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1、三司奉旨烧证物 ...

  •   叶重果然在刑部院子里生起了火,大张旗鼓地烧起了誊抄坊查抄来的文稿。
      文稿显然没有经过仔细整理,有零散的纸张,也有部分簿册。差役们看也不看,随手往火堆里扔,时而还要跳起来去追被火苗冲到半空的残页,个个都被火堆烤得满头大汗,脸红扑扑的。
      傅慎之和张景华也带着各自的人在旁边观看。
      “三司奉旨烧证物,也是大雍几百年来头一遭了。”傅慎之感慨。
      张景华只是看着火堆,沉默不语。
      傅慎之很坦然,他自觉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事。张景华却并非如此。
      就按前几天叶重叫人送来的东西来看,他的旧事几乎昭然若揭。
      他有些忐忑。
      若誊抄坊再查下去,他与当年探花灭门旧案之间的关系迟早会被发现。他不后悔为同窗好友复仇,不在乎自己是否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却不愿连累长公主。她矢志不渝,终身不嫁,隐忍二十多年才终于为情人复了仇,让卫凛家破人亡。卫凛案绝不能有任何翻案的可能。
      他看了看叶重。
      那个人此前一直负着手,神情淡然。张景华不知道他要什么。他从未向他提出过任何条件。这次也一样。那夜的来人只是默默递上簿册,拱手离开。
      “傅大人不担心里面有自己的簿册?”听见傅慎之的话,叶重侧头看他。
      “大概是有的。”傅慎之笑着说,“但也无外乎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叶大人,你的呢?”
      “我的比较厚。我谋了下私,看过自己的。我不仅公然受贿,竟还在府里秘密养着几名男宠,夜夜笙歌。”叶重也笑了。
      傅慎之噎了噎,心道:我本来只是随口问问,你叶重回答得这么坦率干什么。
      “这也是他们可恶之处。不仅是收集各人的信件账册,还定点秘密监视。”张景华淡淡地说道。
      “张大人,你觉得你的簿册里记录了什么?”叶重似乎是顺口问道。
      “我夫人有点小癖好,爱看民间话本。”张景华看着火堆,艰难地说道,语气十分无奈。
      傅慎之看了看张景华,想笑,又忍住了。
      他们三人倒是轻松,唯有留在都察院的曹云涛心里翻江倒海。
      前几天他将曹菡捆起来,用家法狠狠抽了一顿。但他夫人将他赶出了主院。他也不敢去侍妾那里住,只能睡在书房。
      皇帝现在自然不会真按律办他,也不会动他。但风头过后,他这左副都御史的位置怕是得给别人挪出来了。
      若此事不是叶重所为,曹云涛只能想到刘家。刘世安除了年里宴请各世家密谈一次之外,似乎什么都没做。如今看来,他也只是没有亲自做而已。
      曹菡被他打狠了,才嚎啕着说:“主意是方少瑾出的。但我只是拿去誊抄,并未真的想用。谁知道,那誊抄馆是黑的!”
      也是曹云涛毕竟还算年轻,否则一口老血吐出来,也得去了半条命。
      看看这个儿子,完全被他娘溺爱惯坏了。曹云涛怎么可能不对外室的那个儿子更加偏爱?那孩子多好,聪明机灵,知道自己的身份,踏实勤勉。倒有几分像那曹延山的品性一般。
      他曹云涛有这个儿子,足矣。
      若不是他娘酷似明妃,他当初也不会起了意却只将她养在外宅。他曹云涛一生,只动过一次情,只爱过一个人,若当初不听父亲的话,而是先一步求娶,表妹便不会进宫成为明妃,他定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会有曹菡这个败家子,更不会有外室……
      如果,当初,是否一切都当不同?
      他想得倒是很深情,却完全没想过,自己有没有可能从一开始都只是一厢情愿。
      不过,人世间没有如果,只有识时务。
      曹云涛拿起笔,开始写奏折。
      他曹家今年太不顺了,在叶重手里舍了曹沐恩,在刘家手里舍了自己。曹云涛慢慢走出门,望向刑部的方向。那里正黑烟缭缭,不知道多少人的秘密消散在空中。
      但是,谁知道呢?
