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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坦白 牧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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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家的客厅,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牧绅一坐在沙发的一端,衬衫领口微敞,他刚从海南大学回来,运动包还放在玄关。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沉稳,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只有家里人才知道。
嘉奈坐在他对面,因为紧张,她的脸微微泛红。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嘉奈父亲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虽然穿着家居服,但从坐姿和神态中依然能看出那种常年在商界打拼的压迫感。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从嘉奈移到阿牧,又从牧移回嘉奈。
嘉奈母亲坐在父亲旁边,穿着简洁的针织衫,头发盘在脑后,一枚银色的发夹别得整整齐齐。她
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丈夫脸上,没有说话。嘉奈父亲在新加坡的工作提前结束了,原定下周才返回神奈川的他,周末就回来了。本来想给嘉奈一个惊喜的他,却在离家门口不远的巷口看到了这样的一幕——自己的宝贝女儿和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男生正在路灯下接吻,光线很暗,但两个人的轮廓清清楚楚。“几岁了?”父亲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板上。嘉奈没有说话。“我问你几岁了?”父亲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十七。”嘉奈的声音很轻,但没有发抖。“十七。”父亲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十七岁,高二,明年就
要考大学。你现在在做的事——你觉得合适吗?”
嘉奈低着头,没有说话。
“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生是谁?”
嘉奈抬起头,迎上父亲锐利的目光,眼里没有丝毫胆怯。
“藤真健司。”
“藤真健司?”父亲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记忆里搜索什么,突然目光转向儿子阿牧。
“就是翔阳跟你并称神奈川双壁的那个?”
牧点点头。“爸,你认识他?”
“体育报纸上见过。”父亲的声音没有起伏。“有点印象。”
嘉奈的心跳很快。父亲连这个都知道,她不意外。父亲虽然是做跨国贸易的,但家里订了体育报纸——因为哥哥打篮球。他偶尔会翻一翻,有时候会问牧“海南最近怎么样”。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父亲问。
嘉奈沉默了一会儿。“快一年了。”
“快一年了?”父亲重复了一遍。“你瞒了我们快一年。”
嘉奈低下头。“对不起。”
父亲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着,用那种在谈判桌上惯用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母亲忍不住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嘉奈,这个男孩,比你大两岁?”
“嗯。”
“现在在哪?”
“在东京读大学。”
“哪个大学?”
“早稻田大学,体育科学部。”
母亲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嘉奈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和哥哥紧张时的小动作一模一样。
父亲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早稻田。体育推荐?”
“嗯。”
“你了解他这个人吗?”父亲的声音缓和了一点。
嘉奈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
“我了解。”
“你刚刚还说和他在一起不到一年,就自认为了解他?天真!”
“不——”
她停了一下。
“三年前我就认识他了,三年了,我比谁都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母亲看了女儿一眼,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也许是重新审视。
牧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妹妹挺直的脊背,看着她微微绷着的肩膀。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在父亲面前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牧父看着女儿,沉默了很久。
“你才十七岁。”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不懂,十七岁的喜欢,和二十七岁的喜欢,不一样。”
“我知道!”嘉奈说。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现在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打球帅,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是因为他是藤真健司。他努力、认真、不放弃。他让我想变成更好的人。”
父亲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有不解,也许还有一点点——也许是心疼。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跟爸爸说话。”牧父说。
嘉奈低下头。“爸爸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
牧父的语调平缓了些,像是在做最后的总结。
“我只是想让你想清楚。你现在高二,明年就升学考试。你打算报考的东京的那几所大学分数线有多高,你自己清楚。你现在谈恋爱,会不会影响学习?”
“不会。”
“你说不会就不会?”
“我说不会就不会。”
牧父看着女儿,看了很久。然后他的目光转向牧。
“你知道多久了?”
牧抬起眼睛,对上父亲的目光。
“从开始就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家里?”
“因为这是嘉奈的事,说与不说都应该由她来
决定。”
牧父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是她哥哥。”
“正因为我是她哥哥。”牧绅一的声音没有起伏,“所以我尊重她的选择。”
牧父看着他,牧绅一没有躲。父子俩对视了几秒。
空气安静得可怕。
父子俩对视了几秒。
空气安静得可怕。
牧母轻轻咳了一声。“阿牧,这个藤真……你觉得他怎么样?”
牧几乎没有犹豫。
“我觉得他人不错,毕竟……能跟你儿子并称神奈川双壁的人,能差到哪去?”
