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脱单了吗？》耳关东卫

17、检讨 李娜

　　李娜刚走进办公室，就见卢英鹏也在。

　　看到她，李娜心里顿觉不妙，果然一转头，便见2班那个刺头就直挺挺杵在那。

　　又是这货。

　　这人一个星期至少被叫过来办公室三次，简直是死性不改。

　　王主任吹胡子瞪眼，看来气得不轻：“我就想问问你们为什么要逃课？学校的校规，你们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

　　闻言，李娜眼睛猛地睁大，不太相信他们班的标杆会逃课，这根本不可能，她狐疑地看向王主任。

　　“逃课？这不可能吧，王主任你是不是看错了，路川怎么可能逃课？”

　　“我看错？上周星期四下午最后一节课，我看得清清楚楚！我还没有眼花到，认不出本校的学生！”

　　王主任指着陈少枫的脸，掷地有声：“就你眼前这个，他化成灰，我都认识。”

　　李娜表情抽搐，皱着眉重复：“星期四最后一节课？”

　　当时5班是体育课，路川被她单独叫到办公室测题，那会自己中途有事，便先走了，她以为路川做完题便自己回去教室，没想到他竟然逃课。

　　李娜扭头看向路川，难得有些严肃：“到底是怎么回事，路川你自己跟老师说说。”

　　路川低着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说：“学习压力有点大。”

　　四人包括陈少枫在内齐齐愣了三秒，才慢半拍反应过来。

　　下个月本校和市外几所高中有一场比赛，是领导们自己操办的。李娜为了证明自己的教学质量，这段时间给他施压了不少压力，并且下课时间，路川都是在办公室度过。

　　二中只是海城一所普通高中，不说比重点，在省内都是排不上号的。想要搏一搏，就需要比别人付出百倍的努力。

　　说好听点，李娜太看好他了，这种倚重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她知道路川成绩不错，就算把他丢进重点，也能排得上名，再抓紧肯定不差。

　　几人在办公室吹了半会的空调，凉爽的空气，让王主任的怒气稍微平复些：“可压力大，也不是逃课的理由啊？处分必须要处分。”

　　“你回去写1500字检讨，下个星期升国旗前交给我。”

　　说完，王主任转向陈少枫，戳了戳他的鼻子，仿佛要把他的鼻子戳进五官里：“至于你！”

　　“我也1500字检讨吗？好嘞，回去我马上写，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你想得美，你3000字。”

　　“不是吧，3000字！”陈少枫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王主任：“就几个字的检讨，叫什么叫？你知道吗，我本来都准备请你家长过来喝茶了。”

　　闻言，卢英鹏连忙揪住他的耳朵，喝道：“主任叫你写你就写，多什么话？再说，罚你去扫操场，洗厕所。”

　　他宁愿去洗厕所呢，写两个字简直要他命。

　　走出办公室，陈少枫特地放慢脚步，与路川并肩，他压低声音：“你压力很大吗？”

　　“我说啊，当学霸就是命苦。如果你考砸了会怎么样？”

　　路川走上楼梯，他的背脊挺得很直，走起路来慢慢悠悠的，却格外有自己的节奏：“不会怎么样。”

　　听他这轻飘飘的语气，压根不像压力大的样子。

　　看他一步步往上走，陈少枫忽地冲他的背影喊：“那检讨第一句话，该怎么写？”

　　他们学校大部分楼梯是格子窗，玻璃窗从顶部连接到底部，楼梯间一片绿油油。

　　脆绿色打在男生洁白的校服，他冷冷丢下一句：“自己去网上抄，别来问我，傻逼。”

　　一直到周日下午，陈少枫的检讨纸，依旧是一张白纸，一个多余的屁字都没有。

　　很正宗的陈少枫风格。

　　超市下午进了一批货，是车矿泉水和饮料，陈少枫和送货的小哥一起在货车上卸货。

　　将近五月末，天气热得要命。

　　蝉鸣在枝头上叫唤，发出电线断路的嘶嘶声。

　　送货小哥光着膀子，陈少枫好歹穿了件黑T，他不经意抬头，便看见超市门口站着两个人。

　　路川在收银台买了几个游戏币，丫头拉着她哥的衣摆，目不转睛盯着糖罐里的棒棒糖。

　　林美琳喜欢小孩，笑眯眯拔了一根糖，递给路圆：“这颗送给你了。”

