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杨七七七

368、林家主是又要动手吗？

　　林家现任家主，十二娘的姑姑，林南带着林家的人走到了近前。十二娘却早已不见踪影。
　　“你放走了她。”林南冷冷地说。
　　“她跑了。我也很无奈。”袁风摊摊手。
　　“你为何不追？”林南怒火上涌。
　　“林家主，您要讲道理好伐？我们卖的是‘午后，十二娘会在乱葬岗出现’这个消息。并未说我们会帮你捉住她，交到你面前。”袁风一脸认真地说。
　　林南脸色愈发阴沉。
　　身为江湖世家家主，她可不是靠着身份震住家族，更不是靠着辩论在江湖上立住林家地位的。她调香方子千变万化，使香手法神出鬼没。
　　也没见她动作，袁风便一头栽倒在地。纪垚和顾澈神经紧绷，但都暂时不敢动。
　　但幸亏袁风躺在地上还能说话：“林家主，我布庄虽说没有林家家大业大，但也是江湖中人。你买消息，我卖你消息，公平合理。如今你自己抓不到人，却拿我撒气，这就是林家家风，前辈风范？”
　　林南背着手，不说话。
　　按理，袁风此刻应该四肢僵硬、五感已封，但他竟然还在侃侃而谈，林南心里稍微有那么点没底了。
　　“你抓十二娘，无非是因她犯了你林家擅离山门、肆意杀戮之罪，要拿她回去家法处置。”袁风说一半，才发现自己听觉已失，索性一口气说完，“你这四五年都找不到她，如今却又急在这一两日？你若愿出银子，我布庄还能告诉你，十二娘去了哪里。”
　　他这一番话说完，才想起自己听不见也看不见，赶紧补充：“你跟我两个属下讲。”
　　说完，他就闭嘴安静了，一脸惬意地仰天躺着。
　　纪垚这才开口：“林家主，我们公子提的交易，您可同意？”
　　林南憋着一口气，脸色铁青：“你们布庄是打算彻底得罪我林家？”
　　“林家主，布庄向来中立，不参与任何江湖仇杀。无论哪一方，我们都无意攀附或得罪。这是布庄立身之本，也是布庄至今仍受江湖中人信赖的原因。”纪垚说完，停了下来，看着林南。
　　林南一身素衣，依旧侧身负手而立，不怒自威，却也没有阻止纪垚继续说下去。
　　纪垚拱了拱手：“这么多年，林家主与布庄亦曾做过数次生意，应对我布庄有所了解。我们只买卖消息，不帮抓人。消息是您买的，您也看到了十二娘确在此处出现。消息已验真伪。您是要杀她拿她，我布庄都不能参与。但您不付资费，反伤我布庄少东家。这理，上哪儿都说不通。”
　　林南眼神动了动。
　　“我们公子方才所言，您还可以买十二娘下次出现在何处的消息。无论您要不要买，也都请先将本次账款结清。否则，布庄将来只能不再与林家本家与旁支做生意。”纪垚继续说道。
　　林南向身旁的随从轻轻颔首。随从从怀中掏出银票，向前一步，奉上。顾澈亦向前一步，接过银票，验完，向纪垚点点头。
　　“钱货两讫。说吧，十二娘下一次在哪里出现？”林南缓缓说道。
　　“多谢林家主惠顾。”纪垚客客气气躬身拱手，直起身又说，“在我们谈下次交易之前，布庄还有两件事情需要同林家主商谈。”
　　“说。”林南眼神如刀，连纪垚都感到些许寒意从背脊冒出。
　　但她还得讲：“林家族人林缈缈，经营誊抄坊，于今年杀我布庄一位掌柜，两名伙计，伤我十一名布庄中人，烧我布庄京城分号一间。事是林缈缈所为，但因在林家管束不力，及对族人林缈缈与周壮等五名林家人追捕不力。这是其一。”
　　林南听到此处，闭上眼睛，似乎是在按捺内心的火气。一阵风过去，卷起了她的衣角，她的袍袖却纹丝不动。
　　“其二，就很简单了。我布庄没做错任何事，林家主却率先对我们少东家动手。我布庄反击，也是合情合理的。不然，以后谁都可以赖我布庄账了。”纪垚语气中一丝火气也没有，非常讲理。
　　说完，她便不再开口，安静地等着。
　　良久，林南说话了：“所以你待如何？”
　　纪垚恭恭敬敬拱手：“林家主，我只是提出这两件事。至于条件或具体商谈，仍需等公子恢复如常后，方能决定。我只需林家主认下便可。”
　　林南沉吟片刻，右手轻挥，一阵淡淡的幽香飘过。片刻之后，袁风慢慢摸索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顾澈赶紧上前扶他。
　　“我能看见了。”袁风像是久未见光明的盲人似的，一脸兴奋。
　　“公子。”顾澈轻声说。
　　“你声音小点。我还不习惯世界如此喧哗。”袁风伸手去捂耳朵。
　　林南忍了忍，才问道：“少东家，你的随从提了两件事等你商议。想必你也清楚这两件事是什么。我放倒了你，现在你已恢复。你若要追究，有何条件？”
　　袁风稍稍松开捂耳朵的手，眯缝着眼睛去看林南：“林家主，我也不多要的什么，否则显得我得理不饶人。算你林家欠我们布庄两个人情，如何？”
　　林南脸色一凛，袁风向后退了半步，面色惊恐：“林家主是又要动手吗？”
