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328、以后别老说‘是’

　　纪垚他们启程回京了。
　　来的时候，他们三人快马加鞭。回京的时候，多了一辆马车，里面躺着一个受尽虐待的姑娘。
　　胡定舟也和他们一同回京。
　　“你为什么没想过带位嬷嬷一同来呢？”纪垚骑在马背上，晃晃悠悠，问小虎。
　　“七爷，这让我怎么跟解释呢？”小虎心虚，说话就特别客气。
　　“你试一下？”顾澈鼓励他。
　　“太复杂了。一句两句讲不清楚。”小虎打算混过去。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纪垚哪儿会放过他。
　　小虎无奈，只能期期艾艾地开口：“首先，我们府里后院倒是有几位嬷嬷，但都是干烧饭、洗衣等粗活的。有一位心细，专门负责爷的被褥衣裳等。你们也知道，爷一天一换，有时候换好几身，嬷嬷离不开。”
　　“你们主子是讲究。”纪垚理解。
　　“其次呢？”顾澈等了阵，却没有听到小虎继续说，便催他。
　　“其次，府里也没丫鬟。”小虎这次简洁，说完就闭上了嘴。
　　“其三呢？”顾澈又问。
　　“胡定舟，你马车别太快了，稳着点。姑娘经不住颠。”小虎却勒马，一副要等马车的模样。
　　“玄九这次怎么没跟来？”顾澈突然问纪垚。
　　“你家叶少说，小虎跟着就行了。玄九还有事。”纪垚说。
　　“叶少怕也是疏忽了。”顾澈道。
　　“不然呢？这主仆几个，全都是看着精明，完全不懂照顾女人的事。”纪垚笑，看了眼小虎的方向，压低声音道，“等等看小虎怎么继续编。”
　　这俩也不想想，她们自己不也没想起这件事吗？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们逗小虎。
　　两人也勒马，等马车上前。
　　“七爷，当时您为啥不多劝劝医馆那位姑娘呢？有她在多好！又细心又温柔。”小虎显然已经想好了，试图把锅扣回纪垚身上。
　　“人家家里不是有事吗？况且，那姑娘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纪垚说，“回头把人家姻缘搅了，汤大夫不追着你扎针？”
　　“幸亏这位张掌柜有事进京。否则就真麻烦了。”小虎道。
　　跟着他们一道进京，是张清湄自己提出来的。纪垚知道她是想帮忙照顾宿乔，又怕纪垚他们推辞。
　　“还得麻烦人家，都是你事没办好。”纪垚继续揶揄。
　　“七爷，您受累，我想问您，您是不是也没想起来？”小虎嘿嘿一笑。
　　“是。怎么了？”纪垚竟然理直气壮。
　　“我错了！”小虎认怂认得快。
　　正说着，张清湄掀帘，说：“前面有酒肆。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下？”
　　小虎看胡定舟，胡定舟点点头：“有一个酒肆，不咋好，但管饱。”
　　小虎这才问纪垚：“七爷，休息一下吧？”
　　“好。”
　　一行人就这样走走停停，六天才回到了京城。在离城门大约一里地的废弃茶寮，马车停了下来。
　　二月的京城咋暖还寒，若有若无的春风绕着脸庞、缠着发丝，凉丝丝的。但偏偏午时的阳光和煦，晒得人干爽又舒服。
　　“七爷，我先去禀报。”小虎翻身下马，对说。
　　“去吧。”纪垚也下了马。
　　小虎上马，独自往城门去了。
　　纪垚这几天骑马骑得浑身骨头酸疼，见到茶寮一处屋顶破了，漏进来满满的阳光，晒着一堆干草。她两步走过去，索性往地上一躺，也不管脏不脏，懒洋洋地躺下，合上眼睛，任阳光洒满自己的脸。
　　顾澈接过缰绳，将马拴在柱子上，眼睛却羡慕地看着纪垚，大有也想躺下来的意思。
　　“七爷。”纪垚眯着眼睛正舒坦呢，却听到一声细细的声音在她上方传来。
　　纪垚不想起身，仍然躺在地上侧头眯着眼睛看向上方：“宿乔姑娘，何事？”
　　张清湄搀扶着宿乔下了马车，也进了茶寮。
　　“一会儿便要与七爷分开，所以宿乔在此先谢过七爷！”
　　宿乔说完，盈盈一礼，倒把纪垚吓一跳，赶紧翻身坐起：“宿乔姑娘不必多礼。救你的是胡定舟他们。接你回京的是小虎。给你治病的是常大夫和周姑娘。路上照顾你的是张掌柜。我什么也没干。姑娘不必如此。”
　　宿乔笑了笑。纪垚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笑，雨后初晴般清新。
　　“我是挨个谢过来。先谢的七爷。”宿乔道。
　　接着，她果真挨个道谢，除了小虎不在，连顾澈都谢了。搞得顾澈也手忙脚乱。
　　“宿乔姑娘，能笑了。”纪垚说，“不错。”
　　宿乔回身看她：“临近京城和家兄，好像有种回到小时候的心情。”
　　“多笑！笑起来好看！宿大人说过，要让你以后堂堂正正、正大光明地生活。别辜负了他。”纪垚郑重地说。
　　“是。”宿乔身形微微一动，似乎又想行礼。
　　纪垚抬手止住她：“以后别老说‘是’。堂堂正正的意思就是，觉得好，便说‘好’；觉得不行，就说‘不行’。”
　　宿乔似乎张嘴又准备说“是”，却又立刻改了口：“好！七爷说得对！宿乔以后觉得同意才说是。”
　　纪垚点点头：“你身子弱，别被风吹了，生病。”
　　“是。”宿乔说，然后又笑了，“我是觉得同意。”
　　“很好。以后多说‘我’，多把自己放心上。”纪垚也笑了笑。
　　张清湄将宿乔又扶回马车上，自己却不进去。
　　“七爷，宿乔姑娘马上就能回家了，我也想告辞。”张清湄转身对纪垚说。
　　“现在吗？”纪垚惊讶。
　　“嗯。想赶回去。”张清湄道。
　　“你难得来京城。去我那里呆一段时间吧。”纪垚挽留。
　　“布庄里事情多，我担心刘棠一个人太辛苦了。”说起刘棠，张清湄突然脸微微红了一下。
　　纪垚再不懂也懂了：“那你也别太着急赶路。”
　　“好！”
　　顾澈把自己的马牵了过来：“张掌柜，这马性子好，脚程快。”
　　“多谢！”张清湄也不客气，翻身上马，与纪垚和胡定舟他们拱手道别。
　　路过马车，又伸手挑起车帷：“宿乔姑娘，以后多保重。”
　　“好！张掌柜一路顺风。”宿乔细细的声音，略有些不舍的感觉。
　　张清湄放下车帷，又与众人拱了拱手，便一紧缰绳，疾驰而去。
　　胡定舟其实有点懵：“七爷，张掌柜不是来京办事的吗？”
　　“咳。她那只是体面托辞。纯粹是我们不方便照顾宿乔姑娘，她帮把手罢了。”纪垚道。
　　“张掌柜真是义气！”胡定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