　　陈少枫条件反射整理了几下衣服，抬起胳膊把脸上的汗擦干净，才冲对方喊：“嗨！”

　　路川闻声扭过头，把手里几个币递给路圆，示意她去玩摇摇车。

　　超市外面放了几台摇摇车和游戏机，还有弹珠游戏。

　　“你怎么过来了？”

　　车厢还有半车货，堆在最里面，旁边小哥早已经靠在车上休息，陈少枫自己还在搬。

　　路川说：“看你干活。”

　　话音刚落，陈少枫手指一滑，差点被箱子砸到脚，他反应快赶忙用膝盖顶上去。

　　这人仍是那么直言不讳，他回：“你这样说，很容易让人误会，你来这里是专门过来看我的。”

　　路川眼皮一跳，问：“你的检讨写完了？”

　　“没有。”陈少枫把箱子叠上去，拍了拍裤子。

　　路川真佩服他，不由嗤笑：“你准备今晚通宵？”

　　“不通宵，明天等着被王主任训。”

　　一颗汗从陈少枫的发尾滑进了眼睛，他抓起衣摆随意抹了几下，八块腹肌就那么露了出来，结实的小腹很平整。

　　路川走过去，看了车厢一眼：“这车搬完还有？”

　　“没有了。”

　　陈少枫从车厢跳下来，旁边的送货小哥顺便锁上了车门。

　　路川说：“笔和纸呢，你现在写。”

　　那边，路圆自己一个人玩了一会，觉得没意思，跑到她哥脚边。

　　“哥哥，我们回家吧，我不想玩了。”

　　丫头片子吵吵嚷嚷，一直拉着她哥的胳膊要回家，路川被扯着走了几步。

　　见状，陈少枫掌心在裤腿上擦了擦，急忙追过去：“我现在写，不过你得监督我写，没人监督我不会写，你不准走。”

　　神经病，写个字还要人监督，读个屁的书。

　　“……”

　　林美琳坐在收银台看《回家的诱惑》，转眼见自家儿子带着刚刚买游戏币的兄妹俩进来，她表情一愣，估摸这男生是她儿子的朋友。

　　陈少枫平常总带朋友过来，林美琳也没多问，在后面喊道：“上去客厅把空调打开，还有去换套衣服。”

　　“知道了。”陈少枫应了两声。

　　“你把笔拿下来不行？”

　　见他走向二楼，路川不是很想上去，路圆还在拉扯他的衣服：“哥哥我们回家吧，我们回家，这里一点都不好玩，除了弹珠就是摇摇车。”

　　陈少枫看向他妹：“别唧唧歪歪了，上去吹空调，下面热死了。”

　　最终几番拉扯，兄妹俩还是换了拖鞋走进客厅，陈少枫开了空调，又匆匆跑回房换衣服：“在这等我一下。”

　　陈家一楼和二楼的装修风格，完全不一样，二楼的摆设相对复古，地砖和墙柜都是十几年前的老款。

　　林美琳很喜欢这种花纹复杂的地砖，所以除了房间，其他都是玫瑰地板。

　　一进客厅，就见满墙的全家福和照片。

　　墙上的照片成梯子型排列，每张照片都是五个人，近几年照片多了两个人，一个是陈芯桐的丈夫，一个是个小女娃。

　　林美琳并不高，瘦瘦小小的个子，相反陈爸很高很壮。从照片里能看出，陈爸年轻时很帅，五官硬朗，鼻梁高挺，模糊的画质都压不住他的颜值。

　　这张照片应该是林美琳拍的，可能拍照的人比较矮，照片里陈博申只能抱着小孩，微微弯下身。

　　该说不说，林美琳很会找帅哥，陈博申虽然安静，不怎么爱说话，但颜值这块真的没得挑，身材脸蛋双重在线。

　　陈少枫更像他爸，五官硬朗，上小学就很痞帅，不过看着也调皮。

　　一只手急急忙忙伸过来，捂住小屁孩的屁股：“别看别看，人家的黑历史。怎么没穿裤子也抱出来拍照啊，我真是服了。”

　　照片中的小孩，明显才一两岁，眼睛圆圆，嘴巴嘟嘟，长得挺可爱。

　　“以前不好看，现在长开了。”陈少枫对自己现在的样貌十分自信。

　　路川收回目光，上下打量着他，说了句扎心的：“越长越不可爱了。”