“那他对你妹妹……”
“他对嘉奈——很认真。”
牧母没有说话,看了丈夫一眼。
牧父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又敲了两下。
他在思考。
女儿的态度比他预想的强硬,儿子的态度也很明确。他可以在今天强制要求分手,但结果会是什么?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她从小听话、懂事、成绩好,从不让他操心。
但她也从小就有一个特点——认准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嘉奈。”牧父开口了。
嘉奈抬起头。
“我不要求你现在立刻分手。但我有两个条件。”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嘉奈看着他。“什么条件?”
“第一,成绩不能下滑。学业水平考试成绩,如果比上次低,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嘉奈点头。“好。”
“第二,他不能影响你学习。约会、打电话、发消息——不能占用你正常的学习时间。”
“他不影响我。”嘉奈的声音很坚定。“他比我还怕我考不上。”
牧父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被噎住了的表情。
“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要提醒你——我不逼你分手并不代表我认可这件事。”父亲又恢复了他一贯的严肃。
嘉奈点点头,“我明白。”
牧父站起来,拿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走向书房。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牧。”
“嗯。”
“你跟我来一下。”
牧绅一站起来,跟在父亲后面。父子俩一起进了书房。
客厅里只剩下母女两人。
牧母站起来,走到嘉奈旁边,在她身边坐下。她伸出手,把女儿被揉乱的头发拢了拢。
“你爸爸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她的声音很轻,“他是怕你受伤害。”
嘉奈低下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牧母站起来,“你年纪还小,感情的事还是慎重一点好。”
说完,母亲就一个人上楼了。
嘉奈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指节还是白的,但已经不抖了。
书房里,牧和父亲两个人在沙发上面对面坐着,不一会儿,母亲也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
“爸想跟我聊什么?”
牧父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院子里的梅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藤真健司这个人到底怎么样?我要听实话。”牧父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反问的尖锐,更像是在确认儿子的态度。
牧绅一看着父亲。“站在男人的角度,我觉得他不错。”
“不错?”牧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分量。“‘不错’是什么意思?”
“球品好,人品好,很有教养,性格稳重,对嘉奈也很好。有规划,有担当,也很有主见。”牧绅一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我认识他三年了,从第一次见面我们就把对方当成劲敌,但是,他一直都是我最敬重的对手。”
“倒是很少听你这么夸赞一个人。”
母亲看着阿牧,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牧父看着儿子,看了很久。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阿牧。”牧父放下茶杯。“你知道我对嘉奈的期望是什么。”
牧绅一点头。“考一所好的财经大学,将来跟爸一样从商。”
“你妈妈也是这个意思。她从小成绩就好,脑子也够用。考个好大学,学经济或经营,将来——”牧父停了一下,“将来不用像我这么累,至少有个体面的起点。”
牧父的语气很平静,“东京的财经大学,分数线不低。她现在的成绩,还有差距。所以我不希望
她因为谈恋爱分心,考不上好大学。”
牧看着父亲,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牧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儿子。窗外,月亮挂在梅树的枝头,很亮。
“那个藤真,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只知道他父亲是东京的大学教授,母亲是钢琴教师。”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牧父没有回头。“书香门第……”
在日本,自古以来尊重学者、教师、知识分子的传统非常深厚。东京的大学教授的社会地位,不亚于一流企业的CEO。尤其在京都、镰仓等古都,“书香门第”被视为有教养、有底蕴的象征。
嘉奈父亲作为大型跨国企业的高管,收入确实是各阶层中最高的。但社会声望存在“圈层差异”:
在传统的名门望族眼中,“从商”难免带有一丝“功利”色彩。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日本商界精英会通过子女联姻的方式,与学术、医疗、政治家庭结合,以提升家族的社会资本。
然而,感情不是生意,不能拿来当做筹码。
牧父也沉默了。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
牧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被父亲叫住。
“阿牧。”
“嗯。”
“那个藤真,改天找个机会带来让我见见。”
“欸?”
“不过不是以嘉奈男朋友的身份,以你朋友的名义邀请。”
牧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嘴角微微上扬。“好,知道了。”
看来父亲也很想见见这个让自己的一对儿女都如此看重的人,到底什么样。
牧父关上书房的门,坐在书桌前,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诚信为本”。那是他创业第三年请人写的,挂了快二十年了。
他闭上眼睛,想起嘉奈小时候,上小学,成绩永远是班里前几名。上初中,考进了神奈川最好的私立中学。她从来不让他操心。
他以为她会一直这样,考上好大学,学经济或经营,毕业了进一家好公司,或者来帮他。他连她的未来都规划好了一一东京最好的财经大学,毕业以后先在大型商社历练几年,然后回神奈川,慢慢接手家里的生意。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些,但他以为她会懂。
他以为他规划的就是最好的。但嘉奈选择了一条他没有规划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