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64、他竟然忘记问她的名字

　　皇帝在卧榻倚着软枕靠着，示意美人弹奏。
　　美人小心将琴安放于石案之上，敛衽行礼后，再端坐调弦，全程拘谨恭谨，全无轻佻娇柔作态。如水葱般的手指轻挑琴弦，清越琴音缓缓流淌。轩内寂寂，唯有弦声悠悠，混着窗外秋叶簌簌之声，自成一番意境。
　　竟是皇帝从未听闻过的曲子。
　　一曲将终，美人指尖缓缓收势，余音在空气里袅袅不散。皇帝已心摇神荡，恨不得马上将这美人揽入怀中，好生恩宠。
　　“琴声不错。是新谱的曲子吗？”皇帝缓声开口，语调慵懒。
　　美人立刻站起身，曲身行礼，面色惶恐：“回陛下，是奴婢曾听过的曲子。奴婢觉得甚是好听，刚才陛下让奴婢弹奏，竟只想得起这首。故而……请陛下恕罪！”
　　“无妨。确实动听之极。有名字吗？”皇帝还是那个慵懒语调。
　　“回陛下，奴婢也不知曲名。”那美人低着头，怯声回道。
　　“过来些。”皇帝冲她微微招手。
　　但美人却并未移动半步，只是低着头，耳尖泛红，声音细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陛下……奴婢心中惶恐，实在不敢领受这份恩宠。”
　　她不敢直视帝王目光，周身满是局促，却始终没有松口。
　　皇帝静静看了她片刻，眸中深意渐渐敛去。
　　他本是一时兴起，见美人虽怯弱模样，却心志坚定，并无半分攀附之意，反倒生出几分赞许来。
　　“罢了。”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朕见你心性端正，不愿强人所难。园中路径复杂，你速速回去复命吧，莫要再迷了路。”
　　美人面露惊喜，似是全然没想到皇帝竟会放她离去，连忙叩首：“多谢陛下体恤恩典！奴婢就此告退。”
　　她起身收拾好古琴，敛衽一礼，步履轻缓却不再迟疑，转身循着来路快步离去。
　　轩内重归安静，只余下秋风与皇帝跟随她背影的惆怅目光。
　　他竟然忘记问她的名字。
　　但内侍总管多机灵，早就派小太监去昭阳宫打听了。
　　“陛下，此女名为栖音。”内侍总管俯身在皇帝身边轻声说。
　　“栖音……有意思。”皇帝虽然被拒绝，但对这美人是上了点心了。
　　自那之后，皇帝再也没有看到过她。皇帝本来就是个寡情之人，后宫嫔妃众多，没两天，他也就把这位栖音忘记了。
　　又过了几日，皇帝偶然路过昭阳宫，又在墙外听到了熟悉的琴音，脚步顿了下来，想起那美人的身段与面容来。
　　内侍总管见他停下脚步，先是愕然，继而恍然。并未打扰皇帝，只是悄声让小太监进去查探。
　　小太监去而复返，对内侍总管附耳：“是那日的侍琴，栖音。”
　　内侍总管点点头。
　　一曲终了，皇帝并未停留，而是继续前行。
　　不管怎么说，这美人终究是长公主的近侍，抢自己亲妹妹的人，皇帝还是有些心理障碍的。不就一个美人吗，朕多的是！
　　那夜皇帝传了新晋的舒贵人侍寝。但在龙床上，他却总是眼前浮现出那美人的相貌身姿，顿觉得舒贵人也无趣起来，潦草了事。
　　舒贵人自觉近来受宠，却未料皇帝兴致不高，也是很尴尬。
　　接连几日，皇帝换了好几个嫔妃侍寝，皆不如意。心烦意乱，愈发秋思缱绻，思念起那位栖音来，竟然消瘦了几分。
　　卫贵妃哪里知道皇帝这些心思，自那日皇帝留宿承禧宫后，再没有来过。她自己想了想，怂恿儿子去面见皇帝，想勾出皇帝的心思来。
　　谁知道皇帝逗弄了儿子一会儿，却听到儿子提起姨母，发现卫贵妃那日之后仍不消停，又召见了卫家姐姐。想起自己思念一个美人辗转不得，她卫贵妃却恣意妄为，沉下脸来，怒上心头。儿子走后，他叫来内侍总管：
　　“持朕口谕，传知六宫：
　　一、重申祖制，后宫之人若无朕特旨，严禁私召外戚入宫、私通外家书信。各门守卫严加盘查，违例者与值守宫人一同治罪。
　　二、六宫事务仍归卫贵妃管辖，着其亲自督查门禁法度，严管出入，令行禁止。后宫刑案纠察之事忍由长公主掌管，内外有别，各安其位，不得逾越规矩。”
　　内侍总管躬身领命退去，将口谕誊写成文，送往各宫，首站便是卫贵妃的承禧宫。
　　卫贵妃接过谕令，一眼便懂皇帝用意，心有不甘，却无法发作，只得依令行事。
　　此后，卫凛与卫贵妃之间的通信往来便麻烦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