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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那叶相爱养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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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叶重往寺内走来,眼尖的小沙弥赶紧进禅室跟主持汇报。
金栗寺的主持年轻时候,得过叶相叶疏言的庇佑,才得以保全寺庙和寺外桂花林的寺产。叶疏言说自己与佛无缘,对桂花没兴趣,平时也不来。只偶尔有需要,会来逛逛坐坐。所以寺里常年为叶疏言留了间静室,以备他所需。
后来叶疏言说他家又来了个小孩,喜欢吃桂花糕。此后,每年桂花盛开,寺里都会差人送去太师府。
叶重第一次来,还穿着小裙子。叶疏言指着他对主持说:“喜欢吃桂花糕的就这个小孩。”
又对叶重说:“桂花糕里的桂花是这个大和尚送来的。记住了吗?”
叶重不但记住了,偶尔也会来。
他也不爱桂花,也跟佛祖无缘,他只用那间静室。
前年秋天,桂花开的时候,一位世袭的侯爷不知道听谁撺掇,想占寺产,诬告寺里强男霸女,坏了他家一位妾侍的身子,败坏佛门清修地。
都不用叶疏言说话,叶重不但平了案子,过了段时间,还让人在赌坊把那侯爷给逮了出来,又翻出他欺压百姓、私蓄打手的罪。最终这位侯爷被革去爵位,贬为庶人,家里七零八落,不得翻身。
叶疏言死了后,寺里依然保留着那间静室,只不过现在是为叶重所留。
听到叶重来了,主持迎了出去,将叶重引到静室。
“她是叶相女儿,想要点桂花做什么桂花蜜。”叶重指着纪垚跟主持说,“大理寺卿今日也在寺里,还烦大师着人请来此处。”
纪垚行礼。
主持答应着,知道叶重要谈事,便说:“看眉眼,便与叶相相貌十分相似,难怪先前看着面善。正好今年桂花刚收得,连日阴雨,也没来得及送去叶府。小姐,随老衲来吧。”
纪垚高高兴兴跟着主持去了。
主持叫了小沙弥去跟傅慎之传话。金栗坞桂花盛开时,京城里的高官显贵都来游玩。傅慎之夫人爱桂花,每年都来。寺里主持和沙弥都认识这位傅慎之傅大人。
沙弥自去传话,主持带着纪垚去了主持禅房外厅。另有小沙弥送上清茶,主持请纪垚落座,取出一个竹编提盒,放在桌上:“小姐看看合适用吗?”
纪垚看,都是品相上好的金桂,已经晾干,干干净净,朵朵完整,颜色金黄,色泽均匀,香气浓郁,应该本就是要送太师府的。非常喜欢,连声夸赞。
今天人少,寺里没什么人,主持便索性在禅房里和纪垚喝茶聊起天来。
那边小沙弥在一处凉亭找到了傅慎之。他和夫人、小儿子正坐在凉亭内,赏微雨中的桂花。
夫人有些遗憾,今年盛放时,竟遇到连日秋雨,未见到秋阳下的桂花簇簇压弯枝,金色花海绵绵不绝的美景。小儿子傅云海和他娘一唱一和。但傅慎之心思不在此处,只等叶重。
小沙弥上前,合掌,先说了声阿弥陀佛,然后才说:“施主,家师有请您单独移步静室一叙。”
傅慎之点头,站起身来:“有劳小师父。”
沙弥带着傅慎之七拐八拐,去了最深处的一处静室,推开门,请傅慎之入内。合上门,自行在远处等着。
傅慎之入内,果然是叶重。他也不客气,在对面蒲团上坐了下来。
“为了啥?户部还是漕运?”傅慎之直截了当。
“漕运。”叶重也不绕弯子,说。
虽然年龄相差二十多岁,但傅慎之并没有将叶重看作晚辈。
他对叶重的看法一直很矛盾。
傅慎之是进士出身,外放过按察使,因能力卓越,办过几桩大案,36岁便开始掌管大理寺,至今已经八年。对于叶重这种世家子弟出身的人,他是天生带有几分不屑。况且还是叶疏言的儿子。
七年前,叶重开始在刑部任职。他起初当他是受了父荫占了太子的光,但看他案卷整理、条文摘抄从不出错,稍微有所改观,但也就认为是个还算循规蹈矩世家子弟。后来叶重频频破格升职,看他卷上所写驳语、批注、量刑意见,傅慎之便知道叶重熟稔律例、思路清晰。
短短七年,傅慎之看叶重从主事一路升到侍郎,逐渐展现自己的锋芒,对案件抽丝剥茧、洞察人心,尤其攻破擅长口供;办起大案要案来,更是细致入微,思路清晰,事事亲为,不眠不休,不曾半分懈怠,是真有治狱之才。
同时,叶重的不择手段、胆大妄为又让他反感。
他平生最反对的便是酷吏。但有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叶重的手段很有效。傅慎之一向自觉行事光明磊落,而叶重则是只要能成事,他根本不在乎是否出格,是否阴损,是否会给自己招来御史弹劾。
一个叶重,将刑部把得牢不透风,这也让傅慎之对他很是不满,偶尔在家里对夫人提起时,讽刺叶重是家学渊源。
叶疏言还活着的时候,多次想拿捏傅慎之,但最终还是没有真对他做什么。叶疏言的好处是,真正有能力的人,虽不能为己所用,只要不来干他,他也就放手让他们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好干。
傅慎之也不是没想过干他,但叶疏言老奸巨猾,从不留把柄。或者说,他也不在乎把柄,反正谁也摸不到。
而且,往往被叶疏言打击报复弄到大理寺的人,傅慎之最终都发现,叶疏言要对付的人确实也是活该被对付的人。这位叶相竟似从未将真心实意以民为本洁身自好的好官搞到他这里来过。
当然,他自认刚正不阿,清廉奉公,却没想过,连他自己在内,这种所谓的好官都只是传说。
傅慎之一直保持中立,力求不偏不倚,在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上稳坐了八年,却也止步于此,升迁不得。
在他看来,叶疏言不是好人,但也不能算坏人。和叶重共事这些年,他也认为,这父子俩都是灰人。
听到叶重要办的是漕运,他不意外。
傅慎之意外的是,皇帝昨日当场发作,朝堂上下旨查账,仅给了两日,也没让刑部参与。
户部那些烂账,两天时间哪里够,不过是个由头。
所以,他将左少卿厉峥派了去。
昨晚厉峥就向他回复:“总账亏空,粮仓库房账目也是一塌糊涂,随便看都知道有问题。漕运年年亏空,这几乎是公开的事了。也不知道户部那帮人到底在想啥,连假账都懒得做。认真办,户部一半人都得搬刑部去住。”
“你确保把账本都翻过一遍就行。该留的留着。”傅慎之沉吟,“这事就不是赈灾的事。”
他知道这只是个由头,但还不清楚皇帝到底要查什么。
“是!大人。”
“都察院那边是冯观微吗?”
“是他!哎呀那个细致哟。自己一本一本看,恨不得整个人钻到户部那些账本里去。不过有一说一,他是真能算。三两下,数字就出来了。都不用算第二遍。”
“他有些本事,成天盯着户部,他熟。以前叶相查账也爱找他。”
“大人,你说户部的银子,那位前叶相有没有份?”
“叶相虽贪,但奸,不会贪这种随便就能查到的银子。这种事他更没必要干。”
“倒也是。这么多年,这位前叶相愣是滴水不漏。”
“要能给你查到,他就不会稳坐首辅几十年了。”
“但他为何不管呢?”
“水至清则无鱼。那叶相爱养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