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35、谁知道呢，她们郡主的事

　　叶重把李尚书送走后，心情还可以。
　　问大虎：“七小姐现在哪里？”
　　“半个时辰前还在府里，现在应该去别院了。”大虎回。
　　“走！”叶重拉马缰，带着大虎小虎往东城策马而去。
　　内城外清溪长巷前，叶重翻身下马，换了马车，正准备掀帘上车，突然听见一声小姑娘的声音：“好巧！竟在此处与叶侍郎偶遇了！”
　　叶重回头，见到旁边一顶小轿，一位漂亮的小姐正掀开帘子，正喜不自禁地看他乐。
　　叶重只好又把迈上车的腿从挪回来，躬身一拱手：“乐宴郡主。”
　　“不必多礼。叶侍郎这是要去哪儿呢？”宴清沅笑着问。
　　“有点私事。”
　　“前日听闻叶侍郎乔迁新居，怎么也不叫人递张帖子，我也好登门贺一贺乔迁之喜。”宴清沅说。
　　“我搬得仓促，还没整理好，劳郡主挂心了。”叶重不知道想起什么，笑了笑，“等安顿下来，改日再专程送帖子来。”
　　他身材本来就修长，穿了一身绯红官服，显得更加俊俏漂亮，这一笑，犹如秋日暖阳一般，映得郡主脸色绯红，过了片刻才想起来回答：“那我便不耽搁你了。”
　　她赶紧吩咐轿夫让路。
　　叶重一拱手，回身上了马车。
　　“郡主她脑子是不是不大好？”走了一段，小虎忍不住问，“说话怎么断片？”
　　“大概是宿醉吧。”大虎说。
　　“宿醉不在家休息，还出来闲逛？”
　　“谁知道呢。她们郡主的事……”
　　叶重在车上脱下官袍，换了身暗纹便袍，听两人外面说话。
　　“她应该是喜欢我们爷。”
　　“那是自然！我们爷长那么招人……”
　　叶重听不下去了，真诚发问：“你们长嘴是用来说话的？”
　　“有时候用来吃饭。”大虎看主子心情好，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以后还想吃饭吗？”
　　“想！”
　　两人立刻闭嘴，驾马车直奔别院。
　　纪垚正在别院招呼着仆役嬷嬷们打扫，热火朝天。
　　这所别院和她娘在江南的宅院差不多大，连格局、植物、装饰都几乎一样。
　　纪垚怀疑，她爹就是复刻了她娘的宅院。
　　“所以，我爹真去过江南看娘，甚至还住过我们家？”她疑疑惑惑。随便吧，他们上一代的事，自己处理就好了。
　　眼看着已经立秋，守孝百日结束后搬家就完全合情合理了。
　　叶蓁叶芊起初都不同意她搬去别院。由于叶重离开不久，两个小姑娘有种叶重把纪垚拐走的感觉。但纪垚说，这后门对后门，如果不想走路，只要爬墙头招招手，她就回来了，跟住在府里也没什么区别。
　　叶青稍稍挽留了一下，也便同意了。
　　这也是叶青叶浓的想法，百日守孝快满了，纪垚住到别院，利大于弊，宜早不宜迟。
　　叶喜什么想法，就没人知道了。
　　这些日子，纪垚没见到过叶喜。她问叶青，三哥呢？
　　叶青说，不用管他，可能又去哪儿混了。
　　纪垚有点遗憾，她还想邀请三哥来她别院好好喝顿酒呢。
　　不过她心情好。虽然被雨耽搁了去晚砚楼的进展，但这几天淅淅沥沥的雨下得她心头很是畅快，加上即将搬家。而且，更重要的是，叶重最近都没出现。
　　所以当她看到叶重像是回自己家似的，左看看右望望，悠闲自在走进来时，脸就有点垮。
　　疏忽了。大意了。忘记关门了。
　　“一模一样。竹子多种点。春天可以吃竹笋，夏天可以编竹席，秋天可以砍下来钓鱼，冬天可以吃冬笋。”他还给安排上了。
　　“你从哪儿长出来的？”纪垚问。
　　“后门。”
　　“这时间，你不是应该在衙署里待着吗？”
　　“我来找你吃中饭。你不来找我，我便来找你。”叶重特别自在地问纪垚，“哪个屋子是我的？”
　　他是真来和纪垚吃中饭的。
　　大虎小虎拎了两大食盒的饭食，进来摆在了天井的石桌上。
　　叶重抬抬下颌：“桃花居的席，恭贺你乔迁新居。”
　　“同喜，同喜。”纪垚干笑。
　　他一进来，仆役和嬷嬷们都不见了。消失得之快，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
