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猫说你喜欢我》妍云

15、我要救我的猫 郗默坐

　　郗默坐在吧台后，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一只玻璃杯。他的眼眶依旧有些红肿，是昨夜在闵清怀里哭过之后的痕迹。虽然闵清后来用各种蹩脚的理由，比如“老板哭起来太丑影响生意”、“我想吃进口罐头”，试图粉饰太平，但郗默心里清楚，那道横亘在他与家族之间的裂痕，已经无法再被无视了。

　　“老板，你的杯子都要被你擦穿了。”

　　闵清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草莓走出来，顺手将一颗红彤彤的果实塞进郗默嘴里，试图堵住他那些未出口的叹息。郗默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米色毛衣，领口拉得很紧，似乎在刻意遮掩什么。

　　郗默咬住草莓，酸甜的汁水在口腔蔓延，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有着人类外表，却总在某些瞬间流露出猫咪习性的青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闵清，”郗默咽下草莓，道，“如果，我家里人来找麻烦，你怕吗？”

　　闵清擦桌子的动作慢了一些，随即漫不经心地耸耸肩，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麻烦？只要不扣我工资，不耽误我晒太阳，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再说了，你这只两脚兽要是护不住我，我咬死你。”

　　郗默被他这副虚张声势的样子逗笑了一下，刚想伸手揉揉他的头发，猫咖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了。

　　风铃发出一阵急促而惊恐的脆响。原本趴在门口晒太阳的修狗，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喉咙里发出了极度压抑的呜咽声，夹着尾巴拼命往柜台底下钻，连平日里那股保安队长的威风劲儿都荡然无存。

　　郗默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缓缓站起身，挡在闵清身前。进来的是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他们面无表情，戴着墨镜，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走在中间的，是一个拄着紫檀木拐杖的老者。

　　老者穿着一身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年过七旬，但精神矍铄，眼睛扫视了一圈店内，最后死死地钉在了郗默身后的闵清身上。

　　“爷爷。”郗默想驱赶他们，“这里是私人店铺，不欢迎不速之客。”

　　郗老爷子没有理会孙子的逐客令，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吧台前。随着他的靠近，闵清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默儿，你太让我们失望了。”郗老爷子开口了，“放着家里的基业不要，躲在这个破地方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如果不是听说你在这里养了一只特别的猫，我也不会亲自跑这一趟。”

　　“我的事不用你管。”郗默握紧了拳，“当年你们逼死我爸妈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住口！”郗老爷子猛地用拐杖敲击地面，发出一声巨响，“那是意外！是你克死了他们！如果不是为了赎罪，为了郗家的气运，你以为我会让你活到现在？”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郗默心中最溃烂的伤口。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急促起来。

　　“跟你无关……”闵清察觉到了郗默的异样，从柜台后探出身子，想要拉住郗默的手臂，“郗默，别听他的，那是意外，不是你的错……”

　　就在闵清的手指触碰到郗默的那一瞬间，异变突生。郗老爷子原本浑浊的老眼突然精光暴涨，他死死盯着闵清露在毛衣袖口外的一截手腕，鼻翼微微耸动。

　　“果然……”郗老爷子嘴角勾起贪婪的笑容，“我就知道，这股纯正的灵气是装不出来的。默儿，你真是给了爷爷一个大惊喜啊。”

　　闵清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被郗老爷子一把抓住了手腕。老人的手劲大得惊人，手上的温度也不同于常人，烫得闵清几乎要维持不住人形。

　　“放手！”郗默反应过来，猛地挥开老爷子的手，怒吼道，“你干什么！”

　　郗老爷子慢条斯理的说：“默儿，你以为你捡回来的是什么？一个打工的？一个情人？呵，这是一只灵猫啊。而且看这成色，恐怕已经修成了人形吧？”

　　闵清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极力隐藏的身份，竟然在这个老头面前无所遁形。

　　“你胡说什么！”闵清强装镇定，“老头，你老糊涂了吧？什么灵猫，我是人，我有身份证的！”

　　“是不是人，带回去让木炀看看就知道了。”郗老爷子阴恻恻地笑了，“木炀那孩子的天漏之体越来越严重了，寻常药物根本压不住。大师说过，只有至纯至灵的猫妖元阴，才能补他的身子，镇他的命格。你来得正是时候。”

