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身边有星星》乌野巷

2、她又不喜欢女生 许愿被沈星

　　许愿很快发现，沈星星这个人很难被忽略。

　　开学第一周，班里还没有完全熟起来。大部分同学都在试探彼此的边界，有人急着交朋友，有人急着证明自己，也有人只想先把座位坐稳。许愿属于最后一种。

　　她每天按时到教室，交作业，听课，记笔记，放学收拾书包。她尽量不让自己出现在任何话题中心，也尽量不和人产生太多牵扯。新的集体对她来说没有新鲜感，只有一段需要尽快适应的秩序。

　　沈星星和她相反。

　　她很容易和人说上话。前桌借她橡皮，她借了，还顺手给人讲了半道题。体育委员问谁会打羽毛球，她第一个举手。数学老师随口说这道题有没有别的做法，她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站起来说出第二种解法。

　　许愿听见身边有人小声说：“她好厉害。”

　　另一个女生接话：“而且一点都不端着。”

　　许愿没有转头。

　　她承认沈星星很厉害。厉害到让人觉得她本来就该被看见。可这和许愿没有关系。她不讨厌这样的人，也不想靠近这样的人。太亮的人走到哪里都有人看，许愿怕被一起看见。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周老师重新排座位，说按照身高和视力调整。许愿近视，度数不高，被安排在第三排靠过道。沈星星从后排搬到第四排，也靠过道，正好坐在她斜后方。

　　许愿把书本一本本放进桌洞时，身后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许愿。”

　　她回头。

　　沈星星抱着书站在她后面，冲她笑了一下：“以后我坐你后面。”

　　许愿点头：“我看见了。”

　　“那以后早自习我背单词声音要是影响你，你就跟我说。”

　　“不会。”

　　“那你要是有题不会，也可以问我。”

　　许愿说：“好。”

　　她说得客气。客气到任何人都能听出这只是礼貌。沈星星却没有退回去，反而低头看着她桌上的数学练习册。

　　“你也做到第二章了？”

　　“嗯。”

　　“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麻烦。”沈星星说，“你做出来了吗？”

　　许愿手里正在整理的书停了一下。她做出来了，但过程写得不太顺。她不想在这种问题上和沈星星展开讨论，于是说：“还没看。”

　　沈星星哦了一声：“那你看完要是想对答案，可以找我。”

　　许愿又说：“好。”

　　沈星星终于回到座位。

　　许愿转回身，翻开练习册。最后一道题旁边，她已经写了半页推导。她盯着自己的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烦。

　　她不喜欢被人看得太细。

　　周末过去后，班里的关系明显近了不少。有人开始结伴去食堂，有人互相占座，也有人在课间聊起初中同学和附近小吃。许愿仍旧一个人吃饭。她吃得快，吃完就回教室写作业。

　　星期一中午，她刚端着餐盘坐下，对面就多了一个人。

　　沈星星把餐盘放到她对面，坐下前先问：“这里有人吗？”

　　许愿看着她：“没人。”

　　“那我坐了。”

　　许愿没说不行。

　　沈星星今天打了番茄炒蛋和青菜，还多拿了一盒酸奶。她坐下后没有马上找话，先低头吃了几口饭。许愿原本以为她会一直说个不停，结果对面安静得出乎意料。

　　过了一会儿，沈星星才问：“你每天都一个人吃饭吗？”

　　许愿说：“方便。”

　　“你不觉得无聊？”

　　“不觉得。”

　　“那我以后能跟你一起吃吗？”

　　许愿停住。

　　她抬眼看向沈星星。对方问得太直接，表情也太坦然。许愿一时分不清她是真的随口问，还是把这句话想了很久。

　　“为什么？”许愿问。

　　“因为我想和你熟一点。”

　　许愿握着筷子的手没有动。她想说没必要，也想说我们还不熟，更想把话题绕过去。可沈星星已经把酸奶推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我多拿了一盒。”

　　许愿看着那盒酸奶：“我不要。”

　　沈星星说：“那我自己喝。”

　　她没有劝，也没有露出受伤的样子，收回酸奶后继续吃饭。许愿低头夹菜，心里反而更加不自在。

　　她很少遇见沈星星这样的人。

　　热情，但不过分。靠近，却又留着一点余地。每次许愿准备把门关上，沈星星就会在门外停住，不敲，也不走，只让她知道那里有人。

　　这种分寸让许愿没法生气。

　　下午第一节数学课，老师讲完例题，让同桌互相检查练习。许愿的同桌正好被叫去办公室，座位空着。周老师看了一圈，随手点了沈星星：“你去前面和许愿对一下。”

　　沈星星拿着本子坐到许愿旁边。

　　许愿把练习册往中间推了一点。她写题时习惯步骤完整，数字也工整。沈星星看了几秒，说：“你过程比我清楚。”

　　许愿说：“结果一样就行。”

