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54、小虎可爱，我想多看他几眼

　　卫凛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叶疏言贪。
　　那人成天一门心思捞钱，六亲不认无情无义阴毒狡黠，但他卫凛义薄云天。
　　当年那些跟着他征战边关的旧部，卫凛卸了兵权回京，也都一一安排了去处。如今他们有成了一方边关总督，也有领了各地要职，都牢记着同舟共济，同生共死的誓言，一起吃肉一起喝酒。
　　所以漕运的钱，并不是卫凛独吞。天下是兄弟们一起打的，凭什么就他叶疏言能享，我们却不行？
　　这些年来，镇国公掌管京畿兵力，除了朝廷俸禄，没有别的来钱路子。花钱的地方又多。
　　无奈，只能打起边境走私和漕运的主意。
　　边境走私的通道是叶疏言和卫凛一起开的。当年谋年幼皇子登基时，皇子无权无钱。在叶疏言的谋划下，卫凛利用手里兵权偷偷开通了走私通道，这才有了钱。皇子登基后，叶疏言便不管了，但也没有明令关闭通道。对卫凛来说，算是一种默许。
　　漕运则是卫凛被叶疏言设计回京，掌管京畿兵权后，所开辟的自己的财路。
　　和家里全死光了的叶疏言不同，卫家是武将世家，镇国公府日常本就开销大。京畿军营里需要花钱，又加上跟他多年的旧部们多半在边关军营，各处都仰仗这位老将军。
　　儿子能力也就那样，就算皇帝和叶疏言没戒心，按制，他将来也多是闲职。卫凛还得为他铺路。有时候他挺羡慕叶家那些儿子的，个顶个有出息，老东西运气忒好。
　　还有女儿。
　　大女儿懂事，不让他操心，嫁了个武官。
　　二女儿进了宫，不是他一直往里送银子，怎么能这些年独领后宫？不四处花钱，光靠皇帝宠爱有用吗？幸亏皇帝怕叶疏言把人送进来，不立后，抬举卫家女儿。其实是叶浓根本就看不上皇帝，叶疏言从来没想过让女儿嫁给他。只要卫贵妃不作妖，就随她去了。他们高兴就好。
　　但皇帝和卫凛都觉得是自己扛住了叶疏言的压力，但又不信后宫嫔妃里，他叶疏言就没安进去几个女人。他俩常年戒备，却没想到后宫嫔妃里还真没什么叶疏言的人。他没必要扔那么多女人进去陪皇帝睡觉。
　　还好，卫贵妃多年受宠，费尽心思又生了个五皇子宴安，卫家也算有了仰仗。但太子一直横在那里，皇帝也没动心思废太子。五皇子何时能出头，还是个未知数。这不得花钱？
　　所以，镇国公掌管京畿兵权后，又把漕运抓在手中，越贪越多。
　　对他来说，漕运事小，最多牵涉到卫怀琛。凭祖荫和他卫凛的功勋，儿子也能活下去。但边境走私那条线，加上豢养私兵，镇国公府九族都不够诛的。
　　这才是卫凛冒险必杀叶重的原因。
　　可今天早朝上的事让他疑惑，叶重拿了那账本，皇帝好像并不知晓。这小王八蛋到底憋什么坏？
　　卫凛想来想去，这小王八蛋却很逍遥地在刑部，拿了张纸，看来看去，边看还边点头。
　　那天夜里，他也感觉到内伤加重，但没在意。这两天，他觉得内伤好了许多，内息平稳，毫无阻滞。昨夜，他与纪垚共同探讨了半夜，早晨起来脸色差了些。他照照镜子，对自己很满意，脚步虚浮着去上了朝。
　　不是他故意装作伤痛未愈，欺瞒皇帝——虽然皇帝也看不明白——他这是真实的没睡好。
　　他看着那几位仆役主子的名单，心里想得却是别的事情。
　　这两日，他在别院，被纪垚前呼后应地照顾得很是舒坦。吃饭纪垚给喂，好言好语，甚至还给他抚琴，听得他浑身舒畅。就是换药时，大虎小虎香儿老来眼前晃，没点眼力见。他琢磨着下次有机会，真受点什么重伤，索性赖着纪垚多过几天舒坦日子也不错。
　　这叶侍郎也是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这帮人动作都还挺快，才两日全抬出去了。真会给刑部省钱。爷，想好定哪家了吗？”大虎见主子半天不吭声，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出声问。
　　“你家爷不着急。”叶重说，“大理寺那边回话了吗？”
　　“小虎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徐广善呢？”
　　“马上就到。尸房和司狱司都没找到他。说他昨晚没睡，事情做完便吃饭去了。又去饭堂找他，眼下就到了。”
　　“他胃口是好。”
　　两人正说着，仵作徐广善来了。
　　徐广善走了进来。他是刑部老人，为人沉稳，行事严谨，经验丰富，和叶重熟悉，知道他礼节随便，也就只是拱手行了个礼。
　　“见过大人。”
　　“你昨晚没睡？”
　　“年纪大了，觉少。这几日，属下验了那十人尸身、衣物，随身物品，没有任何标识。大人不是说要仔细查验武器吗？昨晚仔细查验了。”
　　“这种死士，那会像话本里似的，出去杀人还挂着腰牌，恨不得别人不知道谁家的。”大虎旁边插嘴。
　　徐广善点头：“武器果然有发现。他们的短刀和寻常制式不同，是私铸定制。必是长期合作、相熟的铁匠铺或者工坊。”
　　“能看出哪家手艺吗？”
　　“看不出具体是哪家，但看材质工艺制法，偏向北边的工匠所铸。”徐广善说，“准确地来说，像是北边军营里工匠的手艺。”
　　叶重挑了挑眉。徐广善继续说：
　　“京城里有几家铺子，主人本就是军营里出来的。大人可派人查访。”
　　“大虎，你随徐广善走一趟。”叶重说。
　　“小虎不有空吗？”大虎有点怵徐广善。
　　“小虎可爱，我想多看他几眼。”叶重淡淡地说，搞得大虎莫名其妙。
　　大虎和徐广善一起走了。
　　不一会儿，小虎跑了进来，外面下着雨，头发湿漉漉的，显见是在墙头那里等了一会儿的。
　　“爷，大理寺那位明日去赏桂花。”
　　叶重点点头，果然多看了小虎一眼，眼神含情，看得小虎心头发毛。
　　随后，各种卷宗一涌而来，叶重埋头伏案，一天也就这样过去了。
　　傍晚，叶重终于把公务办完，不知怎么突然心血来潮，去了大牢找人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