们要想办法快点走了!不然我们会死在这里!”
雨滴掉在身上,有种灼痛的感觉。脚下的野草此刻受了雨水的滋润,如有了活力一般,开始缠绕他们的小腿和脚踝,力道之大,让张海楼都吃了一惊。
“把那婴儿抓到!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