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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确实,我就这么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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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垚不爱见血。
虽然每天嘴里喊打喊杀的,但她并没有真正亲手杀过一个人。
她觉得杀人没有赚钱来得快乐。
自从那日叶重拽着她,把她扔上马车,她就永远离开了江南那个酒肆,也彻底离开了原来的生活。
她想回家,回家去找娘,找舅舅,找银铃姨,但纪垚也越来越清楚,她再也回不去了。
一路上,她不过自己骗自己罢了。
这些日子里,她一度怨过娘,既然这么多年都不让认这个爹,为何又让她来京城。
但后来想想,娘带着她远离京城,给了她二十年的平静。叶府里这些人,他们也都是她的孩子,他们也叫她“娘”,他们就从来没有过这个机会。
她不怨娘。
也因此,叶意叶浓回府前,她一直没有走出太师府半步。府外必定暗涌,就不给他们添麻烦了。
怨那个爹吗?本来是。他确实就是那个不择手段的奸臣,把每个人都当作棋子。但在爹的书房里看到那幅画那一刻,她也不怨了。
她谁也不怨,只是不甘心。
起初和叶重,她本以为只是一段男欢女爱,之后两不相欠。当叶重说要搬出叶府时,她觉得隐隐失落,也理所当然。叶重用婚约留住她时,她惶恐,又隐隐觉得欢喜。
可是惶恐越来越浓。
她越来越感觉,叶重不仅是要留住她,而是要把她牢牢绑在身边。她本就是爹的一颗棋子,用也就用了。现在她不想被叶重拖进他的棋局里,成为他的一颗棋子。
她不喜欢血,也不想再做棋子。至少先躲开试一试。
但首先,她打算找到娘,把这事说清楚。
晚上,叶重没有来见纪垚。他认为不需要告别。
他悄无声息地从叶府搬走了。走前,他和叶青谈了很久,直到深夜。有些话现在不讲,以后就很难讲了。
他讲完,走了。一路走出了大门,上了马车,没有回头。
叶青则一直坐在窗前,无法入睡:他果然是最像爹的那一个。
然后他给叶意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上面只有几个字:他要开始了。
第二天,正是立秋休沐,叶意看到了信。
那就开始吧。他想。
那天午后,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绵绵细雨。雨雾蒙蒙,檐瓦淌雨潺潺,皇宫和六部门前青石积水浅浅,槐叶被雨打落漂在水洼,天气清凉起来。
承禧宫里,卫贵妃坐在窗前看了一阵雨,和旁边嬷嬷说:“该准备秋衣了。”
这场雨,连着下了三日。
夜半时分开始,京城里的第一场秋雨逐渐停了下来。
休沐日后的第一天,叶重按惯例先到了刑部官署,看了眼摆在公堂的邸报,他撩了撩眼皮,也没拆阅,径直动身进宫上朝。
夜雨初歇,地面犹存湿痕,檐角残雨零星滴落。叶重缓步徐行,就那么寸,和李尚书在殿门廊下迎面遇上。
李尚书怀疑叶重是奔着他来的,远远便开始发愁,但又避不开。他给自己打打气,靠近了些,对叶重低语:“秋审就在眼前,这两天这些事情可把我愁坏了。”
叶重却很和蔼,甚至难得一见地接了他话茬:“堂尊安安心心地吧。案卷我已提前规整完,妥当。”
把个李尚书搞得心上心下,脑子里一团乱。
两人说着就进殿立班去了。偶尔有人暗中打量叶重。但叶重站得笔笔直,神色自若,就当没看见。
这一日,刑部无事启奏。
散朝后,李尚书出宫正要登车,相熟官员笑着打趣:“秋审都快火烧眉毛了,贵司今天却一声不吭。看大人脸色不大好,操劳过度,身子扛不住,没写奏折吧?”
“年岁上来了,身子也是不行了。这刚落了三天雨,便感染风寒,头昏脑涨,让大人见笑了。”李尚书勉强假笑,拱手,慢慢登上马车,果真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回到衙署,邸报铺开,李尚书才知道皇帝压了几天,在今天清晨批下了圣旨,松了一口气。回头跟走在后面的叶重说:“原来旨意一早便定了。”
突地又想起早朝前叶重的态度,就知道这厮早就知道了。
啐!
李尚书心里也是有些灰心:圣上吊我几天,真不怕把我条老命吊没了。
“这也是陛下体恤关心大人,不忍让大人太过辛劳。明日大人起程,下官定携厚礼前来相送。”叶重微微拱手,语气平和,就像是在跟李尚书说午饭吃什么似的。
“明日起程?”
“想必大人此刻特别想马上就到家,马上开始天伦之乐。下官已经帮大人报备通政,定在明日早朝过后,单独入内陛辞。”
“确实,我就是这么急。”
后续两人便交割印信,忙活到傍晚。
第二日,李尚书自去跟皇帝叩谢圣恩,听了些“你很好”、“我很舍不得你”、“回去要保重身体,一定要幸福哦”诸如此类的客套话后,便出来了。
出来就见到牵了匹马,正站在宫门口施施然等他的叶重。那厮不仅自己来了,还连带把他的行李箱笼、仆役都带着一起。
李尚书顿时有种被狗撵的心情:这厮,怪不得没女人也肾虚。精神头脏心眼子全用在这些事情上了。活该孤寡。
“与大人共事数载,下官深受大人教导栽培。此番大人回乡享天伦之乐,下官舍不得。百忙之中,必定是要送大人最后一程。”叶重一副情深意重的真挚表情。
李尚书咬咬牙,上了马车,往城门出发。
叶重说送就是真送,实打实地一送再送,送到不能再送,才拿出了个匣子,送到李尚书面前:“下官就只能送到这里了。这份厚礼,送与大人。山高水长,也就不再相见了吧。”
李尚书一把抓过,验明正本,才放心下来。
见他验完,叶重扭头就走,上马进了城门。
他走了,但他带的一众差役却继续跟着。
李尚书急了,说:“侍郎已经回去了。”
一位差役笑着说:“是吖!大人已经回去了!”
“你们怎么还在?”
“大人嘱托,老尚书劳苦功高,一定要好好护送回乡,保您一路平安。”
狼崽子,就是怕我没死在路上吧!李尚书一路提心吊胆回到了家乡,直到目送差役们踏上回京的路,才终于放心下来。
那厮竟然没有半道动手!应该不是良心发现,指不定憋什么坏。到了现在,也只能先抓紧时间活吧。
想起自己这么些年,殚精竭虑,好容易在老太师手里活下来了,却栽在他的狼崽子手里,李尚书不仅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