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听说叶呼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了,是吗? ...
-
他说去打秋风,还真是去打秋风。
主仆俩回了原侍郎府。叶重脱去厚重的刑部官袍,换了身素色暗纹居家棉袍,随手揣了本小簿子,叫上小虎一起赶着马车晃晃悠悠出了门,往驿馆去了。
那尚书府,叶尚书真是一天也没去住过。
皇帝问,他说太忙,人都住在衙署里,搬不搬家也不重要了。忙完这段,过完年再说。
皇帝当时就又羡慕了,单身真好,可以四处为家。不像自己,是个深宫里的游魂。
主仆三人路过一个小酒铺时,叶尚书亲自出钱,让小虎去打酒。二两酒,花了4文钱,店家还饶他一只小陶罐几张油纸。
叶重拎着陶罐走到驿馆门口,守卫见尚书大人本人拎着令牌来了,便赶紧放行。
“叶呼在不在驿馆呢?”
“回大人,在。卑职这就去通传。”
“慢慢去,不着急。”
他好像确实不着急,甚至有空在门口和守卫聊了阵家常,问他们这几天忙不忙,累不累,一副特别亲切特别好说话的样子。
隔了一会儿,使团的随从带了叶尚书主仆三人就去了驿馆内的秋风阁。
刚坐下,可朱岩就裹了厚厚的衣物来了。
还是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面色略带苍白,比昨日的气色好了很多,但看着还是让人心生怜惜,怪心疼的。
客套完,叶重正襟危坐,一本正经掏出怀里那本小簿子打开,不知道从哪儿又拿出来一支笔,顺手把陶罐给可朱岩推过去:“听说昨夜叶呼生病,我带件礼物来看看你。”
“多谢尚书大人。客气了。”
“病好了吗?”
“好多了。劳烦大人挂心了。”
“远离故土,叶呼身体不好,更需多休息多静养,就别在外面乱跑了。”
“大人说的是。”
“刚刚我去我那儿看了眼,牢里来了几个新人。”叶重换了个话题。
“大人公务繁忙,却还能留意到这些细节。我着实佩服。”提起这事可朱岩就火大。你们一路装傻,飞快地把我的人送进你叶重手里。这效率,怎么没累死你们。
“也幸亏是我去看了。顺天府说是抓的奸细,我去了才发现竟然是叶呼的人,别人都没认出来。”叶重说。
“惭愧惭愧。”
“叶呼为何惭愧?”
“手下人不守规矩,闯下祸事,累及使团颜面,在下身为领队,自然心中有愧。”可朱岩正色道。
“小事小事,不用放在心上。我去牢里去得晚了,刚好封了印。等礼部和鸿胪寺下月开印了再说吧。就是他们恐怕是要多住些时日,不能回家过年了。”
我们的人被你抓了,你自然是小事不放在心上了。此前使臣回国禀报,那叶侍郎特别招人烦。今年终于看见,确实令人讨厌。
“他们行事恣意妄为,理应受国法约束。给大人添麻烦,我实在是惭愧。”
“不麻烦,几双筷子的事。他们好说话吗?”
“大人何出此言?”
“突然清闲下来,我有些不习惯。想着他们几位异乡人孤单,过几天可能去找他们聊聊。劝他们别太想家,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
“尚书大人费心了。”
“他们喜欢谈什么话题?”
叶重说完,拿起笔就开始在小簿子上一顿写,字迹倒是非常漂亮清隽,就是写得慢,大有“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写到晚饭时间,顺便在驿馆蹭顿饭”的意思。
可朱岩心里急:“我也不甚了解。”
“听说叶呼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了,是吗?”
叶重突然说,也不抬头,像是偶然想起来似的。
可朱岩当时心里那叫一个烦他啊!知道你手长,现在都长到我们王庭里去了是吗?
就在这位尚书大人抬脚进驿馆站门口聊天时,可朱岩刚刚收到密信:趁可朱岩率使团南下,北柘王庭政变,二王子囚禁北柘王,已派出新使团。太子死生不明。大雍边关仍在观望。
可朱岩算算时间,这尚书竟然比他还要早知道。
可朱岩笑笑,云淡风轻的样子:“大人说笑了。朝廷朝贡事宜未了结,在下身为使团领队,自然要留守,等候批复,并非想走便能动身。自然是暂时回不去的。”
“还听说,叶呼有一些朋友挂念叶呼,打算来京城和你一起过年。驿馆住得下吗?叶呼需要我帮忙找个地方住吗?”叶重可真是个热心肠。
可朱岩怔了怔,想来想去他也想不到叶重会主动□□。
昨日,叶重找借口抓了可朱岩派去与镇国公联络的下属,导致他在晚砚楼气得晕了过去。今日他便上门来提交易了。也不知道他在急什么。
“叶呼,你觉得你那些朋友里,会不会也有什么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派来的奸细呢?”叶重好像已经写完了,直起身来,吹吹簿子,左看看右看看,一副很欣赏自己书法的模样。
“若有此等奸细,大人雷霆手段,想必早有防范。”可朱岩说。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试试。
“所以我打算明日便开始在京城搜捕。可能还会来驿馆打扰,叶呼先有个心理准备也好。”叶重说。
把个可朱岩气得更苍白了。
“不过,也可以慢点再查。毕竟年关将至,人手没那么多。”叶重悠悠地说,“等他们到了京城再慢慢查,也不是不可以。”
“大人不担心过不好年?圣上震怒?”可朱岩心头那个火大哦。
“我有啥好担心的?京城治安有兵马司呢。我要是担心,大可以把人留在边境细细查,慢慢问。”叶重放下小簿子,看可朱岩,诚心诚意发问,“不过,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可朱岩沉默了一阵:“大人,我突然想起来。我国民风淳朴,尤其喜好打猎。我那几位属下可能会喜欢这一类的话题。”
“特别哪几位最喜欢打猎这个话题呢?我记性不大好,你在这里个圈出来我看看。”叶重把簿子推到可朱岩面前。
敢情他在那儿挥毫泼墨写写画画半天,就写了几个名字。
叶重满意地收起簿子就要告辞,突然又想起什么事:“你看我刑部也穷,叶呼的几位手下怕是没有温暖的被褥,可口的饭菜了。怪可怜的。”
“来人。”可朱岩突然抬手。一位随从端了盘银子进来放在桌上。
“京城我不熟,就麻烦大人帮忙购置些棉被餐食给我那几位下属吧。”
“确实很麻烦……”他说完就走了。
上了马车,大虎还问呢:“爷,你不是说打秋风吗?这半天就打了这点银子?”
“最近我是不是对你太好,银子都瞧不上了?”叶重手里还在翻那小簿子,“回衙署,我去找人聊聊打猎。”
他走后,可朱岩忍不住好奇,拎起那粗糙的陶罐,打开一看,薄薄一层酒水。
他明明可以送个空罐,却偏偏还给里面装了点酒。也不知道啥意思。
“叶呼,这人真能信?”
“他这人,是烦人。但言出必行。所以更烦人了。”可朱岩说,“更何况,那卫凛目前态度暧昧,怕是与二王子那边已有协议了。借他手,动一下卫凛,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