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脱单了吗？》耳关东卫

19、家长会

　　二中有个群，卡年龄，除了年轻的花骨朵们，老师领导一概禁止入内。一般这种群，消息来得比学校通知还快。

　　大多数人猜也能猜到，高一开完家长会，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

　　在此之前，二中把每个年级的家长特地错开了，主要学校门口地方小，不好给家长停车。

　　陈少枫那破分数实在没眼看，林美琳和陈博申都不想来，最后某人只能叫上他姐。

　　开家长会这天，王主任特地抓了几个优秀学生，在门口迎接家长们，看着十分有排场。

　　而江惠这婆娘直到家长会即将开始，才匆匆赶到。女人被锁在门外，仍在整理着她的头发。

　　路川无奈摇头，转身进门卫室里说了什么。

　　过了一会，伸缩门缓缓开了一条缝。女人从那条缝隙挤进来，边走边用手指抹匀嘴巴上的口红：“对了，你读几年级来着，在哪个班？”

　　门卫大叔第一次听见，家长不知自家孩子在哪个班，下意识看向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江惠不知道他在哪个班很正常，毕竟，连自己女儿现在读大班都能忘。

　　路川简单跟门卫道了声谢，随后道：“我带你上去吧。”

　　不带的话，江惠自己估计得找半天。

　　二中的班级排序比较乱，除了高三有两栋独立的教学楼，其余高一高二楼栋一般连在一起。

　　两人走上来时，已经有很多个班在点名字了，这个时候很多家长已经在教室，走廊楼梯没什么人。

　　楼梯间高跟鞋踩得特别响，江惠脚下是一双八公分的恨天高，她自身比较矮，所以很喜欢穿这种细高跟，细跟显得腿长。

　　五班教室里，李娜正在弄多媒体上的PPT，PPT上是几个硕大的毛笔字。

　　路川脚步停在三楼，看向江惠：“高二5班，座位上有贴名字。”

　　江惠拎着包走了两步，忽地回头：“是贴你的名字？”

　　路川眼皮抽了两下，心说：难不成贴你的名字？

　　看江惠进了教室，路川这才下楼。年级在开家长会，他们这些学生一般被安排到了空旷的操场，反正除了不能呆在教学楼，其他区域自由活动。

　　见他从楼梯走下来，陈少枫手里递过来一瓶水：“喝吗？我姐刚买的。”

　　树上的蝉鸣吱了一声，又停歇了，没一会又嘶嘶响，像断路的电线。

　　多数人坐在草坪乘凉，草坪有树荫挡着，其中有几个同学拿着本子折成了扇子形状，在那边扇风。

　　路川垂下眼睫，伸手接过：“谢谢。”

　　“谢什么，一瓶水而已。”说着，陈少枫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东鹏特饮浓烈的气味在口中炸开，直冲鼻腔。

　　东鹏特饮的味道很冲喉，带着浓重的香精味，这种劲味有人喜欢，有人讨厌，不过，大多数男生都很喜欢喝这种饮料。

　　路川同样抬头喝了一口，嘴唇只轻轻碰一下瓶口，很快就分开了。

　　天气很热，陈少枫用瓶子拍打了几下柱子，而眼睛却瞥向他的手。准确来说，是路川握瓶子的那几根手指。

　　网上那句【想判断对方是否同性恋，有一个特征：看对方的手指，如果食指和无名指一样长，那么对方有可能是同性恋。反之，如果食指和无名指不一样长，那对方可能喜欢异性。】

　　自从，察觉到自己的性取向，更加偏向同性恋这个群体，他就特别爱去网上，查一些有的没的，毕竟身边没人可以问，他只能求助于网络。

　　路川的手指很细很长，带着读书人的斯文气。

　　有一瞬间，陈少枫看他的食指和无名指是不一样长的，难道他喜欢异性吗？

　　对方是异性恋吗？

　　可，当对方的手自然垂下来，恍惚间，食指和无名指又一样长了。

　　“你在看什么？”路川掀起眼皮，冷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我没……”陈少枫慌忙别过脸，挠着耳朵：“没……没看什么。”

　　陈少枫内心不断纠结，迫使他再次朝对方的手指看去。那人白皙的手自然垂在身侧，那瓶水已经被搁到脚边。

　　这次他看得很清楚，对方的无名指好像跟食指一样长，好像是一样长的！

　　无名指和食指一样长，并不能代表对方100％就是同性恋。

　　可陈少枫却忽然觉得心情无比愉悦，这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匪夷所思。他看了看自己，一样长的食指无名指，再次瞥向对方垂在身侧的手，倏地就笑了。

　　树上的蝉鸣吱吱叫唤，时不时吹过一股热风。风刮过少年的眉眼，吹起宽大的校服衣摆，带起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操场上的人，成了一条条蓝白色的条形。

　　路川靠在墙上盯着操场发呆，斑光打在眼睛上很刺眼，使他被迫微微蹙眉。

　　另一边，陈少枫学着他的模样，背脊轻轻依着墙，顺着他的目光盯着操场，同样眉头紧皱，不知不觉就模仿了对方的神态和动作。

　　看着复印机般，复制粘贴，神态一致的两个人，何念满脸奇怪。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家长会很快结束。

　　路川下意识回过头，发现姓陈的还站在这：“你不回教室？”

　　“2班还没结束呢。”陈少枫指了指二楼。

　　路川没说什么，则是和他同桌一起回了班。家长们如蜜蜂出巢，一窝蜂往外走。

　　盯着远处和路川交谈的女人，陈少枫眯了下眼，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那女人染了一头金色的大波浪，身材饱满得有点过于夸张。但这的确是她真实的身材曲线，江惠身材从没有动过刀子，除了胸和屁股，她其他地方都很瘦。

