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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他确实是个王八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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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垚起身去查看郡主的腿,见衣裙鞋袜都湿透了,上面还带着些细小的冰渣,停住,转身看叶重:“我要给郡主更衣。”
叶重大概是刚刚也冷到了,刚坐下对着暖炉烤手,便听到纪垚说话,随口“嗯”了声,不明所以。
“少爷,您得回避一下。”香儿好心提醒。
叶重想了想,站起来,特别自然地往卧房走去。
“咳,”香儿干咳了一声,“少爷,那边不是书房。”
叶重顿了顿:“为什么要去书房?”
香儿心想,四少爷今晚是不是傻了?
只好又提醒他,说:“您只去过书房。”
“少爷累了,不想去书房。”叶重说着进了卧房。
纪垚当时想不管郡主先揍他一顿的心都有了,这玩意儿太疯,不听劝是吧?
深吸一口气,她说服自己:刚才没揍,现在也不能揍,要揍也要等麻烦处理完再揍。
说服完,她回头对着宴清沅。
宴清沅此时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有人给她茶杯,她便端着,一口不喝,咬着牙,不吭声,只是不由自主一个劲儿地发抖,觉得心底里都凉透了。
香儿这才想起来,赶紧去帮宴清沅解外面的斗篷,又去拿暖和的绒毯。她那位主子平日里恨不得什么都自己干,以至于一时间竟忘记给郡主更衣。
“郡主,我要把你的鞋袜脱掉,检查你的伤势。”纪垚对郡主说着便去掀她裙摆。
“你不要碰我!我不要你看!”
宴清沅像是突然缓过来,伸手拦她,大叫。
她觉得恨,恨叶重,更恨纪垚,还恨自己不在家中。她只想缩在自己温暖的床上抱膝大哭。
但她走不了,只能做到不让这个女人碰她。
“郡主,你冻伤了。”纪垚叹了口气,耐心地说。
怎么可能不冻伤?她的膝盖除了父亲和过世的母亲之外,只跪祖先皇帝,何曾跪过一个小小的侍郎?那个小小的侍郎,竟让她在冰天雪地里跪了海枯石烂那么久!
这让她感觉屈辱。但,眼前这个女人碰她,更是不可饶恕。
“我不要你碰我!”宴清沅忍了半天的泪水突然喷涌而出,嚎啕大哭起来,恨不得哭出所有的委屈羞辱和恨,把准备给她裹上绒毯的香儿和端了温水进来嬷嬷都吓了一跳,不敢说话。
“你恨我?”纪垚问,移开宴清沅的手,继续撩开已经湿透的厚重裙摆,将她湿透的鞋袜脱下,又伸手去褪她锦裙,“香儿,帮郡主再拿一套厚裙裤来。”
“我恨你!我恨你们每一个人!”
看她嚎啕,纪垚心里有点无奈有点厌烦又有点同情:我也不想这样啊。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为什么?”她继续解她锦裙,却发现宴清沅完全不配合。
她一句为什么把宴清沅问懵了。也不嚎啕,眼泪哗哗,却说不出话来,完全没留意到纪垚一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抬起一手褪下锦裙。
她在想为什么。
因为自己爱叶重,但叶重不爱她?因为这女人是叶重未婚妻?而且与他非常亲密?因为叶重让她在冰雪里跪了那么久?因为今天的叶重吓到了自己?因为他对自己冷酷无情的态度?因为自己本来今天要向他表白却是现在这般模样?