　　林南抬头看看天，长吁一口气：“好。我雪岭林家欠你紬记布庄两个不涉仇杀不涉官非的人情。”
　　袁风、纪垚和顾澈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林家主是不相信我的为人吗？非要加那俩条件。”袁风抱怨了两句，不等林南说话，赶紧说，“那林家主生意还谈不谈？”
　　“谈。”林南道。
　　“林家主爽快，我也不绕弯子。老价钱。”袁风道。
　　“两条消息对你布庄来说，难度差异很大吧。”林南居然开始还价。
　　“是。”袁风点点头，意外地赞同林南的说法，但他下一句话就差点又惹到这位家主，“但对林家主的价值却是一致的。”
　　林南目光在三人身上扫来扫去，半晌，道：“好！什么时候将消息给我？”
　　“林家主痛快！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她今夜会出现在东城清泉坊刘家别院。”袁风懒洋洋地看了一眼林南，突然笑了一下，又道，“附赠林家主一条消息，她是去杀当今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刘世安的侄子十二郎的。”
　　林南带她的人离开后，三人目送他们身影消失。
　　“我的妈！吓死我了！”袁风靠着棺材，一屁股坐在地上。
　　纪垚看着他，眼神里都是“瞧你那点出息”，却没留神旁边顾澈对她说：“公子，这里太晒。你后背都汗湿了。我们走吧。”
　　袁风看着纪垚，扑哧笑出声来：“你也会怕！”
　　“不然呢？她说弄死你就弄死你。我和顾澈不一定来得及阻止她。”纪垚白了他一眼，意思是“你这个不识好歹的白眼狼”。
　　“那我谢啦！”袁风站起身，“我们现在去别院收账？”
　　“不然呢？”纪垚说完，率先向别院方向掠去。
　　“那晚上我们要不要去看热闹？”袁风问顾澈。
　　顾澈摊摊手，不回答，也跟着纪垚走了。
　　“那我这棺材呢？”袁风冲她俩背影问道。
　　没人回答他。
　　袁风叹息，冲不远处一个坟堆走去。
　　“你看也看够了，听也听够了。起来办个事。”袁风绕到坟堆后，俯身对着地上一人，温和地说。
　　那人衣衫褴褛，是个流浪汉，初夏夜里凉，他找个坟堆躲在后面避风睡觉。没想到一觉醒来，大中午，看了几场好戏，吓得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待听到“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这些话时，更是汗如雨下，差点背过气去。
　　但却还是被发现了。
　　“大爷，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饶了小人吧！”他也是机敏，立刻翻身跪下，连连磕头。
　　他那点屏息对来来去去的几个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每个人都发现了，只不过听气息没什么功夫在身，全都不管他。
　　直到袁风将他想起来。
　　“闭嘴！”袁风嫌他呱噪，低喝一声。
　　流浪汉赶紧闭嘴，期期艾艾地看着袁风。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爷话，小人叫陈老实。”流浪汉磕磕巴巴地说。
　　“老实？真老实就不会到这乱葬岗来睡觉了。”袁风笑，“你遇到好人啦！就是我！”
　　陈老实没听明白，只是定定地看着袁风。
　　“你把这棺材拉回附近白事铺，送给他们。然后去凤来客栈找一名叫做任简信的人。就说是公子让你去找他的。他问什么，你答什么。答好了，他会给你一吊钱，还会让你在布庄当伙计。你以后生活有着落啦！”袁风一脸替陈老实高兴的模样。
　　陈老实也笑：“多谢大爷！多谢大爷！”
　　“但你若不老实，不仅没钱、没活计，我还会杀了你。”袁风笑眯眯地继续说。
　　陈老实停住，脸色煞白：“大爷，我不敢！”
　　“敢不敢，你都在这儿了。”袁风温声道，“我也很无奈。”
　　陈老实跪在地上，想了半天，说：“好！小人全听大爷吩咐！”
　　“去吧。”说完，袁风又想起，补充了一句，“若是漏出去半个字，也得死哦。”
　　陈老实起身起了一半，听到这话又愣住了：“大爷，如果那位任兄弟问起，我说了，算漏出去吗？”
　　“除他之外。”袁风道。
　　“是！大爷！”陈老实爬起来，一溜烟地去了又回来，“那马车……”
　　“赶着去啊！难不成你一个人背得动棺材？”袁风笑道。
　　“是！大爷！”陈老实是真高兴，这辈子也算是赶上马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