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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柠檬成瘾 事实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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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人倒霉起来是可以没有限度的。
继和前任同开一个会并惨遭无视,被共友调侃,午睡时误枕前男友电脑,发现曾经的婚戒被扔进花盆之后,他的工作又意外频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思路,就有人敲临时办公室的门。
“进。”他烦躁地抓头发,忍不住想,回到尤文第一件事就是给办公室定制一块请勿打扰的牌子。
进来的人却没有像之前的几个一样,要么开门见山地甩过来一堆材料,要么亲热地把手搭上他的脖颈肩膀后背,而是靠在门上没有发出声音。
是有什么毛病。
他在回头的瞬间开始后悔。
有人阴魂不散,不仅在回忆里给他造成痛苦,现实中也要源源不断地创造新的。那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门口,两手空空,只有口袋鼓起一块,显然不是来对接工作。
“您有何贵干?”
他满脑子都是断了线的文档,烦躁得不想见到任何活人,于是轻而易举地忘记,对方一定做了很大心理建设,不然不会有勇气在私下里主动找他说话。
毕竟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别扭和冷战,那件事发生之后,他们几乎是一头扎进了装作互不理睬的冷战里,但凡有一个人在理性地解决问题,他们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步。
“我有事想和你——算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自己。其实门被关上的时候他就开始后悔,虽然对方的态度始终令人迷惑,但他们依然需要一个至少表面上和平的关系,不管是不是朋友。但他自然也不可能追出去,只好再次像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进工作,希望对方可以发挥粗心大意的优势,乐观地忘记这码事。
离开办公楼的时候他换了一条路走,用了双倍的时间到达停车场,熟悉的车已经在那里等待。
金发碧眼的男子欢快地摇下车窗冲他挥手,“Alessa!”
“你今天好慢喔,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感觉颈后一股凉意。一回头,果然刚被他拒之门外的人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大概率是偶然撞见他们,满脸都是错愕。
然后他看见那错愕迅速演变成愤怒,带着一分难以置信,转身,消失了。
他只能对弗兰切苦笑,“等下再和你说吧。”
对方绅士地替他拉开车门,等他坐进来才提醒道,“有人看起来要碎了诶。”
“不知道。”他闷闷不乐,“谁知道他怎么回事。”
“你看着也没有好多少哦。”弗兰切笑眯眯地调侃。
阿历克斯盯着前面掠过的行人和车辆,没有回答。
好友了然地终止关于前男友的话题——前两天约饭的时候他就有所耳闻——开始讨论今天要吃的饭店,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柔软的笑意,两个人丝滑地聊起来。
两个人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于是弗兰切很自然地打算送他回家,但是阿历克斯摇摇头,报出一个明显是酒吧的地址。
“Alessa,你变了!”好友大惊小怪,“竟然在工作日的晚上转场?我都不认识你了。”
Alessa的脸上却没什么要去蹦迪的喜悦。
“噢——去哄前男友。”弗兰切丝滑地接受这个假定,自顾自地往下猜,“他这么脆弱的吗,只是看见我就要去喝闷酒了。”
“啊,别这样嘛,对你自己有自信一点啦。”阿历克斯被他的推理逗乐,很自然地开了个玩笑。
“但是我们明显没有那个氛围嘛。我的意思是,虽然我长得不赖,但毕竟我也没亲你抱你什么的。”弗兰切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脸颊。
“他像是对感情有那么细腻观察的人吗,”阿历克斯抱起肩膀,“再说他没准只是去蹦迪,顺带……”
“是吗,应该不会吧,我听说他好久没去过了。”
“那谁知道,他转性又没通知我。”皮耶罗十分头疼,懒得去怀疑好友是从哪听来的二手八卦。
“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还挺老实的吧。”
好像对方在这方面确实没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地方,他终于站在酒吧门口的时候这样想。也许会一厢情愿的不只有好的情感。