想来想去,好像并没有理由恨纪垚。可她又说不出口。
哥哥说的没错,叶重就是那样一个人,他也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自己,更何况喜欢。她看错了他也喜欢错了他。一切不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宴清沅胡思乱想的时候,纪垚和香儿已经把她裙裤褪下,换上纪垚自己的冬衣,又拿了厚绒毯裹在她身上,正用温热的毛巾轻敷她的腿和双手双脚。
那句“为什么”纯粹是纪垚话赶话随口问的,也没想到有如此好的效果,把这郡主活活问懵了。赶紧抓紧机会,和香儿一起,给她换好衣服,热敷。
她俩动作利索,香儿甚至还有空叫嬷嬷进来拿郡主的湿衣裳去烘干。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终于宴清沅喃喃地说,眼神茫然。
“因为叶重是个王八蛋,还让你受伤了?”纪垚温声提醒她。
“不知道……”
“他确实是个王八蛋。”纪垚又说,“没心没肺无情无义说翻脸就翻脸。”
宴清沅觉得她说得对,简直说到她心坎里去了,比她自己骂他还挺快。
“还长着一副狗脑子脸皮八丈厚有眼无珠冷口冷面冷心冷肠脏心烂肺狼心狗肺鬼话连篇抠门小气记仇狗脾气心眼小脏心眼子看啥都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根本不想做人他就不是个人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只会给人添堵找麻烦一点用也没有……”
纪垚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得更气了,索性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到后来连宴清沅都觉得有点离谱了,完全没想到纪垚说的全是心里话。
纪垚正说得起劲,突然里间卧室有声音:“我要洗漱。”
香儿又赶紧去端温水给叶重。
“好了好了。”宴清沅听见,赶紧拦住纪垚,心想那人不就在里间,她声音又大,他听到了会怎么想?
“你怕他听见,会心里难受还是生气?”纪垚看出她的想法。
香儿给卧室端了水,出来见郡主这边水有些凉了,便又去换水。
刚出了门,不小心看见卧房窗户上映出个影子,斜靠在卧榻上,摆明了就是洗漱完毕,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听纪垚继续骂他。心想,完了,这边郡主的麻烦处理完,两个主子又该打架了。
她叹息着去换水。
“嗯,都不是吧……毕竟他是侍郎,今日圣上又下旨擢升刑部尚书。”宴清沅突然有点心口痛,这男人偏就不是我的。
“尚书又怎样?他就算天王老子,也是这么个玩意儿。”纪垚停下热敷,等香儿的水,顺手把暖炉拉进了些,让宴清沅更暖和。心想,再敷一会儿,就可以涂冻伤药膏了。
“你刚才那些……也不是很确切吧。”宴清沅犹犹豫豫地说。
“挺确切的吖。”纪垚说,一脸莫名,心想:要不是看你在,我还会说他引了个麻烦回来,弄伤了,自己却躲一边,把麻烦扔给我。
“我觉得,还是有些过头……”宴清沅期期艾艾地说。
“你都受伤了,还帮那王八蛋讲话?!”纪垚觉得不可思议,一双桃花眼瞪得圆圆的。
宴清沅看她,觉得很奇怪。
分明上次见她,感觉普普通通,并没有格外出挑,不过是一双眼睛特别些,性格果断些。今夜再看她,还是一身利落的素衣,一支简单的银簪,但越看越美,毫不作态,犹如冬日腊梅,暗夜飘香。
香儿端来水,两人又继续给宴清沅热敷。
她感觉此前的刺痛已经好了许多,却是更痒了,两腿蹭了一下,想用手去挠。被纪垚一巴掌拍开:“别挠,挠破了麻烦。忍一下就好了。”
纪垚一巴掌,宴清沅又想哭了。
纪垚莫名,心想难道我刚刚力气太大了?
“小时候,我摔破了膝盖,快好了,痒。我母亲也这样打我的手,不让我挠……”宴清沅嘟嘟囔囔地说。
“你娘呢?”纪垚看热敷得差不多了,便拿起冻伤膏的小瓶子,抠出一小坨,轻柔地给她敷。
“后来没多久,她就生病过世了。”宴清沅眼泪在眼眶里盈盈欲滴。
这时候她满心都是自己母亲的回忆,刚才那些怨恨,现在想起来似乎有些微不足道。
“你还见过她。我爹也死了,我都没见过他。我娘不见了,不知道扔下我去哪儿了。我现在和个孤儿没什么区别。”纪垚痛痛快快地说。
“你想你母亲吗?”宴清沅轻轻问。
“想吖。可是她不见我,有什么办法。”纪垚一边回答,一边又跟正在给郡主敷脚的香儿说,“不用敷了,我给郡主上药。”
“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呢?”宴清沅突然问。
“我吗?就东逛一下,西晃一下,也没什么特别正经的事。”纪垚俯身给她的脚上药,细致专心,随口说。
“我可以来找你玩吗?”宴清沅顿了顿,轻声说。
“当然可以。只要你不介意我那个爹的孝制,还有,”纪垚停下敷药膏的手,顿了顿,回头看着宴清沅眼睛,缓缓地说,“不要跟任何人说,叶重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