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72、臣也是这个想法

　　“随我来暖阁坐坐。”皇帝对叶重说。
　　皇帝起身，由内侍引路，转入金銮殿西侧的暖阁。阁内燃着银炭，暖意融融，驱散了殿外的凛冽寒气。内侍奉上清茶后便躬身退至门外，阖上隔扇。
　　“所以，爱卿，那上边到底有没有人儿？”皇帝喝了口茶，身体也暖和起来。
　　“回陛下，有人儿。”叶重笑。
　　“你个叶重，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刑部尚书。有没有考虑过找个女人，成个家呢？”皇帝一副要闲话拉家常的样子。
　　叶重听到皇帝问话，先是淡然一笑，继而像是想起什么令人不快的事情，收起笑意，正色回禀：“回陛下，臣确有一门娃娃亲。”
　　“这有意思，是哪家的女儿？朕帮你把这事办了吧。”
　　“回陛下，是那前太师的私生女。”叶重语调平平。
　　“便是你去江南接回的那位姑娘？”皇帝说。
　　“回陛下，正是。”叶重垂着眼帘，缓缓说道。
　　“你什么想法？”皇帝说，“要是不愿意，朕帮你去退了。”
　　“臣也烦恼。臣本就已经去籍，却又突然得知与那叶家姑娘竟有婚约。但前太师对臣有恩，又遇新丧。臣如果现在退婚，也是显得太为凉薄不近人情了些。”叶重说得像是自己实在是为此烦恼一样。
　　“朕明白，太师待你恩重如山，人刚走不久，骤然悔婚，于情于理都落人话柄。便是朕，怕也会左右为难。”皇帝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特别能共情。
　　“臣也曾试探过那叶家女儿的意思。”
　　“爱卿你模样好，民间诸多女子都必是倾心爱慕不已。想来那叶家姑娘也是如此。定然不肯退婚。”
　　“她似乎对臣并无此意，却也始终未提及退婚一事。臣近来忙于公务，也无心再去试探。”
　　“无妨。前太师过世，那姑娘需得守孝制三年。爱卿有的是时间慢慢处理。”
　　“臣也是这个想法。”
　　“可惜了。朕本来还想着，趁着爱卿升任刑部尚书，朝堂喜事，顺势为你择一门可心良配，凑个双喜临门。没想到却又有前太师旧约牵绊。”皇帝语气颇为惋惜。
　　“谢陛下挂心。臣对婚事，也不太放在心上。”叶重语气清淡，好像确实无心这些琐事似的。
　　皇帝失笑：“年纪轻轻，倒比朝中老臣还要看得开。也罢，私事全凭你自己做主。朕看今日天色，约莫风雪将至，衙中事务繁多，你也早些回去吧。”
　　“臣告退。”
　　叶重说完便匆匆走了。
　　皇帝看叶重背影，心想：这叶重，也是个没有心的。朕要是像他这般便好了……
　　这几个月，皇帝时有漫步至长公主宫里。确是瞧见过那栖音数次，也听她抚琴弹奏。但她白皙柔润的手指却再也没有奏过那日的曲子。每次皇帝去，她低眉顺目，举止恭顺安分，一曲奏罢，便敛衣悄然退下，自始至终，目光都不曾与他相接。
　　偶尔路过长公主宫墙外，他也曾影影绰绰听到过她的笑声，清脆灵动，与平日在他面前低眉敛目、沉静拘谨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知谁人引她发笑？
　　皇帝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滋味。
　　一来二去，皇帝真就害上相思病了。
　　去吧，只有片刻得见。看她匆忙离开的背影，心头怅然若失。不去吧，又辗转反侧，思念翻涌，挥之不去。
　　皇帝觉得，这么多年，从未对哪个女人生出过这般牵肠挂肚的心思。至少没这么久过。
　　此时，外面飘起来雪花，屋内暖意融融。
　　皇帝看着窗外飘雪，若此时有美人相伴，该是何等缱绻风情。
　　想到这里，皇帝手扶额头，低声轻叹，自己坐拥万里江山，万人俯首，可偏偏求而不得这一点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