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6、我找找感觉，还能写点

　　纪垚动作很麻利。
　　换好衣裙，坐在凳子上，对着镜子梳头。
　　她向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习惯有个什么丫鬟来帮忙。
　　一头乌黑的长发像瀑布似的铺在她纤细的背上，清晨的的阳光穿过芭蕉叶，星星点点在她头发上跳动着，像湖面闪烁的星光。
　　叶重走到门口，被那星光闪得晃了晃神。
　　“怎么还没收好？”他皱了皱眉，问那丫鬟。
　　那丫鬟赶紧矮身行李，回答：“回四少爷的话，已经收好了。”
　　“这才一炷香时间，我已经算很快了。”纪垚梳好头，利落地挽了半髻，用一支朴素的银簪插好，“你不知道女人出门要多久吗？”
　　“不知道。”叶重回答，又看见桌上一个小包袱，“就这点东西？”
　　“江湖儿女，几件换洗衣裳，够了。”纪垚转身，叶重愣了愣神，
　　“我去跟舅舅道个别。”她往外走。
　　“纪先生已经去书院了。他让你好好照顾自己。”叶重又像昨夜似的跟着她。
　　“我去趟酒坊，和阿朱姐姐邦叔他们道别。”
　　“他们已经知道了。”
　　“我还要跟乐乐小桃小杏小茉莉阿婧阿怀……道别。”纪垚顿了顿，又说。
　　“要不要跟巷弄里的大旺二黑隔壁镇子的王大娘刘三婶李大爷张大叔他们也道个别？”
　　“也不是不可以。”
　　“他们和你很熟吗？”叶重问。
　　说话间，两人到了前院。
　　“我给娘留张纸条。”纪垚又想起一件事，去找纸墨。
　　却见叶重手一摊：“这里。”
　　接过纸墨，她一字一顿地写：娘，我去京城了。你回来看见没有人，不要担心，过段时间我就回来了。你有空去酒肆看看，特别是账本，别短了银钱。我回来再和你对账。要是你和银铃姨懒得烧饭，去舅舅家吃。他有钱，你们多吃几顿。等我回来。
　　想了想，她又写：家里昨晚进了贼，有一只花盆碎了。
　　“银子在娘屋子的枕头下面。”叶重在后面说。
　　纪垚回头瞥了他一眼：“你怎么能偷看呢？”
　　叶重神色自如：“我偷看了吗？”
　　他身量高，又贴得近，从她身后伸伸脖子轻松便能看见，确实不算偷看。
　　于是她又写：贼赔的银子在你枕头下。我得走了。如果你很想我，那就在家认真想，别又跑了。回来我看不见你，我会哭的。记得哦，别又跑了，等我回来。
　　叶重叫她，“该走了。”
　　她又写：我真的走了，去京城那个爹那里了。毕竟你也知道，他死了。我去磕几个头，再分家产。据说他很有钱。所以你等我回来。回来我就有钱了。千万等我哦……
　　她想了想，还想写。但叶重从她肩头伸出手去，不由分说拿走她的笔，又扫了眼密密麻麻写满字的字条，帮她随手压在了厅里茶盘下，揪住她衣领就往外走了。
　　“我找找感觉，还能写点。”纪垚稍微挣扎了一下。
　　“路上你慢慢感觉。”叶重几乎是拎着她上了马车，自己也钻了进来。
　　“你上来做什么？”马车上放了两块软乎乎的垫子，纪垚正打算顺势躺下。看他进来，只好又坐起身来。
　　“我的马车。”叶重坐上来，坐在纪垚对面，靠着厚厚的垫子，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