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326、我……却是疏忽了！

　　宿乔姑娘这两日一时昏睡，一时惊醒。
　　小童年纪小，被她吓到数次后，只能去找常志：“先生，能让宿乔姑娘一直睡着吗？”
　　结果被常志眼睛一瞪，手起栗落，敲了几个脑瓜崩：“照顾病人就是让病人不给你添麻烦吗？”
　　“可我整夜睡不了……”
　　“安神汤药给宿乔小姐服下了吗？”常志问。
　　小童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截胡了：“安神汤药对她没有太大用处。”
　　“那你去！”常志想也不想，张嘴就回。说完才想起，这是师妹的声音，心里抖了一下。
　　汤大夫拿他师父当楷模和挡箭牌；纪垚拿她师父捏圆捏扁想当什么当什么；常志却是发自内心怕他师父，因此对于师妹，一个经常连唐诡也敢怼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超越师父的存在。
　　“我去就我去。”纪垚走得是干脆利落，但心浮气躁，胡乱走着，竟然又走回了前堂。
　　“师妹。吃饭了吗？”常志见她又走了回来，赶紧问。
　　“你们医馆的饭不好吃。没大师兄医馆的饭好吃。”
　　“大师兄富裕，我穷。”
　　“我看你药材都是上品，全靠嘴巴里挤出来的吗？”纪垚奇怪。
　　常志身后小童却连连点头。
　　“你说安神汤没用，那什么有用？”常志决定换个话题。
　　“师兄你想，她此前在婆家倍受欺凌，郁结在胸，心神受损，安神汤药也仅能安一时神魂，无法根治。”纪垚定了定神，道。
　　“我不知道吗？心病尚需心药治。我这儿什么药都有，就没有心药。”常志叹息。
　　“师兄你身为大夫，要有牺牲的觉悟。”纪垚逗他。
　　“我！”常志抓紧胸襟，“师妹你说什么？！”
　　“牺牲一下时间，多去瞧瞧。她看见大夫定能心神安宁些。”
　　纪垚用看坏人的眼光看着她师兄，偏偏还很明显地啧了一声，把常志啧得脸唰一下红了。
　　小童躲在他身后偷笑。
　　常志顺手掸了掸胸前，就像是有灰似的：“她这心病需得把那病根除了，才有望逐渐好转。”
　　“咳！男人！”纪垚竟然嫌弃地看了看常志，一副饱经风霜的语气。
　　常志愣了愣：“关男人什么事？她那婆婆、大姑小姑不是女人吗？”
　　“不嫁给那朗闲，能认得这些女人吗？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你们这些男人！哼！”纪垚莫名而来，愤愤不平，简直一点伏笔都没有。
　　常志被她绕晕了，竟然一时之间没发现破绽。还是小童，虽然年纪小，但有男人的自觉：“男人也没让女人互相倾轧，以此为乐！不还是女人自己在较劲？”
　　“漂亮！”常志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找补，“天底下好男人多，朗闲那样的畜生还是少。”
　　“畜生不觉得自己是畜生罢了。”纪垚知道常志说得有理，但嘴里绝对不能输，“你俩年纪相差那么多，两句话就快速联手了。就你们这样，男人一人一只手，把女人天都遮住了！对吧，顾澈？”
　　正说着，顾澈刚好进来了，听纪垚问她，懵懵懂懂说了句：“公子说的是！”
　　常志无语了。
　　“我瞧瞧宿乔姑娘去。”常志说着往后院走。
　　“我真的也瞧瞧去。”纪垚说着，随她师兄往后院走。
　　顾澈进来是寻纪垚的。一路上，她与纪垚低声说了半天话。直到快到后院时，纪垚才想起来，突然叫住常志：“师兄别忘了，我是你师弟。”
　　“知道啦！”常志道，“你前几天就提醒过我了。”
　　纪垚嘿嘿一笑。
　　走到后院，师兄妹推门进了宿乔的屋子，宿乔正卷着被子蜷缩在床的一角，小小的一团。另一名小童正无奈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常志向小童做个手势：“去端一碗安神汤给姑娘。”
　　小童应下，出去了。师兄妹对视一眼，在离床很远的桌旁坐下。
　　“唉，她这两天一醒来就这样子。浑浑噩噩，也不讲话。”常志说。
