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大人,你还没睡呐? ...
-
“你不怕叶四猜出来?”银铃问纪垚。
“他很聪明,迟早会猜到。”纪垚说。
纪垚心想,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一拍两散,路归路桥归桥。反正自己当初也是这样想的。
“但你们终究是有婚约的。”银铃有些担心。
“婚约是娘和那个爹定的,我当时甚至都没出生。现在一个已死,我不信娘真拿这个婚约约束我。”纪垚说。
话说得很硬朗,但纪垚心里还是忐忑的。她此前着急,帮玄五疗伤,已经担心叶重起疑心了。如果两人真的因此决裂,纪垚也不确定自己能否真能做到毫无眷恋。
她隐约开始理解娘为什么要离开爹,虽然当年还没有晚砚楼,但一个朝庭,一个江湖,真能百年好合?
叶重那天离开后,一连数日,都没出现,仍是每天掰了块碎银叫人送来别院。
纪垚坦然收下。
玄五伤好得差不多时,回来了。
和以前不同,她跑去找纪垚,磕了个头。纪垚没让她磕下去,双手扶住她。
“谢小姐救命之恩!”玄五说。
“是我连累了你。”纪垚说。
玄五不善言辞,回头就走了。
她保护不力,本应受罚。但大虎说:爷说不罚她,只让她养伤,伤好后继续值守。
他和徐广善已经查到了铁匠工坊,但去迟了一步。
工坊在深夜大火,四邻呼救,巡防营救火不及,一家七□□生生烧死在里面。
郎中宿聿亲自接管现场,总捕头张承、徐仵作徐广善带人反复勘察工坊内外,查验起火点后,闻出有残余的火油味道,认定是人为纵火。
证据证物及铁匠一家尸身进了刑部。
叶重连夜亲审证人。
工坊对面因和老婆吵架,半夜睡不着,在院子里生闷气的邻居说,半夜里听到对面有说话声,开门偷看到几个黑影进了工坊门。
又有一位更夫说,他打更路过,曾听到工坊内传来铁器击打的声音,当时他以为是铁匠深夜仍在干活,并没在意。
一位最先发现着火的邻居说,火是从院子、工坊和居所处同时起来的,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现场救火的巡防营表示,他们抵达时,火势冲天,已无力回天,只能全力控制火势以防蔓延,救火时未听到火场内有呼救声,也未发现有可疑人员。
“工坊锻造用火,本就容易失火。”巡防营一位小头目说。
“是吗?这连日细雨,连天公都压着火势,你倒说工坊易失火?”叶重掸掸衣袍,起身站了起来,说,“现在便去你家,我看看能不能烧死你全家?”
小头目闭嘴不敢再说话。
宿聿亲自守在工坊,连夜带差役严密搜索,竟从居所卧房床底下的一个暗盒里搜出一包银两。
宿聿打开查看,不派差役,而是自己带着送至叶重处。叶重已回到值房,正在批注文书。
“大人,搜出的银两共有二百八十四两,其中大半碎银或已抹去印记,但仍有两锭五十两纹银上留有可辨认的‘淮泗漕段轻赍银’字样。另有些碎银小锭,有刻意剪凿、切割的痕迹,银质偏黄,刻有模糊的‘北’字。”宿聿悄声禀报。
叶重手指轻轻放在小锭上,随那个“北”字刻痕慢慢摸索,烛火摇曳,将他面色映得半明半暗。
“银两封存,分开造册登记。彻查工坊附近当晚人员情况、屋内外痕迹,紧盯漕运司。”叶重说。
“北边呢?”宿聿又问。
“北边和之前一样。”叶重说。
“牢里那位呢?”
“再关些天。待昨晚纵火行凶之人抓到,一起审。”
宿聿会意,拱手退下,自去办事。
叶重低头继续批注文书。
雨停了,天边微露曙光,徐广善摇摇晃晃就来了,甚至手里还端了碗面条,拿了双筷子。
“大人,你还没睡呐?”
“你不来,大人能睡得着?”叶重说。
“给你再端碗面来?”
“想喝粥。”叶重向后靠在圈椅上,面带几丝倦意。
“厨房倒是烧了粥,但我看清汤寡水,没胃口。还是这面好,肉丝面,香!”
“看你胃口,是都验完了?”
“验完了。一家七口,先杀后烧,连他才五岁的女儿也没放过。”徐广善嗦着面条,说,“凶器是刀。大多数伤口因火烧过,很难辨认。惟有那女儿被他和夫人用身体压在下面,才勉强能从伤口看出,正是那坊主自己铸造的刀。”
见叶重不说话,徐广善也不吃面了,感叹:“从屋内打斗痕迹、尸身位置以及状况来看,应是老爹老娘先死,继而两个儿子死,女儿中刀,夫妻俩想护住女儿,却相继被杀,女儿却还是因失血过多而亡。这过程,很像是凶徒在逼问什么。”
可见那晚,这家人经历了人世间最惨烈的一夜。
“他出身军营,明知自己所行不义,必惹祸事,却不早日筹划,安置家人,终究累及五岁小儿,他不该死吗?”叶重冷冷地说,“父母妻儿,明知钱财不义,却心存侥幸,享其富贵,也因此而亡,不该死吗?”
徐广善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叶重说的很有道理。
他点点头,竟然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在叶重这里,把一碗面吃完,连面汤也喝得干干净净,才走了。
叶重也不管他,自己埋头继续批注文书。
徐广善刚走不久,小虎便送来水和干净的早朝官服。叶重洗漱更衣,赶去早朝。
早朝回来,小虎端了清粥小菜送来。叶重慢慢吃完早饭,将剩下的文书批注完,巳时中才和衣在值房休息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