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63、你为何在此处徘徊？

　　午时中，大虎匆匆进来值房，看主子正在休息，不敢说话，正打算悄悄退出去，却听到主子的声音：
　　“什么事？”
　　见主子已经醒了，大虎赶紧又回去，低声禀报：“爷，王叔传信，都清理好了，明日便起程。半月左右，即可返京。”
　　“彻底干净利落？”
　　“是的。干干净净，不留任何首尾。”
　　“有人护送吗？”
　　“墨一墨七陪着。”
　　“知道了。大爷那边，派人知会。回来了，直接送大爷那儿。你们别再插手。”
　　“是。但是，爷，一个人都不留？”
　　“留下来，让大爷家吃饭多添双筷子吗？”
　　“是。”大虎心里有点不服，前前后后忙了这么些时日，却什么也没有，他替自己主子觉得吃亏。但主子自有他的道理，照做就是了。
　　皇帝最近也很累，叶重几乎日日都给他写密奏，汇报当天查账情况。
　　头几天，他看了还挺新鲜，觉得叶重这个人懂他心思，谨慎小心，不逾矩。到后来他看到叶重奏折就头疼。那叶重偏偏特别仔细认真，奏折写得格外详细。
　　但皇帝又不能跟叶重说，你别报了。
　　万一那叶重真不报了呢。
　　到了朝堂上，那叶意也是，每天不仅汇报各种河道、城垣、官署修缮预算与进度奏报，还特别详细汇报赈灾情况。皇帝自掏腰包两万两白银拿出去，连个气泡都没冒就花完了。
　　都察院就很稀碎了，不是这个官员小错，就是那个大臣品行不良。听了就不是什么大事，偏爱报，又啰嗦。
　　兵部也报得细碎。北方霜冻，钱粮多用于赈灾，但兵部不干了，说边境官兵也受到影响，急需冬衣粮草。南方边境也因涝灾，粮草受损无处开支。再加上各处驻防申领抚恤、恩荫，冬装名册、棉料调运等等各种用度，那单子动不动就厚厚一沓，根本看不过来。
　　礼部在朝堂上倒是简约大气，就那么几句，但各地秋闱试卷、举子解牒、考场小案天天往皇帝桌子上送。
　　吏部最好，不啰嗦，也不天天送，就送了一次。加起来一拳厚的两三本台账，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品级、事由，枯燥至极，看得皇帝直翻白眼。
　　最烦的是是那些勋旧，不知趣。递请安折问个好不就行了吗？偏偏一个个夹带私货，这里求个恩，那里求个缺，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他看太子。太子挺悠闲，站在旁边明摆正神游物外，但又在群臣中显得格外显眼。皇帝很羡慕。太子察觉父皇的眼神，赶紧站好，心想：爹你不肯让我帮你，我也是很无奈的啊。
　　就户部最安静，但皇帝看到那薛崇吉就心烦。你但凡能顶点用呢？
　　一日，皇帝实在是烦透了，扔了奏折拔腿就走。内侍赶紧追，皇帝拼命跑，把内侍们累够呛，才终于发现皇帝到了御花园。
　　说来就那么巧，皇帝没走几步，就遇到了一位美人。美人抱着张琴，正一脸惊慌东张西望，显然是迷了路。望来望去，望到一群人，打头的可不就是皇帝吗。
　　美人吓一跳，赶紧俯身行礼。
　　皇帝叫她抬头，她也不敢。倒是旁边内侍呵斥，她才抬起头来。
　　皇帝见她，女子容颜秀雅，怯态楚楚，连日被公务磨出的烦躁一扫而空，当下便起了几分兴致。
　　“你为何在此处徘徊？”皇帝温声问。
　　“回陛下，奴婢是长公主座下侍琴，一时不辨路径，不慎迷了方向。”她声音细弱，微微颤抖，像是快要被此情此景此皇帝吓得晕过去似的。
　　皇帝更有兴致了：“你且起身回话。”
　　那美人犹犹豫豫，终究还是站起身来。远看身姿纤细，近看身段窈窕，尤为出众，皇帝心思立刻就高涨起来。
　　“前头闻秋轩甚是安逸，入内落座，弹几曲为朕消闲。”皇帝缓声开口。
　　但那美人却踌躇不决：“奴婢奉长公主命……”
　　内侍见她似乎有拒绝的意思，正欲再次呵斥，被皇帝止住：“无妨，长公主那里，朕派人去替你说。”
　　美人无奈，只得随皇帝入了闻秋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