　　“不讲话就不讲话呗。屋里也不冷，别受凉伤风就行。”纪垚给她师兄倒了杯茶，“师兄，我刚刚有些愤懑，冲你撒气了。抱歉。”
　　常志叹了一口气：“黄老爷子就这两天了。我理解。”
　　“这段时间，辛苦师兄。我倒是不客气，连着两位病人送来。”
　　“你银钱都到位，我便不辛苦。”
　　“最近师父给你写过信吗？”
　　“写过，俩字：没死。”
　　“羡慕你！我一个字都没收到。他跟我说这两年都没空理我。”
　　“师父现在胆子这么大了？”
　　“他啥时候胆子不大了？”
　　“你娘大概不会来了。”
　　“我听黄老爷子那意思，去年他们就此生最后一面，已经算是道过别了。”
　　常志轻哼了一声：“这些老家伙！”
　　“每一次都当最后一次，便是到了真正的最后，也不遗憾。”纪垚说。
　　“真羡慕你们。”突然，床那边传来细声细气的一句话。
　　师兄妹飞快对视一眼，都转向宿乔。
　　“羡慕我们吗？”纪垚温和地问。
　　“嗯。”宿乔依旧裹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却是很好听，“有师父、师兄、师弟、娘，还有那么多人，都在一起。”
　　“你也在一起吖！”纪垚说。
　　“你们，我，不一样。”宿乔断断续续说道。
　　“她是对的。”常志突然对纪垚说，“我们嗓门大一些。”
　　“你嗓门大。我还好。”纪垚不太同意她师兄的说法，转头又对宿乔说，“但你声音好听。”
　　宿乔又不说话了，只是把头埋在膝盖上。
　　“宿乔姑娘，”纪垚只好又问，“你知道自己在哪儿吗？”
　　宿乔一动不动，也不回答。
　　纪垚微微倾身，等了一会儿，也不催她。果然，宿乔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在常大夫的医馆。这位就是常大夫。”纪垚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小虎那张笑嘻嘻的脸，“你叫我小七就行。”
　　“把你从郎家接出来的几位英雄，前两日送你来了医馆。”纪垚继续说，语气和缓，语速很慢。
　　“唔。”宿乔从鼻子里发出来了一点声音。
　　“我们这几日还有别的事情要办。你安心在医馆修养。”纪垚继续温和地说，“然后，我们便一同启程，回京城你哥哥那里。”
　　“我……”宿乔突然出声，却又停了下来，抬眸看了看常志。
　　“你说。”常志也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和缓地说。
　　“每天在屋里的小童，可以换成一位姑娘吗？”宿乔终于断断续续把一句话说完了。
　　师兄妹第三次对视了，视线里只有一句话——“大意了我俩也太糊涂了吧”！
　　“没问题！”常志看了看纪垚，一连串的没问题，答应下来了。
　　此时，纪垚无比想念香儿。要是香儿在就好了。按她的性子，早就冲上去各种安抚了。
　　小童端了药来，纪垚和常志推推搡搡出了屋。走了段距离，纪垚才开口：“师兄你这里难道没有女医或者嬷嬷？”
　　“咳！”常志干咳一声，脸微微有点红，“我不擅长妇科。”
　　“嬷嬷呢？”
　　“最后一个嬷嬷是年前被我打发走的。”
　　“为什么？”
　　“因为她想给我说亲。”常志脸更红了。
　　纪垚想了想：“这事怪师父！大师兄去年才开窍。你还是根木头。”
　　“你不是木头，就怎么没想到呢？”常志问纪垚，一脸嘲笑。
　　“我……却是疏忽了！”纪垚不得不承认。
　　前几天她满脑子都是黄松严父子的事，就完全没意识到小虎带着一帮汉子，护送着宿乔一个姑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让人弄一个小姑娘来！”纪垚也没意识到自己这话听着过分像山匪了。
　　“算了。你这语气，我听着就不大放心。”常志摸了摸鼻子，“我认识一位姑娘。”
　　纪垚不怀好意地看常志：“我收回那句话。”
　　“咳！”常志不敢再问，干咳两声，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