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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你这个叶重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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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后不久,大虎进来了,交给叶重一本明显是临时装订的小册子。
“爷,目前就找到了这些。其他不要紧的,我也没放进来。”大虎道。
叶重接过来随手翻了翻,嘴里念叨:“女人就那么好吗?一个妻一群妾还嫌不够,一把年纪还要养外室?”
大虎看了看他家主子,欲言又止。女人好不好,够不够,你问我?
叶重又翻了两页,点点头:“也算公平。”
大虎也点头。
他可太知道他主子说的是哪一页了。那夫妻俩,一人养一个外室,家庭甚是和睦。
“爷,你打算把这张给那章回文?”大虎问。
谁知道,叶重抬眸深深看他一眼:“你心眼什么时候这么坏了?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这个道理都忘却了?”
大虎不语,只默默想:你以前拆的还少吗?刚刚不还判了桩义绝?现在玩翻脸,是吗?
他主子翻了一阵,从中间拆出一张,递给大虎:“把这张给章回文。”
“是。”大虎接过纸张,妥帖收好,转身打算出去。
他走一半,想起来:“爷,七爷让顾澈来问,你今晚去不去清泉坊看美人?你若去,她就多买一个肉包子。”
“你们现在七爷七爷喊得很顺口?”叶重挑了挑眉,“你问她,是在约我吗?”
“知道了。”大虎说完,又打算走。
“你知道啥了知道?”叶重问。
“爷不去。”大虎说完,真走了。
叶重也不是傲娇,他是真没空。皇帝晚上要见他。
大虎明知道,却非要问他,不用想也知道是受纪垚胁迫所致。大虎打不过,又不能学他主子耍赖。权衡之下,宁愿来他主子这里丢一次脸。反正他主子也不要脸。并不可耻。
夜里,叶重下了马车,悠悠然进了宫。
进了御书房,太子竟然也在。父子俩此前似乎刚刚诉过衷肠,神情都有些恍惚。
“陛下,殿下。”叶重恭恭敬敬躬身行礼。
“叶少保。”太子回礼,眼底似乎还残留着微红的痕迹。
“你来了,正好。你把这事跟你们殿下再说一遍。”皇帝清了清嗓子,对叶重道。
“是。陛下。”叶重这才看向太子宴昭,“殿下,明妃娘娘从未曾与那曹云涛曹大人有过传言之事。誊抄坊所抄出的诗词,皆为娘娘年少时所作。确实藏于曹大人府中。乃曹大人之子曹菡摘抄。他应是不忿曹大人更偏爱另一个公子,才会找人誊抄以备将来所需。故而被誊抄坊所获。查抄时,除臣与臣近身随从之外,三司无其他人看过。”
“叶少保,何以见得诗词是孤母妃年少时所作?”太子问道。
“陛下,臣幼时有一次随您一同入后宫请安。明妃娘娘曾问过些学业的问题。您可记得?”叶重道。
“孤记得。”太子神情似乎陷入回忆。
“当时,明妃娘娘曾吟过她年少时写的一首诗,教导您四季并非只有花草树木,更有庄稼农田,身为储君,要看到万民之苦,而非陷于伤春悲秋。”叶重道,“那首诗便在这文稿之中。诗中所托无关风月,而是明妃娘娘悯农之心。”
“叶少保,你都记得。”太子看向角落的一盏明灯,语调低沉,“我……却忘记了。”
“殿下,娘娘与您是母子,她与您说过许多话,您自然很难记住普通的一天。但对臣而言,却只有那么一次,因此记得。”叶重看着太子,眼神柔和。
“昭儿,朕与你母妃少年夫妻,虽未能共白头,但你母妃性情温和,品行高洁,是朕见过的最坦荡之人。朕叫你来,是担心你若被流言所惑,反倒与朕生了嫌隙。”皇帝缓缓说道。
太子沉默片刻,转身,后退半步,向皇帝深深一揖:“儿臣冲动了。竟曾怀疑母妃清白。请父皇降罪!”