　　“不是吧……哪里不可爱？”

　　“纸和笔呢？”路川问。

　　陈少枫蹲在沙发桌，拿起本子撕了两张纸，没头没脑问：“你写好了？”

　　路川面无表情，意思说：你觉得呢？

　　马马虎虎写了「检讨书」三个字，某人立马掏出手机到网上搜，搜了老半天，别人那都是几百字，压根抄不来。

　　要不是想让对方留下来，论陈少枫那个德行，是绝对不可能动笔的，他更愿意被王主任指着鼻子骂。

　　路圆趴在沙发，不停拉扯她哥的衣服：“哥哥我们回家好不好？这里好无聊。”

　　“你哥哥要留在这，你自己走回家。”陈少枫从手机抬起头。

　　路圆插着腰，扯着嗓门：“凭什么，这是我哥哥，又不是你哥哥！”

　　“别吵了。”

　　陈少枫把遥控器抛过去，接着掰过路川的肩：“大人要忙正事了，小屁孩去旁边看电视。”

　　路川蹙着眉，拎开对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办正事，先写个开头，开头你应该知道怎么写吧？”

　　陈少枫顺着“检讨书”写了开头 。细看这人的字写得倒挺漂亮，笔锋有点像草书，少见的学渣却有一手漂亮字。

　　路川又发现对方是典型的左撇子，而且握笔的姿势也不对，握笔的手势像握拳。

　　这厮小时候握笔写字，到底是谁教的？

　　某人写了个开头，抬头看向他：“然后呢？后面写什么？”

　　“你自己想，难道要我帮你想？”路川嘴角狂抽。

　　“哦。”

　　陈少枫再次拿手机搜索，东拼西凑写了几行，就开始咬着笔杆数字数。

　　路川：“不用数，还不到两百个字。”

　　“靠，这让我怎么写？写什么能凑三千字啊！”

　　虽这厮一直喊叫，但好歹笔有在动，终于在四点半，某人终于写完了。

　　从表面看，检讨书态度十分诚恳，但实则内容驴唇不对马嘴。后面的一千五，全是「我知道错了，我错了，我改，以后不敢了，我以后真的不敢了……」

　　反正地中海要他写三千字，又没说内容不能重复。

　　陈少枫扔下笔，摊开手：“就这样吧，反正地中海又不可能一个个数。”

　　闻言，路川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在陈少枫写检讨的空隙，他一直在玩「开心消消乐」打发时间。

　　“写完了？”

　　陈少枫伸了个懒腰，朝他挑眉：“对。”

　　路川两腿交叉坐，拿起那份检讨，眼睛扫到后面，脸瞬间就黑了。如果换做王主任，现在估计早拿棍子抽死他。

　　电视还在播放，而丫头片子早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路川过去碰了几下小姑娘的肩：“回家了。”

　　估计是他家沙发睡得太舒服，路圆努了努嘴，翻过身继续睡。

　　路川无奈拉起他妹的胳膊，直接把人抱起来。路圆眉头动了一下，却没有醒，而是把脑袋压在他的肩膀，头发不知道是谁给她扎的，绑得乱七八糟。

　　陈少枫跟出来：“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说着，路川已经走下楼。

　　这个季节的雨，总是莫名其妙，想下就下毫无征兆，明明下午还是大太阳。

　　雨点落在外面的铁皮，发出“嘭嘭嘭”的声音。因为下午出过太阳，路面泛起丝丝白烟，空气有些潮，闻着有些冲。

　　路川抱着他妹站在超市门口。

　　陈少枫从门边抽了把雨伞，干脆揽过他的肩，两人一起冲向雨中：“走吧。”

　　五颜六色的雨伞，像一个个小点撑开。两双鞋子陆续在积水跨过，随后拐进理发店左边那条巷子。

　　鼻尖是那人身上清清淡淡的冷香，那股香味似乎是从衣服散发出来的，混着雨天的味道，特别好闻。

　　这短短几分钟，陈少枫不知为什么心脏跳得那么快，像鼓一样，一下下敲击他的耳膜。

　　直到，把兄妹俩送到家门口，陈少枫神情还是恍恍惚惚，眼睛不知该看哪里。

　　“那……我先回去了。”

　　路川点头。

　　旋即，陈少枫重新撑开雨伞跑进雨中，即便他身上穿着黑T恤，依旧能看出他半边身体已经湿了，连裤子侧边都变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