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脱单了吗？》耳关东卫

18、流鼻血

　　几辆单车在楼道刷过，车轮在黑漆漆的夜间，闪着五彩斑斓的光，细看钢丝上捆了几条荧光棒。

　　这种荧光棒如铅笔大小，中间掰一下就会亮，什么颜色都有，很炫酷。

　　今天是六一，小孩节日。

　　二中文具店外围了一群初高中，横竖交错的街道，时不时能听到气球的破裂声，以及少年间嬉笑打闹的声音。

　　文具店内一声声“老板”叫着，而老板本人已经顾不过来。

　　路川抱起他妹从人群中走进去。

　　夏天大家身上都是汗，少年们推推搡搡，好几次撞到他的肩膀。

　　路川踉跄了几步，忍不住蹙起眉，转头催促怀里的傻丫头：“你要买什么？快点说，买完赶紧回家。”

　　能看出他已经被挤得有些不耐烦，少年们身上闷闷的汗水味，并不好闻。

　　路圆盯着别人手腕上，那一圈圈会发光的东西，鼓了鼓脸：“我要荧光棒，会发光的。”

　　文具店老板抱歉地笑：“小妹妹荧光棒卖完了，只剩下气球和水枪你要吗？这里还有雪花喷雾，一样很好玩。”

　　“我不要，我就要会发光的。”路圆很失望，扯着嗓门在那里喊，简直丢死人。

　　老板实在没办法，开玩笑道：“真的卖完了，我也不能给你变出来啊，小妹妹。”

　　闻言，路川干脆走出文具店，把他妹放在地上：“没有就回家。”

　　他从不过什么六一儿童节，要不是丫头非要缠着闹着，路川这会应该在家吹空调。

　　“我不要回家！我就要那个会发光的！”路圆跺着脚，大喊了一声。

　　买不到心心念念的荧光棒，丫头开始闹脾气。江惠平常挺惯着她的，毕竟就这么一个女儿，要什么就给买什么，零花钱也是一两百的给。

　　但路川不可能，他自己现在也未成年，按理说也是个十七岁的小朋友，从小到大没见谁来哄过他，肯带对方过来这里凑热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要回不回？不回你就在这里看别人玩。”说着，路川冷着个脸，转身就走。

　　见她哥揣着裤兜，越走越远，路圆小嘴一撇，“哇”了一声嚎啕大哭。

　　“呜呜呜……我就要那个会发光的……我就要！”

　　文具店外面的人闻声纷纷侧目，小姑娘的嘴仿佛像个大喇叭，哭声那叫一个震天动地。

　　路川额头青筋狂跳，再度折了回来，想把他妹的嘴巴捂住，直接扛回家。

　　“喂？小屁孩你哭什么？”

　　一个浑身湿哒哒的少年，在傻丫头面前蹲下，对方刘海全撩到了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

　　陈少枫看了眼后方，来不及多解释，顺带拽着兄妹俩，一起躲进楼幢之间的缝隙。

　　“先别说这个，先躲，后面那帮人追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群男生拿着水枪和水气球，从文具店门口经过。三个人躲在漆黑的缝隙里，没有出声。

　　看着那群人离开，路川用力扯开对方的手：“他们又不是追我，我为什么要躲？”

　　陈少枫朝外探着头，傻傻地反应过来：“对哦。”

　　见他手里持着一支几斤重的水枪，路川脑袋偏了偏，疑问：“那群人是二中的？”

　　居民楼外挂着零零散散的空调外机，时不时发出“嗡嗡”声。

　　水珠混着汗水，在陈少枫脸上凝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颗粒，他抹了把脸。

　　“不是，那群人是隔壁四中的。”

　　路川搞不懂他怎么惹上四中的人，一天天不是被追，就是被打。

　　无论哪个学校，多多少少都有几个难管教的刺头，当然这些刺头遇上刺头，肯定是互看不对眼，天天找杠。

　　陈少枫不修边幅往地上一坐，略微喘了几口气，手指不停抓着衣领开始扇风。

　　“他们应该去找老盛几个了，老子得先歇会，刚刚足足追了我十圈，快累死了。”

　　一旁的路圆还在抽抽噎噎，哭了那么久，她已经流不出眼泪了，但依旧得装模作样发出哼唧，来表示自己的立场。

　　陈少枫用胳膊碰了碰她，路圆像个弹簧般又蹦又跳，显然还在闹脾气。

　　“你妹这是怎么了？”

　　路川说：“没有买到荧光棒。”

　　“荧光棒有什么好玩的，下次拿几根荧光糖给你，里面的糖棍掰了同样会亮，还是五颜六色的，比那些漂亮多了。”

　　丫头片子喊道：“我现在就要。”

　　陈少枫耸了耸肩：“你要，我现在也没有，下次再拿给你。”

　　路川突然夺过他的水枪，端详了良久，这支水枪自带储水仓，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突然朝着陈少枫的脸上一喷。

　　“噗呲！”

　　陈少枫猝不及防，赶忙用手挡脸，看着尤为狼狈：“喂喂喂……路川你……？”