“昭儿,朕不会降罪。你更似你母妃,心思细腻,性情恬淡。从小到大,对自己的事很少放在心上,却对你母妃之事耿耿于怀。但你是储君。”皇帝看着太子,停顿了许久,才道,“朕为你选了一位合适的人,翰林院学士褚继常任詹事府詹事。”
“儿臣遵旨。”太子恭恭敬敬答道。
“昭儿,你认为誊抄坊一事当如何处置?”皇帝像是随意一问。
太子直起身,思索片刻道:“儿臣自是恨极,恨不得将其生而剐之。但不少朝廷重臣的私隐皆为其掌控,牵扯其中。若公然大兴牢狱,则牵扯到证据是否公开的问题。公开,自是光明磊落,但恐众臣人人自危;不公开,护住了朝臣私隐,却又可能使得朝臣与对陛下生出猜忌。”
皇帝微微点头。他的太子,自然是聪慧过人。
太子看向皇帝:“儿臣以为,应秘密追索全部文稿副本,尽数销毁。首恶从严定罪,不将秘事公示于人。既根除这份能要挟群臣的祸源,又不至于令满朝惶惶。”
皇帝不置可否,转向叶重:“叶少保,你觉得呢?”
叶重躬身:“陛下,臣也以为应尽数销毁。”
皇帝讶然:“你也觉得应尽数销毁?”
“是的陛下。不过,臣想的与殿下想的有有些许差异。臣以为不公开内容与涉及之人姓名,而是将存档尽数公开销毁。”叶重坦坦荡荡地道,“既避免了朝臣私隐被曝光,又彰显陛下光明磊落的君王风范。”
太子怔了怔,看向叶重。
皇帝却叹息,道:“你这个叶重啊……”
“陛下,臣看过的、经手过的案件已约万件,无故行凶已是极恶。臣一向以为,身而为人,理应有所为有所不为。小小一个誊抄坊,敢在各道府所在地与京城行此等阴诡之事,诛心之意尤甚极恶。唯有反其道而行之,将其晒在太阳之下,方可破阴诡,扬公义,绝了后来者行此之道的妄念。”叶重挺直脊背,眼神清明,看向皇帝。
皇帝看了他良久,道:“那首恶你待如何?”
“臣正是为此难受。那名作恶的女子,昨日借假死,逃脱在外,尚待缉拿。臣以为,待其归案,再行定罪。”叶重道。
皇帝看太子:“昭儿,你觉得呢?”
叶重也侧头去看他。
太子一记头被他爹和他的伴读给顶了杠头上,却也没慌,说:“儿臣方才在想,叶少保将阴诡曝晒于阳光之下,确实比儿臣方才以隐秘对阴诡的想法更高明一层。只是,儿臣愚钝,想不明白为何那女子要费尽心思冒巨大的风险,做这等事。在其背后,是否有能从中获益之人?”
皇帝点头:“你想得不错。只是那女子尚未归案,此时一切都只是猜测。待其归案后再问也不迟。”
“是。陛下!”太子虽是一脸疑虑,但显然皇帝是对的。
“叶少保,你与昭儿从小一起长大,情谊自与旁人不同。朕今日看着你俩站在朕面前,倒有几分像是你们还在太学时似的,颇有些感慨。”皇帝温和地说。
“父皇……”太子似乎也很感慨。
叶重也像是有几分动情:“陛下,臣心里倒是有几分担忧,就怕陛下又突然传太傅带着功课进来,让您现场查作业。”
皇帝哈哈笑了起来:“你倒是帮昭儿躲过不少次手板心。”
太子也笑了:“那也是因为父皇没有揭穿儿臣与叶少保那点小伎俩。”
这君臣三人在宫里大谈童年趣事,清泉坊屋顶上,纪垚、顾澈和袁风坐在一起吃肉包子。
“你要那腰牌到底有何用?”纪垚问袁风。
“银子没捞到,我拿块腰牌弥补一下。”袁风道。
“布庄得重建,要银子的。”纪垚安慰袁风。
“不换地方?”袁风把剩下的包子都塞嘴里。
“换了也会被找到。不如索性大方点。”纪垚看着手里的肉包子,起初挺好吃,现在有点凉了。
“不是因为姐夫?”
