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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那后来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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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上,黄松严走了。
纪垚原以为黄松严回光返照的时间很短,但他却直到当天深夜才陷入昏迷之中。
他一直醒着,和黄洛川说话。什么都说,就像恨不得在一天一夜,就把过去二十多年的话都讲给他听。
他和黄洛川说起他母亲,他记得她喜扇后忽闪的眼睛,当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眸善睐是真的存在啊。
他说起黄洛川刚出生时,那粉粉嘟嘟的小短手小短腿,和圆鼓鼓的肚子。
他说起他们一家人某年踏青,小孩子们斗风筝,黄洛川摔了一个狗啃泥,而他和妻子坐在凉亭里,手拉着手,笑得前仰后合。
他说妻子过世后,他每每夜里醒来,总觉得身旁仍然留有她的气息,床褥里还存着她的温度。
……
他说起,那几年,每到放榜时,他都会偷偷去京城。直到那年见到黄洛川的名字,喜不自禁。
黄洛川成亲那日,他在大街上,看穿着新郎喜服的黄洛川,英姿飒然,脸上却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他心里叹息。
他见过黄洛川与夫人一起出门,觉得儿媳温柔贤淑,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在河东,他去帮农民抢收过粮食。远远看见黄洛川巡视,内心很骄傲:我儿子!
他见过黄洛川被乡绅推了一个趔趄。他想伸出手,但别人比他更快,扶住了黄洛川。但他看到黄洛川的神情,知道儿子会赢。
他还去过朝晖……洪灾那日,他也去帮忙扛沙袋筑坝。远远听见风雨中,他儿子说:快让那个老人家上来!青壮年都死去哪儿了!
有人将他拉了上来,却又听见远处有人喊。他回头,见到儿子的身影跳下河道。
他说个没完,不肯休息。
直到似乎该讲的都讲完了,他才安心陷入昏迷,再也没有醒来,安安静静离开。
黄洛川半步也没离开过屋子,一直听他讲,多数时候只是点头,偶尔问一句:“那后来呢?”
张清湄先陪着父子俩,后来安静地离开。父子俩都没发现她已经不在屋内。她觉得自己错得太离谱了,躲到药炉流了一阵泪。
纪垚想去安慰一下她,却远远见到刘棠走进了药炉,便转身悄悄离开了。
黄松严走了。
张清湄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对此,黄洛川没有多说什么。
张清湄问他要不要穿孝服,他说:“不用。你才有资格穿孝服。”
张清湄再问他,他说:“不必问我。你做主。你是他女儿。”
他在黄松严的灵堂坐了一夜,清晨独自离开,回了府衙,销了假,忙着公务,不再来了。
出殡那日,天未亮,出殡的队伍出了城。远远见到一个身影跪在路边,直到棺木和队伍走过,消失不见。天太黑了,那人戴着风帽,垂着头,没人看到他的脸。
纪垚跟刘棠谈了半夜的话,刘棠有资格做东临道主事。
“我把张清湄交给你。不许出半点差错。”最后,纪垚对刘棠道,“此外,黄洛川在这一天,盯着他一天。”
刘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是!公子!”
走之前,纪垚去了趟黄洛川的书房。
他还是那样,靠在椅背上,面前一杯茶。除了略略清瘦了些,其他一切照旧。
“纪姑娘,你要回京了?”
“是的。”
“不能送你。”
“不用。”
“江湖再见。”
“好。”纪垚还是忍不住说,“若需帮忙,你知道哪里可以传信给我。”
“你们叶家人,真是!”黄洛川笑了笑,好像有些无奈。
“黄知府,我不姓叶。”
“随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