　　听到这个畜生的名字，闵清立马严肃起来。他在妖界流浪时曾听说过这个名字，郗家的另一位少爷，是他的哥哥，郗默也只在父母的葬礼上见到过他，这个人生来命格奇特，是修道之人眼中的唐僧肉，也是邪祟眼中的大补药。嫁给这种人，简直比死还难受，会被吸干精气神，最后变成一具干尸。

　　“你们敢！”郗默彻底被激怒了，他抄起吧台上的酒瓶就要砸过去，“闵清是我的店员，不是你们的药引子！”

　　“拦住他。”郗老爷子冷冷地挥了挥手。

　　那三个黑衣保镖瞬间动了。他们的动作快得不像普通人，其中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了郗默，另一人则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朝闵清贴了过来。

　　“小心！”郗默大喊。

　　闵清反应极快，身形一晃，想要化作猫形躲避。但在符纸出现的瞬间，他感觉到体内的妖力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动作瞬间迟缓了下来。

　　“定！”保镖厉喝一声，符纸精准地贴在了闵清的背上。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流遍全身，闵清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符纸没有完全压制住他的妖力，却也让他短时间内失去了反抗能力。

　　“闵清！”郗默拼命挣扎着，却被两个保镖死死按住。

　　郗老爷子走到闵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青年，眼中满是满意：“不错，确实是极品。虽然还没完全化形成功，但这股精气，足够木炀用好一阵子了。”

　　他转头看向郗默，语气恢复了冷漠：“默儿，这只猫妖你留不住。带回去，让他和木炀完婚。这是他的造化，也是你的赎罪机会。如果你乖乖听话，我就留他一条命，否则……”老爷子没有说完，但那眼神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你们这群疯子……”郗默的声音在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放开他！求求你，爷爷，别带走他……他是无辜的！”

　　“无辜？妖就是妖，生来就是为了供奉人的。”郗老爷子冷哼一声，“带走！”

　　保镖们粗暴地将闵清从地上拖起来，给他套上了一个黑色的头套，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去。

　　“闵清！”郗默想要冲过去，却被保镖一肘击在腹部，剧痛让他瞬间跪倒在地。他眼睁睁地看着闵清被塞进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的阳光和希望。车队呼啸而去，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那个破碎的风铃。

　　*

　　不知过了多久，店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郗默跪在地上，维持着那个伸手去抓的姿势，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保安队队长小心翼翼地从柜台下钻出来，呜咽着蹭了蹭郗默的手臂，试图安慰这个崩溃的主人。郗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就在几个小时前，这双手还抚摸着闵清柔软的头发，听着他抱怨猫粮太贵，看着他因为一颗草莓而露出满足的笑容。

　　而现在，因为他的无能，因为他的软弱，闵清被抓走了。

　　“是我……是我害了他……”郗默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如果不是他一时心软收留了闵清，如果不是他没有早点察觉家族的目光，如果不是他昨晚还在为那点可笑的自尊心而纠结……

　　闵清就不会被抓走，不会去面对那个可怕的郗木炀，不会沦为所谓的“药引子”。郗默抓起手边的椅子，狠狠地砸向地面。椅子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郗默双手抱头，指甲深深陷入头皮，泪水混合着冷汗滴落在地板上。那种无力感和自责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让他几乎窒息。

　　他想起了闵清昨晚在他怀里笨拙的安慰，想起了闵清为了保护猫咖变身黑猫大战群狗的威风，想起了闵清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

　　那个明明胆小得要命，却总是为了他挺身而出的小猫咪。那个明明是高傲的猫妖，却愿意为了几罐罐头就赖在他这里不走的笨蛋。

　　“闵清……对不起……对不起……”郗默蜷缩在地板上。

　　郗家，一个吃人的家族，他拼命想要逃离的噩梦，终究还是追上了他，并且夺走了他最珍视的东西。他缓缓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恨意和决绝。

　　“郗木炀……如果你们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发誓，我会拉着整个郗家一起下地狱。”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那是他父亲生前留下的唯一线索，也是他一直以来不敢触碰的禁忌。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沙哑而神秘的声音：“喂？”

　　郗默深吸一口气：“是我，郗默。我要交易。”

　　“我要救我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