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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阿神的告别 八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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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最后一个下午，海南附中的体育馆里很安静。
这一年的夏季联赛，海南再一次打进了全国大赛。
又一个夏天就要结束了。
三年级的队员们正在陆续办理退役手续，有人把队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回器材室，有人把穿了多年的球鞋收进袋子里，有人在更衣室的柜门上贴了一张纸条，写着“后辈们加油”。
神宗一郎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换好衣服，拿起篮球，走到球场中央。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红色。
他站在三分线外，深吸一口气，然后投篮。
球空心入网。
他跑过去捡起球，回到三分线外，再次投篮。
球又进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出手的姿势都一样，每一次球的弧度都一样，每一次落网的声音都一样。这是他练了无数次的投篮，从高一开始，每一天，每一组，每一个球。
他的天赋不如清田，他的身体素质不如牧，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通过不断地练习投得更准，更稳，让人无法防守。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了出来。他走过去捡球，停下来，抬头看着那个篮筐。
三年了。
他在这里投了多少个球，他自己也数不清。
每一次他觉得累了、够了的时候，他就会想起高一那年，第一次穿上海南队服的那天。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不是天才，所以你只能比别人更努力。然后继续投篮。
他把球举起来，准备出手。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神。”
他放下球，转过头。嘉奈站在门口，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她刚从教室过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你怎么来了？”阿神问。
嘉奈走进来，在记录席旁边站住。“清田说你还在这里。我想……来送送你。”
阿神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安静，像春天的风。
“谢谢。”他说。
嘉奈在记录席上坐下来。阿神没有继续投篮，而是走到场边，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空荡荡的球场。
“阿神，你大学打算去哪里？海南吗？”
“嗯。体育推荐生的名额，已经定了。”
“那挺好的，以后还能看到你打球。”
阿神笑了。
“嗯。不过不是在这里了。”
嘉奈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阿神。”
“嗯？”
“这两年……谢谢你。”
阿神转过头，看着她。“谢什么？”
嘉奈想了想，说：“很多……”
她顿了顿。
“总之……谢谢你……一直都在。”
阿神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目光，看着球场。
“嘉奈。”
“嗯。”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嘉奈的手指停住了。
阿神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一样温和。但那平静下面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在你心里，一直都有一个人……对吗？”
阿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嘉奈低下头，没有回答。
“记得那次，我们一起看翔阳和湘北的比赛，翔阳输了，你一个人在看台上，哭得很伤心……”
他看着嘉奈。
“后来，你经常趁球队没有训练的时候，去翔阳……每次从翔阳回来之后的那几天，你都很开心。”
嘉奈低着头，一言不发。
“国体集训的时候，每次一见到藤真，你的眼睛会发亮。不管什么时候，你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他……你经常穿的那件绿色的运动外套，国体集训的时候，我见他也穿过……”
阿神的声音越来越轻。
“那时候我就知道，在你心里，有一个人……但那个人不是我。”
嘉奈抬起头，看着他。
阿神也在看她。他的眼睛很亮，带着笑，但那种笑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很淡的、释然的笑。
“所以，一直以来，我什么都没对你说过。”他说，“我觉得，能陪在你身边，哪怕，是以队友的身份……就够了。”
他顿了顿。
“这两年，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嘉奈的眼眶红了。
“阿神……”
“你不要哭。”阿神的声音依然很温柔，“我不是来让你哭的。”
嘉奈擦了擦眼睛，努力忍着。
“我是来告别的。”阿神说，“和海南的篮球队告别，也和你告别。”
他看着球场，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嘉奈，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第一天就喜欢。”
嘉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是我知道，在你心里，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阿神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所以，我不需要你的回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两年来，有一个人，一直在偷偷喜欢你。”
他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
嘉奈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
“阿神，你……”她哽咽着说，“你这样说，我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阿神笑了。“那就放在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里吧……一点点就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嘉奈接过来擦了擦，可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沉默了一会儿。
“清田那小子，以后就拜托你了。”阿神说。
嘉奈抬起头。“清田？”
“清田他身上有很多我没有的东西，我相信，他会是一个好队长。”
阿神顿了顿。
“但是他有时候遇到事情可能会不太冷静，所以需要你看着他。”阿神笑了。
嘉奈点点头。
“你也是。”阿神站起来，走到球场中央，捡起那颗球，“你认真起来的样子，和阿牧一模一样。海南有你在，我很放心。”
他站在三分线外，举起球。
出手。球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穿过篮网，空心入网，像一声叹息……
嘉奈看着那颗球落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角落里。
阿神转过身，看着她。
“嘉奈——”
“嗯。”
“要幸福。”
嘉奈看着他，看着夕阳下那个温柔的少年。他站在三分线外，穿着海南的深蓝色队服，脸上带着笑。那个笑容，她看了两年。
每一次她需要的时候，他都在。
每一次她感到无助的时候，他都会说“你可以的”。
他一直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安静地、温柔地、像春天的风一样。
嘉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笑了。
“嗯。你也是。”
阿神点点头。他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照在空荡荡的球场上，照在看台上，照在他喜欢了两年的那个女孩身上。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他的手帕，眼睛红红的，但她在笑。
阿神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嘉奈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手帕。浅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右下角绣着一个小小的“神”字。
她把手帕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那些回忆，那些过往，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两年了。
她想起两年来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的那些时光。
那些心照不宣的陪伴。
阿神对她的种种的好。
她不是不知道。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那个人在东京，那个人在等她。
她把手帕叠好，放进口袋里。
她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球场。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只剩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地板上的光渐渐暗了，但篮筐还在那里，静静地立着。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场边，拿起那颗滚到角落的篮球，放回器材室的筐里。然后她关掉灯，锁上
门，走出体育馆。
外面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天空，很亮。
她站在门口，看着阿神离开的方向。
“阿神，谢谢你。”她小声说。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
但她知道，他会听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