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80、你这几年见过师父吗？

　　“你那日给叶侍郎服用的药丸，方子能给我瞧瞧吗？”汤大夫想了一阵，还是拉下脸来问纪垚。
　　“当然。反正也是我从师父那儿抄的。”纪垚说，“大师兄，你这几年见过师父吗？”
　　“没。给他写过信，每次都只回我三个字‘缺银子’。”汤大夫发愁，师父只会让他去要银子，以前是叶相，现在是叶侍郎，连应付自己都嫌麻烦。
　　唯一一次字多还是十几年前了，师父主动写信来，九个字——“叶家纪垚是你小师妹。”
　　“我收到的比你还少，‘还好’。”纪垚说。
　　师兄妹相对无言。
　　汤大夫最后说：“别忘了方子。”
　　客客气气送了纪垚出去。
　　回家路上，纪垚坐在马车里对自己很是无奈。但归根到底不就是叶重莫名其妙说什么你不要死吗？那股她马上就要咽气了的情深意重劲儿，才把她搞得折腾这么一圈。
　　不是他，她这么年轻，又健康，怎么会如此这般没头没脑疑神疑鬼。
　　但那个罪魁祸首现在正坐在刑部大堂正座上，一袭崭新深绛绯贡缎朝服，金线锦鸡衬朝日山石，羊脂玉带，气度尊贵庄肃，面色冷淡，从容不迫，阶下一众官吏齐齐躬身参拜。
　　走完过场，议事完，大家又该干嘛干嘛去了。
　　回到签押房，叶重洗了手，坐下继续批卷，一坐就是一天。
　　下午申时，右侍郎陆懋恭捧着一摞卷宗来了。
　　“大人，今日外省案卷、拟定的处理文稿，及一份都察院密移件。”
　　“放那儿吧。”叶重头也不抬。
　　“是，大人。”陆懋恭并未离开，继续说，“卷首是一份江南淮安府递来的漕运翻供状。卑职分拣之时发现原封胶泥有细微开裂、府衙印信残缺了一个小角，恐沿途有磕碰或是旁人私动。”
　　叶重停下笔，抬头看他：“细致还得是你细致。”
　　陆懋恭微微躬身：“分内之事，不敢疏忽。”
　　叶重瞟了一眼卷首那份淮安府文书，缓缓说：“往后让司务厅一律双线捆扎、加厚封泥，沿途驿递交接务必当面验封登记，再有破损，收卷即刻来报。不必等到申时。”
　　陆懋恭拱手：“是，卑职这就去办。”
　　“你素来稳妥，你经办的事，我很放心。”叶重说。
　　“谢大人，卑职也是恪守本分。”
　　“去吧。”
　　“卑职告退。”
　　陆懋恭走出签押房，觉得这大人行事态度与往日也没什么不同，倒是自己之前想太多了。
　　前些年叶重升迁太快，他心里还曾有过一些酸涩。但看他办事果断大胆，却又内心佩服，甚至羡慕。
　　陆懋恭没什么野心，勤恳务实，凡事求稳，也知道按自己的家世履历，右侍郎已经到头了。每日做好自己份内事，平平安安回家，妻妾孩子热炕头，便是他的终身追求了。
　　他与之前那位李尚书一度走得比较近，倒不是为了晋升。
　　这几年里，刑部上上下下，瞧不起李尚书的人越来越多，那位尚书大人愈发形单影只。陆懋恭觉得他可怜，偶尔和他聊聊天，说说话，也算是共事一场，日行一善。
　　他又回头看了眼新任尚书大人埋头卷宗的模样，颇有些感动。
　　叶重又忙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