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325、大概几时？ 昨日，黄松

　　昨日，黄松严还对着张清湄大骂“哪儿来的丫头”，今日他却安安静静倚着床头，神色清明，目光看向窗外。
　　纪垚见此情形，心里一沉。
　　黄洛川看了看纪垚，眼神瞬间暗淡，但又立刻亮了起来。
　　“父亲，纪青青女儿来了。”黄洛川道。
　　“黄老爷子，身体好些了吗？”纪垚微笑着说。
　　“你就是纪青青女儿？”黄松严温和地问。
　　“是的。我是纪青青的女儿。”纪垚道，“很抱歉，我娘暂时无法赶来。”
　　“无妨。”黄松严微微笑了笑，“去年她曾来看过我，就算是……”
　　他停了下来，对黄洛川说：“洛川，给纪小姐倒茶。”
　　“是的。父亲。”黄洛川应道，转身出了门。
　　黄松严见他儿子出去了，才向纪垚拱手道：“公子，恕我无法起身了。请坐。”
　　“黄老爷子，您是我娘至交，也是我长辈，不必如此。”纪垚在她平时坐的椅子上落座。
　　“公子，张清湄这孩子不适合做主事。”黄松严认真地说。
　　“我知道。”
　　“但她是个好孩子，一直在我身边，还望公子能善待她。”
　　“您放心。我必善待于她。”
　　“洛川……”黄松严说了两个字，又停了下来。
　　“您也不必担心，他不该知道的，我定绝口不提。”纪垚说。
　　“看来你知道了。”
　　“是的。”纪垚简短地说，“虽不知个中详情，但是您宁愿父子反目，也要守住的秘密。我绝不会违背您的意愿。”
　　“很简单，公子，下令的是她的父亲。”黄松严叹了口气。
　　“嗯。我明白了。”纪垚点点头。
　　“我只是担心。若将来有一日，他从别人那里知晓了。”
　　“我亦会护他。”纪垚说。
　　黄松严点点头：“我虽是第一次见你，但你像你爹也像你娘。你的承诺，我信！”
　　“黄老爷子，既已父子相聚，您安心养病。”纪垚突然说。
　　她话音刚落，黄洛川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茶盘，嘴里说道：“父亲，您的药也煎好了。”
　　黄松严看着自己儿子，目光深沉、慈爱又贪婪，像是要将他上上下下看得仔仔细细、清清楚楚，刻在心底一般。
　　“洛川。好孩子。”黄松严突然说道。
　　黄洛川手上一抖，僵立在当场，好一阵才开口，声音微微颤抖：“父亲，您这是说什么呢？”
　　“说你是个好孩子。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你不容易。”黄松严向他招招手，“把药端过来吧。”
　　“我就不打扰你们父子了。”纪垚起身，准备离开。
　　“纪姑娘。”黄洛川突然叫住她，在窗边桌上放下手中茶盘，回身理了理衣衫，端端正正躬身行礼，“洛川在此，多谢姑娘成全。”
　　纪垚却一下子有点手足无措起来，慌慌张张回礼：“黄知府，你这是哪里话？”
　　黄松严看到纪垚尴尬的样子，却笑了：“理应如此。洛川，你替我送纪小姐出去。”
　　“黄老爷子，那我告辞了。”纪垚红着张脸，向黄松严也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黄洛川将药碗放在黄松严床前：“父亲，我去送纪姑娘。”
　　“去吧。”黄松严挥了挥手。
　　黄洛川送纪垚出门，低声说：“姑娘，还望再借一步。”
　　纪垚点头：“随我来。”
　　两人走到后院僻静廊下，纪垚转身道：“老爷子的一应事物，是布庄张清湄，张掌柜在料理。黄知府你可以跟她商量着办。”
　　“好。账本已经送还至布庄。”黄洛川垂眸，看向地面，片刻才又问，“大概几时？”
　　“或许今日，或许明日，或许后日。”纪垚还是那句话，“张清湄很小就被老爷子收养，如同女儿一般。这些时日，老爷子心神不清，张清湄更是衣不解带日夜陪伴左右。还请黄知府念在她一片真心，能给他们一个道别的机会。”
　　“好。”黄洛川道，“接下来，我父亲，他会怎样？”
　　“老爷子神智清明的时刻不会太久。接下来他会陷入昏迷。可能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也可能一直平静。直到最后。”纪垚冷静地说。
　　“他会感觉到痛苦吗？”黄洛川又问。
　　“知府大人。我不知道。但……怎会不痛苦。”纪垚哽咽了一下，又迅速镇定下来。
　　“如果他……我想……”黄洛川似乎有些说不出口。
　　“黄知府，”纪垚叹息，“现在老爷子心里很清楚，他方才没有向我提出来，便是他的意愿所在了。希望黄知府你，能顺应老爷子的意愿，不要试图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隐忍一生。”
　　“老爷子是个豁达的人。回去吧，黄知府。此时刻刻皆珍贵。”纪垚说完，顿了顿，侧头看向廊柱后，“你也一样。”
　　张清湄从廊柱后转出，泪眼婆娑。
　　“快去吧。”纪垚说，“我先告辞了。”
　　纪垚说完就走了，把时间留给那两位即将与亲人分离的人。