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82、爱卿不曾动心

　　冬月下旬至腊月是刑部最忙的一个月。
　　冬至前还有最后几批各地死囚的会审、勾决；各类档案总造册归档；宗室、内廷相关刑案复核；清理京畿积案、捕拿流窜人犯；赃库、刑具、囚粮全盘盘点；岁末恤囚交割……
　　刑部各司忙得脚不沾地。左侍郎位置空悬，右侍郎陆懋恭只得暂时搁置了“妻妾孩子热炕头”的梦想，大部分时间睡在衙署，回不了家。
　　有时候他挺羡慕叶重，没有夫人侍妾便少了无数的烦忧，才能天天这般无所顾虑地拿衙署当家，不用担心回去是不是会面对怨气冲天的脸。
　　这位新任尚书叶重别说回家睡觉了，就连新的尚书府修整好，交接那天，他也就是抽空去接了旨，露个面，便又回了刑部。
　　好巧不巧，和叶重差不多，皇帝也忙得狠，也住在自己处理公务的地方——皇宫。
　　这近一月来，天未亮便起身批阅奏折，上午轮番接见礼部、户部、宗人府、太常寺等各衙官员，午后或是视察贡使彩排、或是赴宗庙祭祀，晚间审阅刑狱、钱粮密卷，常常夜半才能歇息。
　　偶尔，他也会想起过去的腊月，有老太师在，他甚至还能有空去管管后宫嫔妃争宠吃醋的事。今年，他连嫔妃都没什么时间见。
　　偶尔叫人来侍他寝，他却有种自己在侍女人寝的感觉，力不从心，索性也就算了。
　　有一天深夜，叶重送来一些宗室的案卷。
　　其中一桩是两个宗室子弟为了位青楼女子争风吃醋，当街聚众斗殴，打得头破血流，一人伤重不治的案子。
　　皇帝皱了皱眉头，大有觉得不堪的意思。
　　叶重今夜似乎有些感性，也惋叹了句：“何至于此。”
　　皇帝看看眼前长身俊俏的刑部侍郎，又想想那个案子，不由感慨：都是年轻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爱卿，你就从未对女人有过心思吗？”皇帝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住了，突然开启闲聊模式。
　　“回陛下，臣对此确实没什么兴趣。”叶重说，语气中也是很寡淡的意思。
　　“可朕记得，有位御史参过你一本，说你流连妓馆，还留宿了。”
　　皇帝说起八卦就精神，倦意一扫而光，起了君臣深夜促膝谈心的心思。
　　“那位御史大人也是为民间流言所蒙蔽。市井百姓偏爱臆造风流故事，臣也难免沦为闲话里的谈资。”
　　“朕亦觉荒诞不经。不过，朕却是有些羡慕你了。不用周旋儿女情长，不必被女人琐事牵绊。这深宫内外，处处都是牵扯，反而不如你自在。”
　　“风月之事，臣确实愚钝了些。但臣也知道，后宫佳丽万千、群芳相伴乃是天家福气，必是人人爱慕倾心于陛下，却也会让陛下烦忧？”叶重沉吟片刻，不解。
　　看叶重啥也不懂，烛火摇曳，皇帝眉间一丝怅然：“后宫的万千爱慕倾心，往往也交织着各种思量与权衡。一份偶然而至的纯粹情意，如天边皎月，触手可得又遥不可及。这百转柔肠里边，便只得一分甜，也是甘之若饴心甘情愿。”
　　看叶重低头垂眸，皇帝感觉自己就是夏虫于冰：“爱卿不曾动心，自然无法体会个中滋味。”
　　“臣以为世间女子都差不多，确实无法体会这般辗转牵挂的滋味。”叶重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皇帝嗤之以鼻，觉得自己一个至情至圣的情种今晚也是见了鬼了，和一块木头谈起了爱情，可惜了那副好模样，这辈子都不会懂得女人……这般挠心挠肺叫人记挂……
　　叶重确实不懂皇帝这种自虐情结，心里想的是：我就和你不一样了。我只甜不苦。就算有半分苦，我也要给她变成十分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