怨恨、痛苦和猜忌也是。
那是之前两个人在一起时常去的一家酒吧。想狂欢也有时间和地方,但他们都更喜欢那些灯光沉寂的角角落落,音乐声不那么刺耳,可以相对从容地聊天。
他还记得那些玻璃杯里错落的颜色,柠檬和血橙片上的海盐粒,菲利普格外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连他杯子里的也不放过,每每在酒精开始发挥作用时上瘾般地吻他,连带着他也一时恍惚,置身酸楚的天堂,分不清接吻和吮吸果冻的界限。
而现在他走进门厅,依然可以看见那个比永恒更长远的木质吧台和配套的高脚椅,错落着的各式各样的酒,缤纷的橙子和柠檬片。人影攒动,视线依然像被加了锚点,准确地定位到那个身影,漂亮瘦削,潇洒的黑发在耳后绕出一个弧度,看上去有些时日没剪,打了发胶发尾也盖过脖颈,倒酒的动作却依旧慢条斯理,像是会看报纸的老古董。
同样的姿态,同样的灯影交错,只是对方身边换了一个人。
他看见他们交谈,隔着距离声音散佚,这一切都像电影默片上演,他看见菲利普精致的侧脸露出微笑,时不时点头,对方拉过他的手,稍作停顿,然后酒杯相碰。他开始看不下去。
本就理所当然的事,又何必折磨自己。既然他们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更多的关系便只能算一种妄想。他几乎要就此离开,可是就在这时,那人竟然端着酒杯转身走了,菲利普转回去继续面对几乎纹丝未动的酒,只剩下他一个人目瞪口呆。
也许会有下一个人,也许会掏出手机打电话,也许那个还穿着工作西装的人会转过来,挑挑眉毛讽刺地问他,你看见了吗,我想爱上别人的另有其人吧?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个人只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僵坐在那,连酒杯里的酒都没有离开柠檬片太远,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而周围的环境温暖喧嚣依旧,也忘记了他。
他旁边的椅子已经变得冰冷,周围只能闻见熟悉的香水味,淡淡的柠檬香气散去,橙花的馥郁对他来说太苦,又或许是周围的酒精催发,他开始为这个捉摸不定让人暴躁的人感到痛苦。
也许一切能完美解决,也许一切都无法再继续,但至少要有一个体面的结束,总好过一直这样不明不白的争执和纠缠。
这时对方终于注意到他,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恢复成比刚才更甚的阴郁,脸色铁青地转过去,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又自顾自地去拿更多,似乎根本不想和他搭话。
阿历克斯按住他的手。对方再次陷入僵硬,但好歹没有甩开他,半晌才转过来,直视他的眼睛。
“你到底要什么?”
他愣了一秒,然后尽力平静地回答,“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现在没事了。”
……
他们对峙了一会儿,阿历克斯希望从那张石像般的脸上找到一丝情感的缝隙,可是那张面具丝毫没有撼动的迹象,他无法忍受那样的冰冷和无动于衷,虽然自己既然追过来就应该把话说开,但身体本能先于意识一步,他离开座椅,和人擦身而过。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菲利普拽住了他的手,然后又触电似的收回去,撑着头陷入静止。
痛苦似乎从沉默里满溢出来,他真的于心不忍,只好又退一步回去。
“……别这样,pippo。”
试探着把一只手搭在对方手臂,被拽过来狠狠吻上去,辛辣的酒精味在嘴里炸开,混合着酸涩的柠檬汁,让人整颗心也跟着绞紧。对方难得地没使任何花招,按着他的后颈长驱直入,憋闷得他喘不上气,在结束之后眼前发花,酒吧里的灯光碎成星星。
“别怎样?耽误你和别人约会了吗?”眼前的人抹了一把嘴,冷笑,“我知道你肯定厌倦看见我了。没有关系,我可以保证以后都从你面前消失。”
同样的话或许他分手前也说过,何其讽刺的相似性,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再面对一次。也许他永远也没法说再也不想看见对方这种话,但是真的够了,这一刻他还没法面对,尤其是在把别人也牵扯进来的情况下。
不……
阿历克斯微弱地摇头,拿起杯子上插着的柠檬片,那上面蘸了砂糖和海盐粒,果实已被杀死,浸出眼泪似的汁水。
他拈起那片柠檬,当着对方的面一点点吃掉,尝到和对方口腔里相似的味道,爆炸式的清新与酸涩,夹杂一点淡淡的盐味,触感冰凉而柔软。没有了浓到苦涩的酒精,甜味得以凸显,在此时此刻,却更增加了心碎的实感。
甜味在舌尖漫上来又散去,眼前出现天堂般的幻觉,又消失。也许他在等待的只是一个拒绝,一个永远的拒绝。
对方愣了几秒钟,似乎不敢相信如此直白的暗示,站起来拽着他的头发,再次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