纪垚笑了:“成天念叨那狗东西。你俩过去呗。”
“也不是不可以。”袁风躺在屋顶上,看着漫天星星。
“公子,我和你过。”顾澈也吃完了包子,认真地跟纪垚说。
“好!”纪垚笑着说,顺手帮她把站在脸上的头发撩开。袁风余光看到,又收回目光,抿了抿嘴。
“不是因为你姐夫。自古黑白不同路。布庄能一直平安无事,就是因为我们一直不躲不藏,保持中立。大家心知肚明,我们不给他们找麻烦,他们偶尔还能用一下。我们若有事,衙门两害取其轻,会更倾向于我们。就像任掌故这次一般,还能光明正大住到衙门里去。”纪垚转头对袁风说,“一旦我们开始躲衙门,就只能是誊抄坊的下场。”
袁风想了想:“原来你也不是只靠武力碾压。”
“你跟我去河边走走。”纪垚把包子塞嘴里,开始撩衣袖。
“你们看看,是不是十二娘来了?”袁风看向远处。
纪垚看着远处一个小小的黑影,突然叹了一口气:“我到底是为啥非要来看这场热闹?”
“不是为了和姐夫约会?我姐夫睿智,不来。”袁风一脸讥笑。
“话多。藏起来。”顾澈斜乜他一眼。
三人将身形隐在山墙凹处。
“林家的人呢?”袁风悄声道。
“不知道。等着看。”纪垚也悄声说。
“林家的香,唐门的毒,哪个更厉害?”袁风还不肯闭嘴。
“你猜为何我师父要在京城开医馆?”纪垚反问。
“那是林家厉害。”袁风恍然大悟。
“那你再猜,为何开了几十年也安然无恙?”纪垚又问。
袁风这次想得久:“技无高低,得看是谁用?”
“是的。”纪垚点头。
姐弟俩也是心大,十二娘都进了刘家别院,他俩还若无其事地讨论呢。
没多久,别院里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声,继而又安静下来。紧接着,人们声音渐起:“刺客!少爷房中有刺客!”
三人起身,往声音传出的院子掠去。轻得像夏日风中晃动的的柳枝,悄无声息。
仆役、护卫蜂拥而至。但很快,又安静下来。顾澈动手,轻轻揭起瓦片,往下看。
“林南来了?”袁风问道。
“嗯。”顾澈道。
“我看看。”袁风正想揭瓦片,却被顾澈一把拉住。
“位置不对。”顾澈已经直起身来,指了指自己掀开的地方,“让你看。”
袁风笑了笑,特别开朗。顾澈竟然晃了晃神。
纪垚撇开眼神,看着星空,叹息:“鸡鸣狗盗之事?”
顾澈点点头。
“十二郎死了。十二娘也死了。”良久,袁风翻身坐了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语气并不高兴。
“十二娘是自我了断?”纪垚看了看袁风,问。
“嗯。林家人看着。”袁风声音闷闷的。
“你不是不喜欢她吗?”纪垚问。
“是。还是不舒服。”袁风道。
“她先杀了房里的女人了?”纪垚似乎原本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只是淡淡问了句。
“嗯。”袁风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不等他们继续,院子里突然有人说道:“公子,银票。”
一个小布包轻飘飘地飞了上来。袁风想接,却被纪垚往后一拉。纪垚伸手接住小布包,轻轻闷哼了一声。
袁风也哼了一声:“林家主气量是否小了些?”
“我林家其他人呢?”林南不理他的质疑。
“一个在刑部大牢里,其他在郊外别院。自己去找吧。”袁风看纪垚神色如常,松了口气。
“刚才那位接布包的小哥,”另外一个声音响起,“我们家主送你一柱香。就当赔个不是。”
一支线香破空而至。这次虽然看着来势凶猛,纪垚却伸手轻轻接下。
“谢林家主。”纪垚说道。
“此香如何用?”袁风好奇,问道。
“自己去想。”那人说了一句后,院子里也安静下来。
“我们也走吧。”等了一会儿,纪垚说。
顾澈将瓦片放回原处,三人向夜空中掠去,瞬间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