　　“不一样。”沈星星把自己的本子翻过来，“我这里省了两步，考试时可能会扣分。你这个更稳。”

　　许愿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

　　她从小到大听过很多夸奖。老师夸她认真，妈妈夸她不让人操心，亲戚夸她懂事。那些夸奖大多带着一种结论，仿佛她只要继续保持就可以。沈星星这句不一样。她是真的看了她写的东西，然后认真指出好在哪里。

　　许愿把笔帽盖上，说：“你最后一道题有更简单的做法。”

　　沈星星眼睛亮了一下：“你做出来了？”

　　许愿反应过来，自己前几天说过还没看。她沉默两秒，翻到那一页，把草稿纸压在练习册上。

　　沈星星看着她，笑意更深：“你不是说没看吗？”

　　许愿面不改色：“后来看的。”

　　“那你教我。”

　　许愿原本想拒绝，可周老师正站在讲台上看作业情况。她只好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第一步。沈星星靠近了一点，低头看她写字。许愿闻到她校服上干净的洗衣粉味，立刻把草稿纸往中间推得更远。

　　“这里先设辅助量。”许愿说，“不然会绕。”

　　沈星星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她理解得很快，许愿只讲了一遍，她就能接下去写完。

　　下课铃响时，沈星星把草稿纸还给她：“谢谢许老师。”

　　许愿说：“别这么叫。”

　　“那叫许同学？”

　　“随便。”

　　沈星星笑着回了后排。

　　这一幕被旁边几个同学看见了。课间很快有人打趣：“沈星星，你怎么天天找许愿说话啊？”

　　沈星星正在喝水，听见后放下杯子：“因为许愿题讲得好。”

　　那人笑：“我们题也不会，你怎么不来帮帮我们？”

　　“你们可以来问我。”沈星星说，“我再去问许愿。”

　　周围笑成一片。

　　许愿低头写作业，脸上没有表情，耳朵却热了起来。她不喜欢被人拿来开玩笑，也不喜欢这种没来由的热闹。可沈星星回答得坦荡，好像别人怎么说都影响不了她。

　　有人又说：“沈星星，你该不会看上许愿了吧？”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笑声更大。

　　许愿手里的笔停住。

　　沈星星没有立刻回答。许愿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很多人都在等她说话。过了几秒，沈星星开口：“许愿长得好看，学习也好，我看上她很奇怪吗？”

　　这话一出，周围彻底炸开。

　　有人拍桌子，有人拖长语调起哄，还有人回头看许愿。许愿把作业本合上，站起来往外走。

　　她去了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

　　其实她没有那么渴，只是需要离开那个教室。她接了半杯水，站在窗边喝完。走廊上有别班学生经过，没人注意她。许愿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又不喜欢女生。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出现得很快，也很重。

　　她当然不喜欢女生。她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沈星星大概也只是会开玩笑，班里的人更只是起哄。青春期的学生总爱把两个人的名字绑在一起，今天是她和沈星星，明天就会换成别人。

　　许愿这样说服自己。

　　可她回到教室时，沈星星正站在她座位旁边，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

　　见她回来，沈星星把纸递给她：“刚才他们乱说，你别生气。”

　　许愿没接：“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出去了？”

　　“接水。”

　　沈星星看了一眼她空着的手：“杯子呢？”

　　许愿才发现自己把水杯放在饮水机旁边忘了拿。

　　她抿了抿唇，转身想回去拿。沈星星先一步走出教室，没多久便把水杯带回来，放到她桌上。

　　“我以后不当着他们那样说了。”沈星星说。

　　许愿看着她：“哪样？”

　　沈星星停了一下：“说我看上你。”

　　这几个字被她说得很清楚。

　　许愿心里乱了一拍，脸上仍旧平静：“本来就是玩笑。”

　　沈星星看着她，没有立刻承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觉得是玩笑，那就先当玩笑。”

　　许愿抬头。

　　沈星星把那张折好的纸放在她桌角：“这是今天数学课那道题的另一种解法。我写完了，你可以看看。”

　　说完她回了自己的座位。

　　许愿坐下来，没有马上碰那张纸。直到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她才把纸展开。

　　纸上写着完整的解题步骤，最后一行不是答案。

　　许愿，看完记得还我，我想留着。

　　后面画了一颗很小的星星。

　　许愿盯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最后把纸夹进了数学书里。

　　她告诉自己，只是一张草稿纸。

　　只是沈星星字写得好看。

　　只是她不习惯别人对她这么上心。

　　可那天晚自习，沈星星从后排递来一张便利贴，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买夜宵时，许愿还是看了很久才写下回复。

　　不去。

　　纸条传回去后，没过两分钟又回来了。

　　沈星星在下面添了一行字。

　　那明天呢？

　　许愿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这个人实在难缠。

　　她拿起笔，本来想写明天也不去，可笔尖落下去，最后只写了两个字。

　　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