　　“院子还是小了点，”叶重一边吃，一边跟她说，“你同我住一个屋也不是不可以。”
　　“你还真不见外。”虽然之前脸垮了，但饭菜已经摆上，白吃谁不吃，纪垚也随遇而安地坐下，挑挑拣拣吃起来。
　　“不合胃口？”
　　“你今天心情是好。”纪垚挑了挑眉。
　　“我这几日没来看你，有没有想我？”
　　“刚刚想了下，你不就来了？”
　　“可吃完饭，我便要走了。”
　　听到这话，纪垚立刻开始加速扒饭。
　　“看来是想我走。”
　　“不想因为我吃饭太慢，让你为难。”
　　“本来还想问你，过几日想不想跟我去青楼……”
　　“去！”
　　“现在突然心情不好，不想问了。”
　　“……”
　　“我走了。”
　　说完，他还真放下碗筷，抬脚往外走。
　　“哥哥……”突然，纪垚细声细气地说。
　　叶重歪了歪耳朵：“大概是耳朵出问题了，我抽空瞧大夫去。”
　　“叶重！”
　　“亲我一下。”
　　纪垚走过去，举手搂着他的脖子，踮起脚，狠狠地往下巴亲下去。却被叶重低头捉住她的嘴，细细品味起来。
　　“也是我反应快。”良久，叶重松开了她，满意地称赞自己，“否则我又要带伤审案了。”
　　“带我去……”
　　“我考虑考虑。”
　　叶重实在太忙，坐了一会儿，吃好饭，他便走了。
　　秋审的文书把叶重差点埋了起来。今年对刑部来说，不是个好年头，没什么特别重大的案子，数量还麻麻多。
　　刑部尚书的位置空悬，叶重这个左侍郎循例代掌部印、总领全刑部公务。但按规矩，刑部所有题本、秋审册、实缓清单，他只能拟，不能定。没有尚书，就得内阁来定。
　　日常公务对叶重来说无所谓，反正他熟。
　　此前李尚书就是个废物。这老家伙当年做上刑部尚书，全是因为太师叶疏言一时无人可用，见他不仅无能还实在是送太多，让他捡了个漏。上任后他不知道被谁撺掇着，胆子大了起来，打算跟太师党保持距离，要整顿刑部上下。他动了几个人后，叶重来了。
　　叶重来了没多久，李尚书便成了花瓶。刑部里，上上下下被叶重拿捏得密不透风，往往案子结了，李尚书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叶重心肠软，看不得他为难，甚至帮他把奏折也拟好了。
　　要不是叶重现在不需要这个顶缸的了，他可能还会做一阵子刑部尚书。
　　他在的时候没人把刑部尚书当回事，他一走，刑部尚书这个位子却成了焦点。
　　每日朝堂上都吵架。
　　都察院说侍郎代掌部印不合长久规制，不如左都督御史去。他长年专盯刑部，对刑部不要太熟哦。
　　“就一张嘴会说！他断过案整理过卷宗吗？说起来头头是道，做起来道道是头。”一听就是被都察院坑过的。
　　过几天，又有人推举原大理寺卿的，说在三司转来转去三十年，法律底子深厚，经验丰富。
　　有人跳出来反驳：“他老人家年逾花甲，比前任李尚书年纪还大，你想累死他吗？”
　　有推荐户部右侍郎的，说，深耕地方二十多年，对地方案子更为熟悉。
　　被人讥讽：“律条都不熟，是叫他随便判吗？”
　　还有推荐光禄寺卿的，说，他精通刑律又当盛年，和地方关系也很好。
　　这回是都察院忍不住了，说，“你们让他来帮那些商帮平事销案的，是吗？”
　　皇帝看看太子晏昭，问他觉得如何。
　　宴昭心想，我说了也不算吖。所以摊摊手，随随便便地说：“不是说左侍郎长期掌印不合规矩吗？那就左侍郎做尚书好来。”
　　一时无人反驳，就当没听见。
　　总之那几日，吵得皇帝脑壳发昏，把叶意也拉下水，问他：“叶尚书表个态？”
　　叶意不慌不忙，说：“臣觉得先空着吧，等秋审事情忙完再议也不迟。”
　　皇帝心想，一殿朝臣算盘珠子明目张胆崩到朕眼前了，当朕是没有心咩？还得是叶家老大，从小到大都那么可人，喜欢搅合。
　　于是皇帝下旨：“着刑部左侍郎叶重署理部务，全权主持本年秋审朝审，核定实缓看语。”
　　一屋子人看叶意，又看叶重，两兄弟长身玉立，越看越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