　　这是路川他妈？

　　怎么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没等他走进细看，女人已经拎着包包走了。自然爱打扮的家长，也没什么不好。

　　陈少枫把空瓶子扔向垃圾桶，自顾自回了班。

　　教室里几台吊扇慢悠悠的，铁皮扇倒映下来的光，在陈少枫脸上一圈圈转，转着转着，时间一晃眼就来到暑假。

　　今年的暑假格外闷热，太阳炙烤着滚烫的路面，房梁上一只赤脚狸花猫，被逼出魔鬼的步伐。

　　没办法，这热死人的天气，都可以在地面炒几盘菜了。

　　蓬花楼下，路至辉的车离开了小区，黑色轿车在绿荫中渐行渐远，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

　　车上的路圆频频回头，小心翼翼问江惠：“哥哥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去玩？”

　　闻言，江惠扫了眼主驾驶，十分有眼力见地抱过小女儿：“哥哥他不喜欢旅游，还有哥哥要写作业，所以不去。”

　　说着，江惠拿过手机转移话题：“妈妈给你买了几套漂亮的裙子，圆圆你看看喜不喜欢？”

　　漂亮衣服勾不起小姑娘的兴趣，丫头表情依旧皱巴巴。她看了眼屏幕里漂亮的裙子，抿了一下嘴，她还是想和她哥呆在一起。

　　路至辉这次放了很长的假，当时他提议带她们一家子去外面旅游，江惠也有点意外。

　　也难怪江惠会意外，毕竟路至辉这种人，一年到头不着家，每次回来都呆不了几天，对孩子也不管不问。

　　记得上个月，江惠跟他打电话，无意间听到手机那头，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女人似乎刚睡醒，声音温柔慵懒，称呼十分亲昵，她喊：至辉哥～

　　路至辉当时直接就把电话挂了，后面江惠追问，老男人也含糊其辞，说是身边一个秘书。

　　当秘书的人，跟老板滚到同一张床去？还喊至辉哥？

　　女人那点心思江惠最清楚不过，路至辉肯定是外面有别人了。

　　好在，老男人玩归玩，从未断过家里的钱，江惠也就由他去了。

　　反正江惠心里清楚，路至辉大概搞不出第三个孩子来，因为上次路至辉去医院检查，她偷偷看过单子，老男人绝/精了。

　　客厅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路川从柜子拿出一盒泡面，又摸出一根火腿肠。

　　等待水开的功夫，手机突然响了。微信小方框在壁纸上闪烁两下，几秒后又暗了，没一会，再次闪了起来。

　　路川加了开水，摸起手机。

　　【陈少枫：「图片海报」凯蓝之星度假村，欢迎您来光临！这里不仅有美丽的米色沙滩，还有现捉量足的海鲜！你还在等什么，赶快来预订您的度假之旅吧！】

　　某人宣传文案，后面是几张度假村的宣传图片，照片里是一家民宿，还有游泳池。

　　海报位置在海斌镇，这货什么时候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这条信息看似群发，路川没怎么在意，干脆关掉手机继续吃面。

　　忽地，手机再次亮了。

　　【陈少枫：你作业写完了吗？】

　　这条看着不是群发，其实刚才那条也不是群发，是单独发给他的，只不过复制了度假村宣传文案。

　　【路川：还没有。】

　　【陈少枫：要不要过来这边玩玩？我在我小姨这边。】

　　过了很久，对方依旧没有回复，陈少枫继续发。

　　【陈少枫：我小姨说如果是朋友的话，民宿打五折……要不然打三折也行，我去跟她说说，应该可以。】

　　第一次看人这么对半砍价，把自己砍没了。

　　【路川：你小姨不用赚钱？还是打折的钱你垫？】

　　【陈少枫：我在她这边帮忙，她给你打折，我多干点活就是。】

　　路川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垂眸不知在想什么，手指在屏幕上踌躇许久。

　　直到，阳台传来“啪”得一声，他这才回过神，赶忙走到阳台查看。

　　阳台瓷砖上全是水，一条肥肥胖胖的鱼，正趴在地上扭动，蓝色水桶滚到角落。

　　这段时间伙食太好，草鱼被小姑娘养得肥肥的。

　　路圆每天放学都会给鱼喂饲料，还给它取了个傻傻呼呼的名字，叫“呆呆”。

　　因为这条鱼看起来呆呆傻傻的。水桶明显小了，呆呆在桶里不舒服，便自己蹦出来。

　　公路对面，另一栋居民楼，1806的门铃响了。

　　何念见是他同桌还有点意外，连忙测过身：“快进来，对了路川，我恰好有几道题不会，正想问你呢。”

　　路川手里提着一个黑袋子，袋子里头不知装了什么东西，还在蠕动。

　　何念看向他手里的黑袋子，疑问：“这是什么？”

　　路川说：“鱼。”

　　“什么鱼？”何念拉开袋子往里瞧了一眼：“卧靠！这么大，是草鱼吧？你怎么提着这条鱼过来了？”

　　“路圆养的，能不能先寄养在你这里？”

　　何念震惊到合不拢嘴：“什么你妹养的，这种鱼不是拿来煮的吗？”

　　他的朋友并不多，何念算是和他玩得最好的一个，他们初三就认识了，后面读高中便成了同桌。似乎除了他，路川想不到还有谁能帮忙养这条鱼。

　　路川问：“你刚刚说哪些题不会？”

　　“对对对……”何念搞来了他们家最大的水盆，同时抓来了试卷和笔。

　　在学霸眼中，还是学习和作业比较重要。

　　何念见他讲完题目，起身便要走，出声问：“你这段时间要出远门吗？”

　　路川一手撑在玄关，一手勾着运动鞋的后脚跟，淡淡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