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N.再见 “哥，好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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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上回我和孙虎打架，学校处罚我们当众念检讨那事儿之后，许多人收起了明面上议论我的嘴脸，这也无非是担心我冲动起来揍他们一顿。
但我心里其实非常清楚，他们私底下对我的态度从未改变。
只是我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理会那些流言蜚语了。
五月，二模结束，我的成绩依然稳定在580分左右，可以稳上一本。
而我在一模时候记的处分，到现在因为改正态度良好且没有再犯，已经撤销掉了。
蒋夺峰也给我传来消息，说如果我这个周末有空的话，可以来深圳这边，见面的事情已经协商好了。
我很感谢他百忙之中还帮我处理这些事情，所以收到消息之后，立即就去镇上买了火车票。
因为松岭没有直达深圳的站次，所以我跟老师请了假，提前先从松岭到达北京，再从北京坐火车到深圳，全程两千多公里，我辗转了快三十多个小时，只是为了见他一面。
抵达监狱的时候，正巧是早上十点。
来的时候只感受到隐约的期待，站在监狱的大铁门之外，我心里这才有了实感。
只是没想到，以我们现在这种畸形的关系，再见面居然是在这种地方。
接见室砌了水泥柜台，中间隔了一块巨大的防爆钢化玻璃隔板，我坐在椅子上，双手手指攥在一块。
接见室的门被人推开，我看见李倾安被人带进来，手上戴着镣铐。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在我面前坐下。很久没见，我发觉他又瘦了很多，头发被剃成了寸头，眼下乌青的印子深了些，看上去疲惫不少。
他当然也在打量我，并且是目不转睛地看，如果我当时有仔细看他的眼睛的话，应该会发现他的眼眶布满了血丝。
因为彼此知道见一面有多难得，所以此刻恨不得将对方的模样刻在心里。
明明近在咫尺，却好似隔了万千山海，现在见面居然连一个简单的拥抱都做不到，真是可悲。
相视无言片刻，我主动拿起桌子上座机的听筒，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他也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紧握的双拳松开，忙拿起一旁的座机听筒，像是生怕我错过我说的每一句话。
我说：“哥，好久不见。”
李倾安点了点头，没有回我这句客套的寒暄，而是又自顾自地问我，“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我想了一下，还是没说近期发生的事情，只是说了句，“放心，一切都好。”
李倾安听完，又点头回道，“那就好。有没有好好吃饭？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没接话，但是向他承诺，“之后会吃多点的。”
他狐疑着看了我一眼，显然是看出来我没好好吃饭了。不过他没有选择拆穿我，而是不断地、重复地问我的近况，这边担心我压力太大睡不好，那边又担心我会被人欺负，絮絮叨叨的。
直到狱警提醒了最后探监的时间，他才止住了话音。
我一直听着，偶尔会出声应两句。
我问他，“大概被判了多少年？”
他回我：“大概三四年。”
距离结束探监的时间结束只剩不到一分钟。
我本来想跟他说，那等你出来，我带你去北京看看吧。
只是没来得及说出口，狱警就已经走到了他旁边，准备把他带回去。
而他起身之前，抓着话筒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承欢，别放弃高考。”
我听出他的声音已经染上了些哽咽，但我仍然郑重地朝他点头道，“放心，我不会放弃的。”
因为你为了我放弃它，所以我为了你才更不会放弃它。
至少我要替你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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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监狱，外面此刻正晴空万里。
我看见路边那辆送我过来的车，径直走向了它。
我原计划是为了不耽误复习进度，来深圳见李倾安一面就返程回松岭的。可一上车，蒋夺峰的司机就传达我说，“李先生，蒋秘书说律师已经联系好了，今天才跟蒋秘书沟通过，现在还在展宏的会客室里，您要去见一面吗？”
我想了一下，反正还没有买票，就同意去见了。
只是没想到，我推开会客室门的那一刻，见到她的第一眼，居然觉得她很眼熟。
心里的怀疑诞生了没一秒钟，就被她开口打碎了。
她主动站起身来同我握手，自我介绍道，“李先生你好，我的名字叫许明珠，是负责你哥哥案子的律师。”
听到她名字的那一刻，我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脑子里浮现的居然是当初那个面色狠厉的姐姐，和那个懦弱的、不敢还手的弟弟许明杰。
我先回报了我的名字，随即提出了自己的猜疑，“你是那个……”
她一坐下来，就极坦荡地承认了自己的过去，“对，你想得没错，我是许明杰的姐姐。”
原来真的是她。
只是她为什么要帮忙？
许明珠接下来说的话却与案子无关，倒是先说，“对你，我想说声抱歉。”
我没料到她今天会跟我说这些。
“当初，是许明杰不懂事，害你心里有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是他对不起你。所以我在律所看到你哥哥这个案子，即使别人都说这个案子的胜诉概率不高，我也想尽力帮点忙。”
末尾，她补充道，“这个案子其实还有救。”
我点了点头，向她道了谢。
即使蒋夺峰没有向我明说，我方才在来的路上也已经清楚了，展宏这次或许是真的保不住了。
所以许明珠想尽力保李倾安出来。
许明珠说她私下跟李倾安在监狱里见过几面，也和蒋夺峰沟通过，这次来见我，也只是让我了解一下案子的进度。
我和她简单地聊了一下，本来以为谈话渐入尾声，却不料她忽然开口讲起了自己的过去。
她说，自己的名字是成年之后才改的，她原来叫许招娣。
这个名字有着什么寓意，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我听到她这么说，还是无意识地沉默了下。
只是提及这个旧名的主角本人仍然很坦然，她只是笑了一下，揭页翻篇，随即继续说：“当初，我的父亲是家中独子，独断专横，性格又十分强硬;我的母亲性子很传统，嫁给我父亲多年蹉跎了大半生，任劳任怨，从未有半句怨言，因为她小时候没读过什么书，所以我奶奶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没有半点异议。”
“等我终于到上学的年纪了，同龄的小朋友们每天都结伴上下学，只有我一个人在家里看捡来的杂书，因为我父亲不让我读书。”
她说话的时候，我一直保持着静默。许明珠的叙事平稳而淡然，仿佛此刻的她不是她，只是一个剖析角色一生的说书人。
我会在她说话的时候去看她的眼睛，只是那双眸子里，此刻除了释怀以外并无其他了。
她说，自己的读书机会是街坊邻里给的，其中有一份来自我的奶奶，因此她非常感激。
因为读书比李倾安小一届，自上了高中之后，就隐隐有将他视为超越的目标，得知他被保送到北京的事情，她说自己曾非常羡慕他。
只是后来发生那些事情，实在也是逼不得已。
但一个少年拥有放弃一切从头开始的勇气，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许明珠说完，由衷地赞赏了李倾安一句，“我是佩服他的。”
我刚想替李倾安和奶奶感谢她这番说辞，会客室的门却猛地被推开了。
这一声极响，我被惊得回头看，来人竟是蒋夺峰。
他脸上的惊恐止也止不住，张口就是一个巨大的噩耗。
他说，“李倾安自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N.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