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别松手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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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洒在猫咖深色的木地板上。
店里的生意难得清闲，闵清正趴在柜台上数着今天的营业额，货物碰撞发出声响，在这静谧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脚边那只穿着“保安队长”红马甲的狗狗正四脚朝天地躺着，随着呼吸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偶尔还在梦里蹬两下腿，似乎正在追逐美味的骨头。
郗默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古籍，书页已经泛黄发脆。他看得很专注，但闵清敏锐的直觉却察觉到，老板今天的神情比平日里更加冷峻。这种压抑的氛围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就被一阵刺耳的震动声打破。
放在柜台上的手机疯狂地颤抖起来，屏幕亮起，上面跳动着两个刺眼的字“爷爷”。那一瞬间，闵清看到郗默拿着书的手指收紧，原本松弛靠在椅背上的脊背瞬间紧绷，
郗默深吸了一口气，他放下书起身走到柜台前，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半秒，最终还是划下接听键。
“爷爷。”声音刻意压得很低。电话那头的声音极大，即便没有开免提，以闵清那远超常人的听力，也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些顺着电波传来的尖锐刺耳的质问。
“你还知道接电话？啊？那个不三不四的破店有什么好守的？你是打算在那里面当一辈子的废物吗？”老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掌控。
“郗家的香火都要断在你手里了！隔壁老李家的孙子都能打酱油了，你呢？快三十岁的人了，连个像样的对象都没有，你让列祖列宗怎么安息？”
“赶紧给我滚回来！相亲对象我都给你安排好了，是市政厅王局长家的千金。这次你不结婚，就别想再踏进老宅一步！我就当没有过你这个孙子！”
郗默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他闭了闭眼，压抑着呼吸试图维持表面的平静：“爷爷，我说过，我有自己的生活。店里的生意很好，我不想回去。”
“你的生活？你那是逃避！”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刻薄，“你以为你躲在外面开这种破店就能赎罪吗？郗默，你别忘了，你爸妈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一出，闵清数钱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郗默。
“是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老人的咆哮声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听者的耳膜，“如果不是你小时候非要跑去那个湖边玩，他们怎么会为了找你而出车祸？如果不是你这个扫把星，他们现在还好端端地活着！你是我们郗家的灾星！是你克死了他们！现在你连传宗接代这点责任都不想负，你对得起他们的在天之灵吗？你对得起那条人命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且毫不留情地捅进了郗默心底那个溃烂了二十多年的伤疤，然后狠狠地搅动
一声脆响过后，那本被郗默随手放在柜台上的古籍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书页散落一地。紧接着是手机落地的声音。
闵清快速站起身，正好看到郗默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平日里那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却像是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瓷偶，他眼里的光熄灭了，变成了深不见底的绝望和空洞。
“是我……”郗默的声音颤抖着，“都是我的错……”
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着，那些恶毒的字眼嗡嗡作响。但郗默似乎已经听不见了，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缓缓地顺着柜台蹲下身，双手死死地抱住头，手指插入发间，用力得几乎要扯下头皮。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呜……”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自责、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闵清不知所措，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郗默。
在他眼里，郗默一直是强大的神秘的，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倒他。哪怕是面对凶恶的流浪狗群，哪怕是被误会和造谣，郗默总是那样从容不迫。可现在这个强大的男人，正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脚边的保安队长被这压抑的气氛吓醒了，它呜咽着想要靠近主人，却被闵清一个眼神制止。闵清看着郗默颤抖的背影，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他想起郗默偶尔望着窗外时的失神，想起他从不提及家人，想起他对自己那些看似玩笑实则试探的话题。
闵清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还在叫嚣的手机：“老头子，你闭嘴吧。”
他对着听筒低声骂了一句，然后直接挂断，长按关机键，直到屏幕彻底黑下去。他随手将手机扔到一边的沙发上。
“郗默。”闵清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郗默没有反应，依旧蜷缩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闵清叹了口气蹲下身，张开双臂，将那个颤抖的男人拥入怀中。怀里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你的错。”闵清笨拙地拍着郗默的后背，动作生疏却轻柔，就像小时候妈妈安慰他舔他的毛一样，“小孩子乱跑是很正常的，那是意外，谁也不想的。不是你的错。”
“可是他们死了……”郗默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含着满口的沙砾。他抬起头，埋首在闵清的颈窝里，温热的泪水瞬间打湿了闵清的衣领，烫得闵清心尖发颤，“如果我没出生，如果我不去那个湖边……他们就不会死……爷爷说得对，我是灾星……我是个怪物……”
“别听他胡说八道。”闵清突然提高了音量，他收紧了手臂，用脸颊蹭了蹭郗默冰凉的鬓角，身上那股属于猫科动物特有的暖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试图温暖这个冰冷的灵魂。
“他们爱你，才会拼了命去找你。如果他们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这样折磨自己，才会真的难过。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他们肯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而不是像个罪人一样躲在这里哭。”
“可是……可是……”郗默语无伦次，积压多年的防线一旦崩塌，那些负面情绪便如洪水猛兽般吞噬了他。
“好啦好啦。”他捧起郗默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总是深邃冷静好像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眶通红，泪水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却又真实得让人心疼。
闵清心疼得厉害，他伸出大拇指，轻轻抹去郗默脸上的泪水，他认真地说道：“你不是灾星，你是我的老板，是这家店的顶梁柱，还是……还是我的……”闵清卡壳了一下，脸红了一瞬，耳根都烧了起来。
他看着郗默那双迷茫的眼睛，硬着头皮说道：“还是我的依靠。没有你，我早就被狗吃了，或者被做成猫肉火锅了。是你给了我一个家，是你给我买小鱼干，给我做猫薄荷。如果你真的是灾星，那我也是灾星，咱俩正好凑一对祸害。”
郗默看着他，眼底的绝望似乎被这一番胡言乱语冲淡了一些。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清澈见底、倒映着自己狼狈模样的眼睛。
“而且，”闵清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你要是死了，或者是垮了，谁给我买小鱼干？谁给我做猫薄荷？谁给我缝裤子？我这刚学会用洗衣机，你就要丢下我不管吗？”
郗默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又扯出一个乱七八糟的表情。胸腔里的窒息感稍微缓解了一些：“闵清，你安慰人的方式真是独特。”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管用就行。”闵清哼了一声，把他抱得更紧了，“想哭就哭吧，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和狗。我不会嫌弃你的。”
郗默靠在闵清怀里，感受着对方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他反手抱住了闵清，将脸埋进那个带着淡淡皂角香气和阳光味道的颈窝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闵清。”
“我在。”
“别松手。”
“……知道了。”
角落里的泰迪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歪了歪头，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它懂事地把下巴搁在爪子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静静地守护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别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