      曹云涛突然很庆幸,至少自己的秘密是已知。还有不少人,现在多半都在看着黑烟,心里打鼓——那里面有没有自己,记载了什么。
      毕竟,未知比已知更可怕。
      刘世安也沉着脸,站在文渊阁门口,望向刑部方向。
      “刘阁老在看什么呢?”阁老唐时观坐不住,也出来看,见到刘世安的背影,又不能退回去,只好假装自己是顺路。
      “叶尚书这一烧,算是把群臣的心烧得惶惶然了。”刘世安像是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
      唐时观怎么会不明白,但又能如何,旨是皇帝亲自命中书令写的。
      “陛下皇恩浩荡,不忍群臣为此等阴诡组织所胁迫。”唐时观言不由衷地说。
      “可惜首恶尚未缉拿归案。一个女人,竟然能掀起如此滔天巨澜。”刘世安叹息。
      “刘阁老今日如此感慨,是因为十二郎的原因么?节哀。”唐时观想起来。
      刘世安侧过身,轻轻做了个揖:“唐阁老费心了。十二郎年少有为,可惜突发恶疾,就这样离去了……”
      “天妒英才。”唐时观安慰了一句,像是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刘世安拱拱手,看着唐时观匆忙的背影,轻轻冷哼一声。
      那夜,别院管家跑来报信,说十二郎与侍妾被十二娘杀了。他没听完,冷汗就下来了,急急地问:“十二娘呢?”
      “自尽了。”管家赶紧禀报。
      刘世安这才放下心来,沉吟片刻,道:“十二娘不能死在别院。报十二郎因急病而亡吧。”
      “是。老爷。”管家办事妥帖。
      白日里,刑部来人问誊抄坊跑腿一事。他很自然地回答:“没有这事。应是那贼人恶意构陷。府中根本就无人过世。”
      他当时哪儿能想到,夜里府中就真有人过世。他也算是见过不少风浪,都觉得这事太过于荒唐了。
      幸亏当夜听闻有刺客赶来的护卫皆晕倒在屋外,他嘱了可靠的护卫护住十二郎的院子,将十二娘与侍妾装了同一口棺材,静悄悄找了个地方埋了。
      这才开始报顺天府,操办丧事。
      顺天府的仵作被他以“恶疾传染”为由打发了。
      一切都很妥帖,都很好——除了十二郎的爹江南道太守刘文彦。
      十二郎是刘文彦的二儿子,刘时骢,算是刘世安的侄孙,族里排行十二。他从小在刘世安身边长大,自觉颇受叔公喜欢。前几年,刘时骢跟刘世安提录事堂誊抄坊想法时,他这个叔公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那时候叶疏言还在,刘世安小心翼翼生怕十二郎搞出祸事来。叶疏言一死,刘世安就无所顾虑了,让十二郎放开来干。
      “有一家紬记布庄,并无深厚背景,但二十多年来一直处在灰色地带,江湖给面子,官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能把它收归录事堂,于我们而言便是一重保障。朝堂、江湖两条路子,都能借它打通。叔公。”年初,十二郎同刘世安说的时候,他也心动了,只是提醒他别忘了风险,若不成事,切割一定要干净。
      十二郎收来的消息,无用的居多。
      市井话本里那种捏着官员阴私去逼人就范的情节,实在是幼稚可笑。他刘世安既不是市井流氓也不是傻子。堂堂阁老、吏部尚书还需要靠挟人阴私或风月去拿捏一个朝臣?
      但确实能让他摸底捏软肋,或适时弹劾,或纳入自己阵营。
      可惜十二郎死了。不过,对于刘世安而言,也不算损失惨重。毕竟,如今能和他抗衡的少之又少。除了那个叶重——当初皇帝授意他举荐叶重为刑部尚书时,他就该看出来这小子的险恶来。
      刘世安不想再看了,拂袖回了屋内。
      严复己坐在自己屋内,没有出去看,只是看了会儿窗外天空中偶尔飘过的几缕黑烟。
      他很愤怒,探百官私隐,拿朝臣把柄,简直太过恣意妄为!
      在严复己的心里,为官者应忠君为国,行权以护大道,权非经则悖;民为邦本,理应安其业,守其分。如今民不民,士不士,官不官,都怪叶疏言!
      皇帝如今不大听他的,但下次去东宫,他打算好好跟太子谈谈。
      总之,就像刘世安所说,这一场大火,烧得冠冕堂皇,也烧得人心惶惶,各怀心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