　　喷枪威力不小，射过来那一下其实有点痒，如蚂蚁在脖颈爬。

　　两人在昏暗中对视，面部轮廓看得不是很清晰。路川表情有些不自然，长长的睫毛动了一下，重新把水枪递回来。

　　那一瞬间，陈少枫难得在他身上看到，除了高冷疏离以外，幼稚鲜活的一面。

　　可能从没过过六一，对别人玩的水枪，忽然产生了一丝好奇吧。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两人这种互瞪眼的尴尬气氛。事实上，只有路川一个人觉得不自在，而陈少枫竟然在笑。

　　几双鞋停在文具店门口，其中一人朝缝隙吼道：“他们就躲在这！”

　　闻声，陈少枫飞快地拽起身边人的胳膊，冲向后方，不过嘴角仍是勾着。

　　几个水气球从缝隙扔进来，气球如放大无数倍的雨滴，砸向地面，两人迅速从另一边跑出去。

　　那群人跨过缝隙中的障碍物，紧随其后。

　　四中那些人手拿水枪，在后面穷追不舍。陈少枫环顾四周，拉着路川拐进楼道。

　　横竖交叉的老旧电线下，几个少年跑着跑着，突然就跟丢了。这片居民楼没有路灯，楼道非常窄小，黑漆漆像迷宫。

　　昏暗的楼道，只剩下不远处一家24小时的便利店。

　　陈少枫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湿哒哒的白T恤上。本就宽松的领口，不知什么时候被扯到锁骨，消瘦的锁骨中间有一颗极小的痣，那颗痣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猛地，感觉鼻头一热，陈少枫匆匆别开眼，但眼睛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他内心暗骂着自己，只能把脸强行掰过去。

　　“走，我们去球场吧，李圆规他们应该在那边。”

　　然而，对方的胳膊却拽不动。

　　路川着急地左右巡视，难得在他脸上看到慌乱：“路圆呢！？”

　　陈少枫脸部一僵。靠靠靠，把那丫头片子给忘了！

　　两人赶紧原路返回，可空荡荡的缝隙，一个人影都没有，他们只能去问文具店老板，老板同样摇头。

　　那傻丫头能跑去哪里？

　　现在是晚上，四处乌漆麻黑，路川就怕她一个人迷路了，或者被人拐跑了。

　　楼道间几辆单车踩过，男生们嘻嘻哈哈。

　　路川却笑不出来。

　　陈少枫快步跟过来：“除了文具店，你妹平常还喜欢去什么地方？”

　　经他这么一提醒，路川旋即赶去另一家小卖部。小卖部夹在居民楼中间，挡雨板上挂了一条颤颤巍巍的灯管。

　　这边同样围了很多人，其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挤在人群里，小姑娘努力踮起脚。

　　“老板我要那个荧光棒！荧光棒！”

　　路圆满脸兴奋接过荧光棒，下一秒，就被连人带鞋地提起来。她下意识扭过头，便撞上她哥毫无人情味的脸，那眼神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丫头条件反射缩了下脖子，像一只没脖子的鸡。

　　“人找到了吗？”

　　看见丫头片子，陈少枫拍了拍胸脯，总算松了一口气：“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妹妹你吓死我了。”

　　路圆捏着几根荧光棒，怯怯看向她哥。好在，路川并没有骂她，则是冷着脸掏出手机去里面结账。

　　“喂，陈哥？！这边这边……”

　　李圆规几人正蹲在小卖部的冰箱后面，不停朝他招手。

　　见状，陈少枫小跑了过去：“靠，你们原来躲到这里，亏我还以为你们在球场，准备过去支援。”

　　李圆规说：“这里离老盛家近，朱丹和他去家里装气球了，等会他们拿过来，四中那群傻逼就死定了。”

　　水气球顾名思义，就是装满水的气球，用来砸人特别疼。

　　李圆规盯着他的脸，开始大呼小叫：“陈哥！你刚刚和四中的人打架了吗，怎么在流鼻血啊？”

　　闻言，陈少枫赶忙往人中一抹，果然满手是血，怪不得刚刚总感觉喉咙甜甜的，鼻腔热热的。

　　那边，路川结完账出来，往冰箱后面扫了一眼。只见陈少枫蹲在地上一直挡着脸，他不由皱起了眉，转头对路圆说： “回家。”

　　荧光棒被路圆戴上手腕。

　　等人走后，陈少枫这才从膝盖抬起头，急忙跑去旁边的公厕，捞起一捧水，就往脸上甩。

　　白T领口同样沾上了血渍，他用力搓了几下还是洗不掉，反而越洗越明显，这下看着更严重了。

　　不久，老盛和朱丹提着几个黑色塑料袋跑过来。塑料袋里全是水炸弹，这局他们稳胜。

　　看见救兵，李圆规立即汇报恶行：“刚刚陈哥被四中打了，还流鼻血了。”

　　“胡说什么，没打。”陈少枫捂着鼻子，他真的服了。

　　“没打怎么会这样？”

　　陈少枫不知想到什么，感觉鼻血又要流了，他眨着睫毛：“老子自己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